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滋味不一而足,少年缓缓叹息,销魂蚀骨也不过如此。 高潮的余韵叠加在一起,清酌紧紧搂着桑落不想动,直到桑落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才察觉出水痕,他摸着桑落的脸颊,疑惑道:“你怎么哭了。” 桑落的泪不停地落下,无声无息地哭泣更惹人怜惜,可他不是为了让少年怜惜。只是恍然一梦,一想到这眼盲的长久岁月,他未曾真的陪伴在崔清酌左右,便生出不可自抑的难过来。 “哎,我弄疼你了?”少年给他擦眼泪,用额头熟稔地抵着他的额头,似乎这动作已经做过千百次。 桑落摇头,软软地喊他:“哥哥。” “我等会轻一点。”清酌揉着他的脖子,“你别哭了,”他含笑挑眉的样子既像数年后成熟稳重的崔清酌,又像数年前眉目飞扬,一曲凤求凰动京城的崔永济,少年吻着桑落:“哥哥疼你。” 这一场梦太长,桑落听见窗外有雨,再然后就隐约睡着了,雨好像停了,他感觉到唇上有柔软触感,睁眼就看见清酌在亲他的嘴角,他不知道桑落已经醒,因为眼盲总对不准他的唇,用手指摸索着压住他的唇瓣,缓缓贴上他的唇。 桑落放缓呼吸,唯恐吓到他。 他还没来得及长大,不够坚韧强大,郁郁于旁人的言语,冰冷敏感。可这样的少年依然是他的三哥,桑落想,他要是早点来找三哥就好了。 “你醒了。” 清酌羞恼地直起身体,偏头不让桑落看他,可桑落已经看见三哥的脸都红到耳朵尖了。 “三哥,下雨了是不是?我们出去看看吧。” 桑落不拆穿他的别扭,拉着清酌下床,笑着说:“梨树结果了,我给你酿酒喝。” “我不喝酒。” 清酌被拉着走,到底没有推开他。小院里没有其他人,桑落在小厨房里找到一筐梨子,永济城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有酒曲和桑落酒,他找齐酿酒的材料,一边地陪他说话,一边做果酒。 少年一直跟在桑落身后,桑落就牵着他,用一只手做事。 “梨子是月离做雪梨甜汤的,你别用完了。” “星全怎么偷偷藏了那么多桑落酒,要罚他下个月的月例银子。” “你要是酿的太甜了,我不会喝的。” 他好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别别扭扭地和桑落说话,一边嫌弃桑落,一边又紧紧跟着桑落,像是知道他要远行,他会很久很久见不到他。 “好了。”桑落抱着酒坛,忽然仰头在不停说话的少年脸颊上偷了一个吻,少年愣住,桑落偷笑:“我们把果酒埋起来吧。” 他们一起,把这坛酒埋在了紫藤花下。 “三哥,等我回来这坛酒就能开封了。” “我会记得你。” 细碎的紫色花瓣落满肩,岁月忽已晚[ 出自两汉古诗《行行重行行》,“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三哥。” “嗯,我在这里。”崔清酌走过来,摸索着坐在软榻上,桑落睡醒片刻最粘人,感觉到崔清酌的气息,他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搂着他的脖颈窝到他怀里。 桑落嘟囔着抱紧了他,“你回来了?身上好凉。” “起风了,等会许是要落雨。”崔清酌拍拍他的手臂,“快松手,别贴那么紧,要冻病了。” “不要。” 崔清酌失笑:“你呀还没斯梨听话。” 他一提年龄,桑落忽然想起刚刚那个梦,迷糊着睁开眼睛:“三哥,我刚才梦见你了。” 崔清酌抱起他,缓慢地往床边走,一边问:“梦见我什么?” 房间里的格局崔清酌是极熟的,桑落也不怕三哥撞到什么,安心地窝在他怀里说:“三哥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崔清酌抱着他的腰将人压在床上,闻言当真低头亲他。 “唔,再亲一下。” 崔清酌再亲一下,“再不说我走了。” “三哥!我梦见你偷偷亲我了。” 崔清酌含着他的唇,带着笑意模模糊糊地问:“是这样亲的吗。” “不是,比这还要长还要久——久到我嫁给你的那一天。” 番外 见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崔家经常请名医回来给崔清酌诊治,那些“名医”有时候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也有名誉天下的国手,但毫无例外,束手无策,说——能保住性命已经万幸,崔少爷再无复明的可能。 再后来,连崔清酌自己都放弃了。 他有桑落,有梨白可饮,有栊燕和斯梨,有曾经在梨花下等他的孩子,已经放下了对光明的执念。 可崔母依然固执地留意名医的讯息,崔清酌劝不了,只能仍由她一次次失望。 也连累桑落一次次失望。
第30章 番外 见 那天是个寻常下午,紫藤刚冒出淡紫色的花苞,层层叠叠地堆在院墙,崔母领着个神神叨叨的江湖郎中进门。 崔清酌正坐在紫藤花下算酒坊的账目,闻言只说,不看。 崔母也不说话,就倚着紫藤树流眼泪。 那神神叨叨的江湖骗子忽然说,复明是不可能了,你让我瞧瞧,许是能有半天光景能看见。 说是半天,其实只有两个时辰。 月离推着星全,颤着嗓子几乎说不出话,你快,快去叫桑落师傅回来。 桑落今天带着徒弟去采四月的蒲公英做酒曲,漫山遍野都是野草,谁也不知道他走到了哪里。 少爷你感觉怎么样? 清哥儿让娘看看。 四周噪杂而纷乱,崔清酌的青色长袖盖在眼上,海棠丁香豆蔻,身后满墙的紫藤香,春季整个永济城飘散的酒香,各种各样的香笼着他。 他缓缓睁开眼睛,有微弱的光透过青衫落在他的眼睑。 花红柳绿青砖黛瓦,浅粉色的天,翠绿的湖……那些浓艳旖旎的色彩急乎乎地钻到他的眼眸里。 崔清酌想,原来颜色也会醉人。 午后开始落雨,这场春雨越下越急,浅红的天空堆满乌云,光暗下来,花和树依然浓郁明亮,水洗过一遍,像是在比谁更惹眼。 崔清酌让月离搬了一张椅子放在门边,他就坐在那里,看花看雨,等桑落回来,再看一看他。若是赶不及也没关系,他曾经用手指一寸寸丈量过小妻子的容颜,知道那一对笑起来盛开的酒窝在什么位置,听见过他眼里深深浅浅的光。 尝过他亲手酿的梨白,懂得他的喜欢。 就算看不见也没有什么遗憾。 月离无声地在房间里走动,她不敢去吵崔清酌,一直往窗外看,埋怨星全怎么还没有把桑落师傅带回来。 崔母得陇望蜀,追问那个江湖郎中是不是真的没有办法让崔清酌复明。 一年、一个月、一天、甚至再多一个时辰也好,桑落还没有回来啊。 两个时辰快过去了,月离求遍了诸天神佛,只求少爷能看一眼桑落。 门前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过,窸窸窣窣的雨声落在青石板上,雨声里渐渐夹杂着微弱的铃铛声。 崔清酌是最先知道桑落回来了的。 他紧紧攥着扶手,目光穿过扶疏花木,看见了桑落撑着伞的身影。 ——和他心里临摹过千百次的画面分毫不差。 旁人悄悄离开,桑落收起伞走到崔清酌面前,然后蹲下仰头望着三哥。栊燕今年七岁,斯梨才五岁,乖乖地站在桑落身后[ 栊燕和斯梨的名字来自于废文网小伙伴“浩浩呀呀”的赞助,我很喜欢这两个名字,谢谢浩浩。]。
三哥,星全说你有急事找我,出什么事了。 崔清酌松开手,微微挑起眉头笑起来,你总念着让我看一眼你,所以让你回来,我看看。 桑落缓缓睁大眼睛。 崔清酌拉着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眼睛上,让他摸一摸落在上面的人影。 别眨眼……三哥,不要眨眼。 好,我也舍不得眨眼。 桑落年少时就很清秀,他对酿酒赤诚,经年过去,岁月因着他的赤诚而格外宽容,此时眉目俊朗,行为举止坦然从容,那一两分傻气,只在三哥面前才能得见。崔清酌轻轻地笑,桑落很好看。 桑落用指腹轻轻压着他的眼皮,他想笑一笑,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察觉到了崔清酌故作轻松下的不自在,桑落猜测这复明不是永远的,可他不想问,甚至不等崔清酌来捂他的眼睛,自己先闭上眼睛。 三哥,你可以慢慢看我们。 崔清酌握着桑落的手指,又对两个孩子招手,小姑娘牵着弟弟倚在父亲怀里,父亲你以后都能看见栊燕吗。 春光渐渐稀薄,眼前的容颜模糊起来,那个江湖郎中神奇的法术到了末尾,崔清酌安静地看着桑落,等待重新回归黑暗。 不行的。崔清酌回答女儿的问题,目光急切地落在桑落的眉眼上,想把他牢牢记在心里,最好能刻在骨血中,然后和桑落一起陪着他度过余生。 斯梨问,那父亲能看见多长久? 崔清酌缓缓失去光明,眼前一片黑暗。十四岁那年,突然失明让他痛不欲生,可如今重新经历一遍,崔清酌心中无比平静。 ——当衰老降临,死亡临近时,他不用再担心黄泉下寻不到桑落。 拢燕轻轻哭起来,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门了,可以让父亲多看看我。小姑娘长相随父亲,从小到大都被人夸漂亮,一直很想让父亲看一眼。 崔清酌感觉到桑落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紧紧握住桑落的手指,笑着说,还能看一天你们。 桑落赞兮天上水,藏人间芳菲兮色比凉浆犹嫩,甘露兮永春…… 永春,永春…… 崔栊燕小朋友的手指绞着腕上的小铃铛,“永春”许久也没唱出下一句,她眨巴着眼睛去看桑落。桑落正专心拾掇鲜花酿新酒,酒坊里人来人往,也有端着新酿梨白请桑落师傅尝一尝的小学徒。 斯梨倚在崔清酌的手臂旁,闻言细声细语地接着唱,谁与倾兮唯晨白堕春醪……经月不醒兮…… 小栊燕最爱黏着父亲,放在平时早就拉着崔清酌的衣袖撒娇说今晨起早了才忘了刚学的桑落曲,可这会只是垂着头发呆,闷闷不乐地转着手腕上的小铃铛。 桑落一直在留心他们父子三人的动静,走过来随手换了崔清酌面前的茶。 崔清酌闻到梨花香,问梨花也能酿酒? 桑落的手腕一顿,低头给他倒新茶,弯着唇慢悠悠地说,以前没做过这样的花酒,给栊燕练手的。等夏天开封,三哥也尝尝咱们姑娘的酒。 他又问,你们一大一小发什么呆呢,都不说话。 崔清酌只听见栊燕腕上的铃铛响,以为她还是活泼闹腾的样子,他忍住没有抬头,对着栊燕的方向招手,燕儿,过来爹爹瞧瞧。 桑落揉了揉大女儿的发旋,低声说:“去吧。” 小拢燕挪过去倚在崔清酌怀里,手指下意识转着铃铛。崔清酌握住她的手腕,铃铛就不响了。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窥见手腕上那颗铃铛的秘密,不高兴的时候尤其爱转小铃铛,崔清酌就听不出来他们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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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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