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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岚笑了,接着说道:“红伞可以驱邪避祸?”
“是……”
“白鹤能消灾除厄?”
“是……”
山岚笑意更深,“那能御妖吗?”
“不能……”
“长怀觉得我一个千年的竹妖,需要这伞驱邪?”
“不是……”
“那是什么?”
“这红伞,衬你……”
山岚伸手,手中出现一卷画轴,“巧了,我也有东西送你。这五日你没来,我做了一幅画,长怀帮我看看。”
“好。”长怀接过画轴,将一端挂在竹梢之上,向下徐徐展开。画中一人绿衣白马,竹林红伞……
“也是红伞?”长怀诧异。
山岚道:“可见,你我,心意相通……”
“这画中人只有背影,山岚画的是你,是我?”长怀问道。
山岚手指滑过那绿衣红伞,道:“是你,亦是我。”
“可是你我都没有白马。”
“御风而行,何须马?长怀,你还是太实在!意象,你懂吗?意象!”山岚执伞御风而去,留下一句:“情与景,心与物,神与形。长怀,你修炼不够啊!”
自此,长怀便夜夜来这林中,和山岚相见。或竹梢箫笛合奏,或对月把酒言欢,或林中纵横飞驰,或山谷瀑间嬉戏,或临风吟诗听松。
论学识,论文采,论音律,袁长怀都佩服不已。就连长怀最擅长的谈经论法,都甘拜下风。
“得遇知己如斯,此生无憾。”
“知己?”山岚侧头看他。
长怀点点头:“你是我此生知己好友。就像伯牙子期。”
“明天下晌可以早点来吗?我想带你去看这山间的一条河。”
“好。”长怀怎么可能拒绝他,不想亦无法拒绝。
林中溪间,清澈透底。长怀环顾四周,淡淡地说:“山间溪流不都如此?”
山岚却一把将他拉入水里。
水中的一切都无处隐藏。金色的沙地,摇曳的水草,各色逍遥的鱼儿在翠绿的青苔中穿梭或啄食,七彩的卵石。
迎着阳光,长怀露出水面喘气。河边青黄的小螃蟹,咔哒咔哒地敲击着卵石,石缝里水面上蜗牛,水下碧青的青狮螺,安安静静。
绚烂晚霞映的山谷一片血红。
“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山岚在他身后,轻轻地道。
长怀回头,问道:“来不及什么……”
咫尺之间,四唇相触。
长怀惊到浑身僵住,修道之人应清心寡欲,不思□□,他此前只当山岚是知己好友。可他竟陷在这亲吻里无法自持。
山岚轻轻与他分开,“来不及在落日里吻你。”
随着这句话,阳光隐入山背。整个山谷都暗了下来。
“我……我该回道观了。”长怀逃了。
一连五日,袁长怀都没有来。可每日早晚功课打坐时,心神不宁。师父提问,也是答非所问。
师父道:“长怀,你出来。”
“是。”袁长怀从大殿两边盘坐的众师兄弟中走出来。
师父斥责道:“这几月我看你打坐读经都没甚精神,整日练那洞箫。习音律没什么不好,可是不能因此耽误修习!”
“是,弟子知错了。”
“把你的洞箫拿过来,先放师父这里。”
“这……”袁长怀忙跪下说道,“师父,我今后不再吹奏了。”
师父叹口气,袁长怀自从入观以来一向勤勉努力,也就没再坚持,又斥责了他几句,罚他去偏殿面壁思过。
众弟子功课结束,师父留下自己大弟子,问道:“长怀这两三个月是怎么回事?”
大师兄一向疼爱众师弟,支支吾吾。
“你们十几个师兄弟住在一间屋内,怎么会不知道?”
“这三个月,长怀每天夜里都出去。”
“出去?去哪里?”
“去……去……”
“快说!”
“去竹林。”
“什么竹林?!”
大师兄只能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师父听完勃然大怒,厉声道,“去把长怀叫来。”
袁长怀跪在殿内,对自己此前行为,毫不隐瞒。
“那是一只竹妖!就算我们太正派可以婚娶,可是人妖殊途,你怎么能跟一只妖混在一起?”
“可……那竹妖已被点为地仙。”长怀辩解道。
“终究是妖,没甚区别。”师父继续说道,“那日我让你不要看,就是因为那竹中之妖善魅惑。会引诱过路之人留在竹林,为他采补之用!”
袁长怀怕师父去收了竹妖,立刻答道,“弟子此后再不去见那竹妖。”
师父道:“如此甚好,你若能真心反省,师父可以不再追究,你好自为之。你此次逾矩,若不罚你,众师兄弟定要道我偏心。”
袁长怀跪在地上,磕了头,说道:“还请师父责罚!”
“面壁三年,不得出观!”
“是。”
长怀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这三年他竟然被思念折磨得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他怕师父发现,每日强撑没有露出端倪。
那洞箫和画轴,他亦怕师父收了去,就藏在每日打坐的偏殿内道尊塑像后面,师父断然不会去那里查看。
三年后,师父见他每日面壁打坐,从不曾踏出观门,便允许他外出进行法事,只是限定时间之内必须回观,且必须有师兄弟同去,不得独自外出。
袁长怀外出,偶尔仍要路过那竹林,可从不停留,没有任何逾越规矩的言行。师兄弟也从没见那竹妖再出现。并且,师父已经不再罚他,可他每夜仍在偏殿面壁打坐。
又过了三年,师父相信他是真的改过,也就不再让其他师兄弟跟着他了。
这六年里,袁长怀的瞬身之术越来越精湛,起初动用一次法力只能瞬身百里,慢慢地二百里,三百里,现在已经可以千里。他没有告诉师父,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过。师父给他定的时效对他来说已经变得十分宽裕,他便在每次返程之时,瞬身在竹林之外,再慢慢走过竹林。
自从长怀独自出现在林中,山岚便会现身,婉转的笛声悠扬。他知道长怀因他被师父罚了六年面壁思过,也不过来招惹。有时只是在竹梢之上停留,有时是远远看着。有时山岚会并肩陪长怀走过竹林,相顾无言。
这数年间,每隔几年就会有传闻都说,自此往南百里的山中竹林经常有路过山野农夫或旅人失踪,是有山妖吃人。
每有不知情的小道士问:“师父,可要去除妖?”
师父都只说:“知道了。”
年幼小道士不懂,为何这件事师父,大师兄和法力最最厉害的长怀师兄都不去管。
年长些的师兄弟,知道当年长怀正是因那竹妖被罚面壁六年,也从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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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3·18番外:山岚
如此又过了二十多年,师父即将羽化飞升,闭关修炼。将观主之位传给了袁长怀。
这日,已过辰时。袁长怀在观中带弟子做完早课,正在提问和答弟子惑。
最年幼弟子问道:“师父,您每日清晨吹奏洞箫,是习音律御敌吗?”
袁长怀道:“不是。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乃是情操,追求风雅内敛,虚静自悟,传神重意!怎可用来御敌杀妖?”袁长怀语气愈发不快,“世间修炼法门何止千万!你们以后也绝不可学那用音律操纵法术攻击他人的手段!”
众弟子:“是,弟子们明白了!”
门外,有弟子报,“师父,观外有一施主求见。”
“何人?”
“是山北宋谷。”
袁长怀知道此人是观中每年供奉香火最多的施主之一。
清晨求见,必有要事,派自己大弟子前去接待。
袁长怀:“你们都跟师伯去院中练功吧!”
众弟子:“是!”
半个时辰后,弟子回来禀报,是宋家幼子在竹林中失踪。
十天前,山北镇中失踪了一个年轻书生,这书生是宋谷幼子。宋家是本地首富家境殷实。宋谷派人在竹林寻子七八日无果,便拿重金来观中求降妖。
“宋子何时失踪?”袁长怀端坐殿上,闭目问道。
“是十日前,宋子外出访友一夜未归。隔日清晨,他家中仆从去他友人家中询问,说昨夜已离开。宋家差遣所有家仆将周边附近百里寻遍,见过那宋子的人都说是在竹林边,之后再没踪影。竹林内也去过,可是众人入林不久便会迷路,然后又不知是如何出了竹林。再无人敢进去。”
那山北竹林以往常有人失踪。只不过往年失踪之人都是些山匪流寇或村中泼皮无赖,无人计较。
有人来求助降妖,观主也从不置可否。众弟子以为这次师父也会说,“知道了。”
可是,袁长怀听完,竟然说道:“我去看看。”
大弟子忙问道:“可要弟子们随从?”
“不必。”
袁长怀瞬身来到竹林外,刚刚迈步往里走,随着笛声一阵强风吹过来,长怀被吹得睁不开眼,站立不稳,他知是山岚故意纵风,用法力定了身,还是向后磕绊几步撞在一棵竹子上。待要睁眼,却觉得唇上一片冰凉,身上一沉,口中有竹叶清香送入。
是竹山岚欺身上来吻他。此时,竟还伸手解他衣带。
长怀抓住他手腕,拉开他。“无礼!”
“风摇翠竹,果是故人来。”山岚另一只手抵在他微微敞开的衣领处,只一瞬便劈开衣服滑到小腹,瞬间又绕到后背命门。手被硬物挡住,是长怀别在身后的紫竹洞箫。
山岚手指一勾把洞箫拿了出来,“原来,你还一直随身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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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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