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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敬之生气了?”
“你们可真能瞒啊!”元冲语气里都是不满。
中午时,世子说用了饭走,但又急匆匆走掉。姜肃就猜到有事。可是他不知道桃枝、子妍是家生奴。所以,并不知道元冲怎么听出的破绽。
元冲见他不说话,又连忙笑着,说:“不过,初平没事,就最好了。”他那舍得跟初平真生气。
“……”
“下次,能不能不要瞒着我?”
“嗯……”
“安敬之十三岁到我身边。十年,他第一次这样故意骗我。还有啊,府里那些侍卫!居然都跟着安敬之一起瞒我……我这个统帅当得可真是失败。”
“不,世子是好统帅。安敬之是你的好侍卫长。所以,他们才不肯在背后议论,是真正的信任你二人。”
元冲忽然红了眼边,他从没听人夸过他。
尤其是父亲,他多渴望父亲的肯定。即便自己为了躲避跟兄长争锋,被父亲派到黑山口。一守就是六年,父亲从都没多说过一个字。
元冲站起来,走到姜肃身边,直接给了姜肃一个熊抱!
姜肃:“无礼!”
“怎么无礼?”
“世子先松开我。”
“不!”
“松开!”
“哦。”
“这么大人了,不要动手动脚,有什么就说出来。”
“这样不是更简单直接,初平就能明白我心意。”
“所以无礼!”
“不是。我欣赏先生,喜欢先生,我想先生也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
姜肃没说出口的话,“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贴身保护,和软|禁没有区别!”
元冲不知道。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习惯了身边的姜肃。自从姜肃出现,就一直在他身边,或者说被他攥在手心里。
而姜肃也无意中就这么妥协着,一直妥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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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卷6.10君子
用了晚饭。元冲一会儿缠着姜肃教他抚琴,一会儿让姜肃教他下棋……
执盏进来问:“世子爷,这正屋里就一间卧房,您睡哪儿?”
“睡屋里啊。”
姜肃立刻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那你睡屋里。我睡厅堂榻上。”
“不行。”
这次轮到姜肃问:“为什么不行?”
“要睡榻也是我睡,怎么能让初平睡外面。”
“行。”
“…………”
七月的夏夜,外面虫鸣吵得人心烦。屋里屋外,两个人都辗转难眠。
姜肃想,从四月来到红狼城,才三个多月,可是像过了半辈子那么久。遇到一个故人,出了一次门,生了一次病,入了一次狱,还被下了一次药……
现在又被世子贴身跟着……
可是,自己如今并没什么其他选择。
世子要如何待他,他更加无法控制。这是人家地盘,人家府上。自己这待遇也不算差,几乎是座上宾。还抱怨什么呢?
毕竟给书斋写鬼怪故事集为生,也并不现在好多少。
可是,他说是重视我,更像是软禁。说不信任我,又军情政务都给我看……
他到底什么意思?
元冲想,第一次在牢里见到羸弱狼狈的姜肃,并不以为意。只想着安敬之说他有宰相之才,才决定从父亲手中要人。当时,还想从他口中打听中原情况。
可是,自从在府中一看到肤白身纤,眉长目秀的初平,元冲把想问什么都忘了。就这么一直把他带在自己身边。
到了红狼城,元冲几次想问初平在中都是否娶亲。生平横冲直撞的一个人,因心中生了龌龊的念头,每次看到初平反而变成哑巴。每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敢问。
他到底明不明自己心意……
姜肃在房内床上辗转。
元冲在外面榻上烙饼。
第二天,清早。执盏带着两个小丫头端水进来。
世子歪在厅堂榻上,抱着被子,听见有人进来,要起不起的。
执盏拉开卧房门,床内姜先生干脆用被子蒙着头,伸了一只手臂出来挥了挥,让执盏出去。
执盏关了卧房门,又问榻上要起不起的世子,“世子爷,净面吧?”
元冲抱着被子坐起来,又躺下,“出去吧。今日不去军中了!我再睡会儿!”
“哦。”执盏带着人又出来。
这倒是从没有过。
执盏跟着世子也有三年了,以往除了每月一次的休沐,世子爷从来没有哪天说不去军中。
最近伺候姜先生虽然才两个多月。姜先生平日里倒也不出门,可是每天作息都很自律。
今日这两个人是怎么了?像是一夜没睡似的。
元冲到底惦记军务,又睡了半个时辰,翻身起来。净了面,自己跑去后厨塞了几个冷包子。去了军营。
姜肃听见元冲出去,才坐起身,愣愣地看着窗外。已经是盛夏了,还能有几个月的平静日子呢?
辗转难眠的夜,逐渐变成了夜阑人静的融洽。
有时,元冲回来得早了,会在前院走两趟刀。姜肃坐在屋内,假装看书,眼睛却飘向屋外。天气热,元冲赤着上身。健壮的身姿,肩头、前胸、后背都有一些深深浅浅的疤痕。想来黑山口那几年不好过。
刀锋凌厉,招招是杀招,不给敌人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余地。
有时,姜肃坐在灯下看书,元冲就看着姜肃,假装擦刀,收拾弓|弩。有一次看得太入神,还被箭尖刺破了手指。
有时,灭了烛火。两人隔着卧房门,元冲还会跟姜肃说上一会儿白天军中发生了什么。一直说到睡着。
时间像是静止了。就这样了过了月余。
豫东调来的八万大军,再有几天就要到红狼城了。世子要带其中五万去往白刺城和黄狐城安排布防。这两处改为要塞,还需要重新修葺整顿,还不知道要去多久。
这院子里没了安敬之,元冲怎么都不放心。
夜间。空月水榭。
元冲收拾自己的甲胄和兵器,问姜肃,“我五日后,就要带着从豫东调来的大军往白刺城和黄狐城了。初平可愿意随我同去?看看实际地形和路线,好随时帮我做出调整。”
“君子远庖厨。”
“啊?”元冲不懂。
“君子要远离杀戮,才能冷静看待杀戮。”
“什么意思?”元冲还是没懂。
“我若是每天吃饭之前看到厨子是如何杀鸡宰羊的,恐怕就吃不下任何肉食。可我若是不知道它们如何惨死在厨刀之下,便能鉴赏烹饪好的美味。”
“这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越是远离血流成河的人,越是能制定出腥风血雨的作战计划。越是远离前线将士,越能指摘他们的不足,和指责将领部署的缺陷。”
“嗯……”元冲似懂非懂。
“纸上谈兵的好处是,帮大将看到战场的不同角度。坏处是,实际操作起来可能成为空谈。”
“所以,初平不能去前线。你需要一个跟我不同的视角。然后,再经由有实战经验的我,把你的空谈变成实际可行的方案。”
“对。”
“我如果亲眼看到前线将士的困难与不易,我在制定策略时就会瞻前顾后。最后反而害了他们。而世子了解将士,熟悉地形,又兵权在握,可以在前线根据我的策略,随时做出更行之有效的调整。”
“好!那我便把一路情况,随时送信告诉初平。”
“嗯。”
元冲出发之前,又把安敬之从城防调了回来。
安敬之反而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说:“世子若是调我回来,我便随世子同去白刺城。这世子府,世子还是交给别人吧。”
“你不担心初平安危?”
“世子的侍卫各个忠心耿耿,留他们在府内我放心。”
“我的侍卫,对我忠心耿耿,带他们在路上我放心!”
“这……”安敬之没什么可反驳的。确实如此,而且石闵和鞠唯文虽然撵出府外,可还在红狼城内。
小鬼难缠。
元冲诚恳地看着他,“但是,初平的安危,交给你我放心。”
“好,世子放心。不过,世子不担心我跟初平……”
元冲笑笑,“那我就杀了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他绝对不可能把姜肃让给任何人!
安敬之也笑,“好啊。反正我的命也是你的。”
“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帮我打赢这一仗。在此之前,你不能死!”
“好。”
元冲带着五万大军出发了。空月水榭也安静起来。
晚上,姜肃经常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想着此前元冲在院子里舞刀弄枪的样子。
姜肃鄙夷自己,简直是犯人当久了,依赖上了看守!
已经八月末了,元冲出发十几天了。安敬之看姜肃整天连屋子都不出。脸越来越白,身子越来越弱。就领了一身新的侍卫浅云蓝短装马裤马靴,拿给姜肃。
“戎装?”
“我明天带你去打猎!”
“打猎?”
“红狼城郊外。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初秋,天气好。你应该出去走走。”
“嗯……好吧。”姜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五万大军,兵分两路。
元冲先带着三万人往南去白刺城。
白刺城原本只有三千多守备,现在翻了十倍。怎么扎营,调配粮草,安排布防和修整要塞,挖防御工事,就忙了十几天。
另外两万大军已经到了黄狐城,还等着元冲去安排。
元冲马不停蹄地赶到黄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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