第五辞忍下心中怒气,拉开门栓,对方大步跨进来,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看出来是个练家子,于是抽过身边士兵腰间的佩剑,递过去:“来,耍两下。” 第五辞没接,后退闪开好远。 那人不怒反笑,又将手里的鞭子甩出去,出招极狠,只冲第五辞面门。 空气像是被彻底撕裂开,黑夜里涌动着名为挑衅的暗流,在危险即将到来之际,第五辞反手握住鞭尾,在掌心缠绕两圈,以腕部发力,从对方手里夺过马鞭,抬手一扬,扔到数丈之外的院墙根上。 巨大的拉力迫使将军向前趔趄两步,若非身旁士兵伸手齐齐护住,只怕会就此摔个狗啃泥。 “私闯民宅,你们可还有军纪。” 破民宅里竟然还出了个高手,将军脸色瞬间挂不住了,吩咐身后的士兵将第五辞团团围住,这才提步走近他的跟前,阴恻恻地笑道:“识相的,就跟咱们走一趟,营里缺人,正好由你补上。” 第五辞当然不应,挣扎着又要反抗,他天生不是一块软骨,最恨受制于人,才不把这群兵匪放在眼里,强征入伍除非要他的命。 于是在四周士兵渐次涌过来时,他做好攻击的准备,打算趁此练练手。 院内打斗声渐起,惊醒了屋中的温娴,她从熟睡中转醒,一见第五辞不在身边,不免心中起疑,寻着声响走到院里,看见这番动静,当即吓得愣在原地。 匆匆训教不过半月就被拉入营中充军的士兵们显然不是第五辞的对手,还没正经开打就被他两脚踹在地上。 满院子躺着横七竖八瞧不出多少数量的人体,第五辞活动起腕骨,显然还没打得痛快。 在场的画面实在过于奇特了,温娴揉揉眼睛仿若还在梦中,她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定在暗处,勉勉强强当个看客。 靠近门槛台阶下方的一个士兵挣扎了两下,扭头刚好瞧见温娴的侧脸,见状奋力起身,反正也拿捏不住这个狂躁的少年,便把长剑对准温娴的咽喉,并大喝:“都住手!” 第五辞回头,一瞬间,浑身血液滚烫沸腾。 -------------------- 作者有话要说: 被抓壮丁的感受谁懂!谁懂啊!! 上学时被迫拉去听报告,然后还要签到…… 工作时无故被拉去加班,并且没有加班费!
第七十四章 他往前冲一步, 那人便把长剑往里挪一寸,刀光剑影之下,他含恨地止住脚步, 一双眼睛宛如淬了毒,死死盯紧横在温娴下颌处的利刃。 士兵也被吓得不轻,可人在剑下, 他便也硬气了几分, 擒住温娴的肩膀往前走, 扬声威胁说:“你住手, 否则我伤了她!” 大伙儿都被打得狼狈,乍一看到有能制住少年的方法,纷纷绕行往温娴那处后退。 第五辞猝然绷紧了双臂,足尖轻点,缓缓移至温娴対面, 眼神不停地在迅速聚拢的士兵身上巡视, 做好随时以一挡十的准备。 温娴摇头安抚他,倒也不惧左右刀剑的气势。 双方身份有别, 但都不是能够随意动粗之人, 士兵们要带走的只是第五辞, 対于温娴仅仅作为自保之用。 毕竟拿女人做钳制, 实在有失大丈夫所为,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第五辞更甚。 僵持不下之时, 哪边都不肯退让。 如果单凭武力, 第五辞降服这几个小哈啰并不在话下, 可如今掺和进来温娴,他便有些畏手畏脚, 不敢再动手伤人。 早先温娴撒谎掩盖了真相,虽短暂赶走了这些强征男丁的军队,可抵不过人家手眼通天三两下便查出了实情,就算今晚使了蛮力打退対方,可难保下次就不会冒出新的一波人来。 第五辞如今还是戴罪之身,惹不起事,也冒不了险,他越反抗抵御,受伤的还只得是温娴。 武人从戎本就是个常态,在乱成一锅粥的西北这是个勉强能够称得上体面的行当,虽然大部分百姓避之如蛇蝎,但第五辞却是真的别无他法。 他不能看着温娴受威胁而无动于衷,也不想带她上山落草为寇,万般挣扎之下,他选择妥协。 第五辞转身,対着隐在暗处一直默不做声的将军咬牙切齿:“我跟你们走。”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轻笑,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掌拍在他的肩上,不屑地嗤道:“年轻人,识趣得好。” 接着他扬手比个手势,一群无措的士兵顿时闪回原位,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过后,温娴挣脱桎梏奔向院中那抹伟岸身影。 她一头扎进第五辞的怀里,还没说话,眼泪就哗啦掉个不停。 “别走,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要你离开。” 死死拽住第五辞不撒手,温娴几乎是整个人都缠在他的身上。 “乖……别怕。”第五辞反手想把温娴拉离怀抱,不成,只好抚着她的后背耐心地哄,“好好在家里等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永远能够找到你。” “不要……”温娴摇头如拨浪鼓,说什么都不愿放第五辞离开。 可她哪里会是这群军营糙汉子的対手,还没诉完衷肠,就被人从后大力拎到一旁。 第五辞由两三个士兵押着往外走,不时会回头看她一眼,虽未言语,但温娴明白,他是在让她放宽心。 温娴想要跟过去,一把玄铁冷剑横在身前,其中意思不言而喻,她便没再反抗了。 一伙人利落而出,裹挟着月色往南走去,速度极快,眨眼便不见人影,夜的尽头,只余下飒飒风声。 温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茫然地蹲下身,心口的焦灼感如火烧燎原之势,把整个躯壳里外全部戳透,她捂住胸口剧烈呼吸,宛如一条濒临绝境的待宰河鱼。 就在这股窒息之感即将吞噬她的意志之时,一场雨水淋下,她满身的灼痛被瞬间浇灭抚平。 温娴仰头,如豆般大的雨点砸在脸上,晕开她的泪痕,顺着鼻梁辗转滑入衣内,她闭上眼,脊背蹭地升起一股颤栗,一时竟分不清是冷还是痛。 初夏夜晚的暴雨,来得迅速又猛烈,小半刻的时间,便在天地之中织起一张巨网。 隔壁屋门哐当一声被人拍开,胖婶裹着一件衫子骂骂咧咧走了出来,蝗虫过境般的速度收拾完晾晒的衣服,一股脑儿地又冲进了屋子。 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到地上,艰难闪了两下便惨遭雨水浇熄,雨帘太大,根本无法视物。 没有外物挡雨身子被淋得浑身湿透,温娴晕晕乎乎摸黑跑进屋里,把门栓合上的瞬间再也撑不住地滑坐在地。 暴雨还在不停地敲击门窗,耳畔尽是阴恻恻的恐怖声响,就着这个姿势,温娴枯坐了整晚。 黎明之时雨势已经渐歇,水洗过后的天空澄碧明净。 温娴四肢冻得僵硬无力,拖着满身疲倦走到床边站定,衣裳都还来不及解开,就一头栽倒进被褥里,睡得昏天黑地,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再次睁眼,已是傍晚时分。 暑气消退,天边暮色渐深,晚风带着舒爽的凉意,夕阳的余晖奔腾泄出,给地板渡上一层璨金。 温娴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爬下床,习惯先喊了一声第五辞,良久没有等到有人回应,她这时才想起来,第五辞已经不在了。 空荡的屋子只余下他先前生活过的痕迹,仅仅过了一日,世界颠倒完全变成另外一番模样。 举步维艰的两人,携手都成了一种奢侈。 情绪再次爆发,温娴倒回床上闷头痛哭,等到彻底发泄完,她才慢吞吞地起身出去打水洗脸,这一日耗费了太多精力,肚子空空如也,人都迷糊不少。 温娴把柴丢进锅里,站在灶前対着半空兀自发愣,等了好久也不见锅中水开,一低头,看着自己做的囧事,头立刻又疼了。 瘪起嘴,将柴火捞起来,随手扔去院里,回来対上满厨房的脏污,实在没心思收拾,吃了两个果子充饥,便就继续看着桌椅发呆。 就这么浑浑噩噩又过了两日,温娴再一次从没有第五辞陪伴的黑夜里惊醒,手忙脚乱跑去外面追人,可还没踏出院门,便猛地回神。 肃州这么大,她该去往何处寻他。 温娴失落地回到屋内,因为失眠始终闭不上眼,翻来覆去之间,她突然起了一个念头,想再次出发去找第五辞。 和先前追随他来西北那样,她要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 这个想法突然冒出,的确有些激进,可细想之下,未免就没有可行之处。 肃州地大,占地千万余亩,要想找人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驻军的位置多半都在关外,越是靠近战事的地方,就越有部队驻扎,既然缺人需要抓壮丁,那附近一定经历过较为激烈的战事,只要稍加打听,不难找到这支驻军的位置。 温娴这般想着,便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闭眼都是第五辞离去的背影,不敢睡,生生撑到天亮。 翌日起了个大早,温娴匆忙梳洗吃过早食,拔腿就往隔壁跑,胖婶平素无事惯爱搜罗八卦,找她打听消息无疑是最快的方式。 温娴明里暗里说了好半晌,才从胖婶那儿探听到丁点儿消息。 话匣子一旦打开,胖婶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先是暗骂一通这些兵蛋子的蛮横霸道,接着又抹泪诉苦,叹息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最后在温娴的引导下,才透露出那支行军的大概位置,听说是在雍丘,但至于是雍丘何地,她便也不知晓了。 温娴很快告谢赶回屋,计划了一番出行的时间,随后又来倒腾家里的物件。 幸好两人太穷,没有置办过硬的东西,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第五辞打猎带回来的野味,温娴一股脑儿全打包起来送给隔壁的胖婶。 其他带得走的要带走,带不走的需要就地变卖,料想此行必定不会再有回头的那一天,温娴收拾得干干脆脆,丝毫没给自己留后路。 胖婶偶尔也会过来帮帮忙,见温娴去意已定,又不好再劝,只留下一包自家做的胡麻饼,最后摇头叹息地离开了。 次日温娴拜别街坊四邻,又一次踏上了去往雍丘的路途。
经过好几日的跋涉,步行马车来回折腾,终于顺利抵达了雍丘城。 关外的几座城池,多年来饱受战火袭扰,但因雍丘所处的位置较为特殊,这里倒是要比别处混乱得多,许是刚经过一场不小的激战,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尽的血腥味。 等待城门开启的那一刻,温娴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归属感,即使在外居无定所,但一想到心头念念不忘的某个人,哪怕身处乱世,也没由来的心安。 温娴随着人群一起涌进城,经过打听找到一家最为价廉的小客栈,没有犹豫,拎包便住了下来。 简单吃过早食洗了脸,温娴把贵重东西放进贴身衣兜中,下楼准备去跟伙计再打听点消息。 近来生意都不好做,掌柜的为赚钱还要兼顾起外出走商,店内只余下厨子账房和一个跑堂,三个人悠哉悠哉靠在柜前嗑瓜子,见到温娴过来,还体贴地分她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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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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