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子爷真是少年英才。才二十二岁就已经统领三十万大军。”
“说到打仗,我有一事想问问先生。”
“世子爷请讲。”
“龙千山打豫东是迟早的事情。如果我调全豫东兵力在红狼关对抗龙千山那番贼,倒是防得住。可是豫东城,和北面的黑山口还要留下兵力驻守和抵御匈奴。匈奴必定会在龙千山打到红狼关时,攻我北面黑山口。到时候,豫东腹背受敌,怎么解?”
“化敌为友。”
“跟龙千山做朋友?这怎么可能!他伐南的时候可是一点情面不留,三王手里只有几万兵马,本就不堪一击。三王都投降了,他还杀了三王两族男丁。”
“所以,自然不是跟龙千山做盟友。”
“那跟谁?”元冲还是没明白。
“跟北方的匈奴和敕勒。”
“这更不可能了!”
“唇亡齿寒。”
“什么寒?”元冲问。
按说这世家大族里的男子,不分嫡庶,理应礼乐射御书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元冲,七王第五子,嫡出第三子,已年方二十有二。却一点也不像世家大族的公子,更像个武夫。
他自幼只喜欢练武,一到背书就想办法逃课。
私塾先生前后换了十几个,元冲仍然只是个胸无点墨的武夫。
姜肃问他:“世子爷以为,龙千山若是攻下豫东,他的征战会停在豫东吗?”
“啊?父亲的封地已经是国朝最后一块他没有打下来的疆土了。”
“龙千山不是汉人,他才不管什么国朝疆土。他不会停下来,他会继续往北方征伐。到时候就轮到匈奴和敕勒亡族了。”
“哦……”元冲还是似懂非懂。
“世子爷可派使臣去说服匈奴和敕勒跟七王结成盟友,共同抵御龙千山。”
“这个理由,似乎不太充分吧?”
“嗯,确实。还需要一些附加条件,不管是番人还是汉人,无非是想过点好日子。比如等战事平定,可以每月开放边贸,重新划定边界,给他们好一些的牧场。冬季可接收老幼妇孺入关等等。”
元冲一拍大腿,“好主意!我明日就去跟父亲说。”
“找善于游说的门客去。最好通匈奴人的语言。”
姜肃喝了一盏酒,幽幽地说道:“甚至,现在就召集愿意去往中原的匈奴人,直接把他们送出红狼关……”
元冲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这个眉目清朗的美男子,原来如此狠戾。
“情不立事、仁不从政。”没想到这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刮走的文人,竟如此跟自己心意契合。
元冲回到自己院子,久久不能入睡。
元冲自出生就在豫东,周围都是黑壮的大汉,还从没见过长得这样白皙清丽的男人。
姜肃的诗词,策论,檄文,言谈举止,都飞扬着无法掩盖的光芒。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你看见心里就会狂跳不止,听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觉得好。
他想起自己三岁时第一次骑上马背。六岁时射中第一只兔子。
还有,十岁时,听堂姐偷偷给他念的一首词里:“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十三岁,驯服了一只属于自己的猎鹰。
无数杂念,在他脑子里翻腾。
十日后。白貂领子做好了。
安敬之看了以后想:“新皮子有臭味。整件貂皮氅衣都用新皮子做,那味道自己都不喜,初平肯定不会穿。”
安敬之把去年自己新做的貂皮氅衣拿来,吩咐女工:“把白貂领子改上。香薰好再给姜先生送去。”
“是。”
新的车舆安敬之也盯着人也改好了,里面全部包了锦缎,铺满软垫。
安敬之又请来大夫给姜肃诊脉换药方。
安排好这些,安敬之带两队侍卫,先行出发往红狼城。出城前,还绕到几家书斋让他们送了许多书册诗集过去。
姜肃一下子收到两箱子书册,“敬之没来?”
“安统领已经出发去红狼城了。”
姜肃翻看那些书册,四书五经必不可少,不过光是《春秋》就有三本,“敬之这是把书斋洗劫了吗?”
还有一些新旧诗集,居然还有一本自己之前在中都时写的怪谈。“这种东西居然都传到豫东了……真是丢人……还好我笔名多,没人知道。”
姜肃顺手就把这本怪谈扔进旁边的炭炉上。
又翻到几册画本。
“龙阳春宫?!”姜肃立刻把这画本也扔进了炭炉,“这些书册都是你们侍卫长亲自选的?”姜肃气得连称呼都变成了“你们侍卫长。”
“并非。安统领只是吩咐书斋掌柜,送些好书到世子府上给姜先生。”
安敬之刚出城,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红狼城的宅院是当地豪绅的一处外宅。水榭楼阁,连廊假山。虽不是红狼城里最奢华的宅子,但是精巧别致。
安敬之在第四进选中一处阁楼,楼前有池,池边有连廊水榭,比其他院子雅致得多。据说是豪绅最宠爱的小妾住的院子。
安敬之里里外外看过,吩咐布置要清雅,不可俗艳,“俏丽的颜色一律不要。这些画都摘了,还有这红釉花瓶,什么俗物,我都看不入眼。这屋里只用靛、白两色。”
“是。”
安敬之又来到院中,“这池中差一块太湖石……”
一旁一个更早来的侍卫上前一步说:“安统领,我们当初来收这院子时,确实是有一块两人多高的黑色大石头摆在这里的。屋主怕是一起搬走了。”
“哦?”
元冲既不会下棋,也不会抚琴。诗书就更别提了。
可是姜肃又不喜欢那些浮夸的舞乐表演。
所以,元冲来的多了。姜肃已经无话可跟他说,就自己抚琴,或者画一幅花草兰竹。
元冲原本极好热闹的一个人,竟然能安静坐在旁边饮酒看着。
相处下来,姜肃对元冲既佩服又嫌弃。
姜肃去过教场,佩服他弓马娴熟,刀法凌厉,枪槊凶横,兵法战阵也是一流。
可晚来围炉把酒,又嫌弃他诗文策论只能算认识几个字。音律更是一窍不通。又只喜欢烈酒浓茶。
不过,这乱世之下,兵权才是最重要的。
“或许,正是如此的人,才能同龙千山番贼相抗衡!”
晌午,阳光好。
姜肃围着新送来的貂皮氅衣,坐在亭中看书。
“你是姜先生?”
月亮门里走来一翩翩少女。
姜肃忙起身,行礼,“正是在下。”
“早听闻元冲哥哥府上的姜先生能一边看书一边作诗。”
“旁人谬赞。”
“你的诗文,我都看过。”
“姑娘抬举在下了。”
“只是没想到,先生如此年轻,我还以为是一个白胡子老头。”
“让姑娘见笑了。在下诗文老气得很。”
那少女倒也不客气,点点头说道:“确实是少了点意气风发的锐利。”
姜肃心想:“锐利,留在中都恒璟了……”
“姑娘。”旁边婆子提醒,“男女有别,这样在花园聊天,会被人指摘。”
“谁敢!我让元冲哥哥撕了她嘴!”
姜肃心想:“这姑娘倒也是个火爆脾气。”
姑娘随婆子们走了。
姜肃心想:“都没问这姑娘是谁……”
这女子是元冲亲妹妹元禾,七王妃前面生了三个儿子,可只生这一个女儿,也就是嫡长女,性格比三个哥哥更加跋扈。豫东城内无人敢招惹。
跟元冲只差不到两岁,两人关系也最为亲厚。
元禾说道:“难怪元冲哥哥近来只喜欢到姜先生这里来。这姜先生长得仪表堂堂,又有文采。我看了我也喜欢。”
“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有什么的。哥哥们的门客我都见过。终究脱不掉粗鄙之气。亏的元冲哥哥还经常宴请他们!现在还背后议论纷纷,我看他们也不是什么真君子。”
原本每五日,元冲会宴请所有门客。有乐伎舞姬,门客饮酒作诗,议论朝政。
姜肃入府时因为身子虚弱,没有参加这种宴请,也没有跟其他门客往来。拖久了反而更不好意思跟大家走动了。
元冲又对他青眼有加。自从姜肃到了府上,只要军中无事,元冲就只来姜肃这里用饭饮酒。
其他门客虽然听过这大名鼎鼎的姜肃,可觉得他孤傲瞧不起旁人。
众人都对这个姜先生越来越不满,难免背后抱怨。
--------------------
第186章 卷6.4是客是囚
四月初,中原早已春暖花开。豫东才勉强停了大雪。
元冲的大军开拔了,去往七王封地最南的红狼关。那里是中都恒璟通往豫东的重要关隘。
红狼城,安敬之在城门口迎接世子元冲大军。
城中宅子后院,园里开了迎春花。
安敬之亲自送姜肃到水榭阁楼。
“初平可还喜欢。”
“敬之有心了。”
姜肃里外都看过,站在水榭边,盯着那块两人多高的太湖石,“这石头……”
“初平不喜欢?”
“不,甚好!”姜肃看着那太湖石沉吟片刻,“以后,这里就叫空月水榭。”
“好。”
“这太湖石是这宅子里原本就有的?”姜肃还以为这宅子主人也是什么文人雅士。
“不是。是我们在城中另一户大宅里寻来的。”
“南方的太湖石运来不易。敬之,莫不是抢得人家的罢?”
“不是,不是。”安敬之连忙否认,“我要回军中了,这院子里还缺什么让门外小侍卫传话给我。我都会安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7 首页 上一页 1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