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从舱门里猛然窜出一条黑影,定睛看时,竟是浑身湿透的崔家家主。 他头上身上都是水,满脸怒容,刚一窜出来,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着盛子铭和盛丹仪吼道:“你们也太不仗义了吧!河还没过,你们就拆桥!那两个人在哪里?” 盛丹仪看了他一眼,默然无语。 盛子铭道:“那个南廷朔功力一恢复,就马上试他的武功,我们拦阻不及,谁知道他那么厉害,一下子将舱底舱壁都轰了大洞。那个舱离船底很近,海水很快就洞穿了船底涌进来,若不是我们跑得快,就都淹死在里面了!”
崔家家主狠狠瞪着他们,哼了一声,便用绳索系住自己的腰身,不顾一切冲到醇艺身边,冲所有船上的人大喊道:“弟兄们!船底破损很大,已经无法修补,这船要沉了!不过幸亏海岸已不远,大家加把劲,把船靠过去。何时放小船,听我号令!” 狂风中,传来船上所有人的应诺声。 已没有人哭泣和惊叫,如今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希望也就在前方,无论立场为何,若不同心协力,便难免溺毙在这临近海岸的地方。 舵手根据命令掌着舵,不住地根据风向变幻着方向。船帆不住地调整,才能保持这条船抢着风,侧着风,艰难前行。 船身明显下沉了,船头尤甚。每一波海浪都会涌上甲板,甲板上所有人都在不顾一切地向外舀水,以减少船下沉的速度。 即使如此,船速还是越来越慢了。船头在下落,船尾开始高高翘起。这条船已呈现出要一头扎进海底的姿态。 崔家家主和醇艺、茗熏都焦急地遥望着远方陆地的影子。距离还很远,若是此时弃了大船,那几条小船很难盛得下船上所有的人。况且,现在风浪如此大,小船很难抗得过风浪,也很难驶到海岸。 可是,若是弃船太晚,大船一旦沉没,沉船会带起巨大的漩涡,那时即使放下小船,小船也难以逃脱那样大的吸力,会被沉船带着一起陷入海底。 真是左右为难。寻找一个最有希望的点,更是难上加难。 船身的倾斜越来越严重,并且已失去了控制。这条大船就像海上漂浮的一片树叶,任凭风浪卷起抛下,不仅在快速沉没,还随时会翻船。 崔家家主和醇艺几乎同时喝道:“放下小舟,弃船!” 随着铁链哗楞楞声响,几条小船从大船的船舷放下去,船上的人开始争先恐后逃上小船。 即使船再小,抗击风浪的能力再差,也毕竟有希望到达那已可以看出形状的海岸。只要有希望,便强似在大船上坐以待毙。 很快,最先放下的小船便已坐满了人,而且立即如逃命一般一桨撑开,快速远离了大船。 小船没有几条,坐不下船上所有的人,那些水手开始争抢,只在短短时间内,已有人拔刀相向。 他们都是海玺王手下的人,本是同袍,可是又时常因为不同的生意而相互对抗。一起并肩作战的人可以自相残杀,如今为了活命,他们更是毫无顾忌。 康三爷着急道:“老大,这些家伙都是疯子,不过你也就别嫌弃了。那边还有一条船,俺护着你先上船。” 曲星稀看了一眼,冷笑道:“让他们去抢吧。你都说了,他们都是疯子,我才不与疯子一起坐船。” 她说着,回头看着白江秋道:“冰块儿,海岸不算太远了,我们就算有半截桅杆,也可以泅渡到岸上,是不是?” 白江秋看着她,点头道:“嗯。” 晓云深微微一笑,“无妨,我们几个,不会水的只有星儿和三爷,我们几个就算是游,也能把你们带到岸上。” 曲星稀看着他们,不禁开心笑了。 大家都说得如此轻松,好像从此处游上岸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可是,远处迷茫的山影,还依旧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要完结了,日更!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登峰造极 狂风呼啸,形成了暴怒的气旋,大海也跟着旋转起来,要将这条遍体鳞伤的船拖入海底。 大船犹如暴怒一般,在狂风巨浪中炸裂,震颤的龙骨发出垂死哀鸣。随着几声“咔嚓”巨响,快要分崩离析的船体再也禁不住海浪巨大的冲击,两根桅杆从中间折断,龙骨也跟着断成了几截。 整条船土崩瓦解,沉入了万丈深渊。 那些小船早在之前便放到了海里,并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大船,尽全力抗拒着风浪,向海岸的方向划去了。海玺王的人只还有几个没有抢到小船,此时有几个惨叫着跌入了大海。 曲星稀早已抱定了一截桅杆。她不识水性,这条船这么久在风浪中颠簸,她就算不晕船,也已头晕眼花得直犯恶心。大船断裂后快速沉没,她都难以睁开眼睛。天旋地转间,海浪还将她冲离了那段桅杆。 只感觉冰冷的海水淹没了身体,她本能地闭住一口气,立即便感觉一个人双手抱住她的腰,她的身体随着那力度,快速上升。 很快,她感觉自己的头露出了水面,不由自主伸开手,抱住身边人的颈项。 睁眼看去,她正与白江秋一起漂在海水里,两人在波涛中紧紧相拥。身边,是她方才抱着的那截桅杆。 曲星稀意识到自己紧紧抱着白江秋,害怕增加他的负担,慌忙松手,改为揽住那段桅杆,让自己漂在海面上。白江秋却丝毫也未放手,仍旧紧抱着她的腰身。 “冰……冰块儿……”曲星稀咳出一口海水,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对着白江秋笑。 白江秋怔了怔。不错,她就是如此,无论到什么时候,她都会满心希望。无论心中是苦是甜,她都会将最温暖的一面展现人前。 他看着她,沉声道:“嗯。” 曲星稀抱着桅杆,这才来得及抬头看向海面,果然,第一眼便看到,晓云深和康三爷,醇艺和茗熏都在附近。他们有的伏在一块船板上,有的抱着断木,虽然都很狼狈,但都还安好。不仅如此,他们都相距不远。 “哥!三爷!醇艺!茗熏姐姐!”曲星稀向他们挥手,一个不留神,手中的桅杆差点滑脱,手忙脚乱拍着水抓住。 众人都看向她,也都互相看见。尽管如此险境,看到大家都平安,还是都开心笑了。 晓云深道:“星儿!没事吧!” 曲星稀用力点头,又回头看着白江秋道:“冰块儿,你看看我这个老大,总是大言不惭要罩着你,可是哪一次不是你和大家在保护我?我真是个没用的老大啊。” 白江秋一手扶着断桅,微笑摇头。 曲星稀苦笑道:“不过,既然你说过了死生不变,我们两个人也就不用再分彼此了。若是我没罩好你,那你就罩着我吧,好不好?” 白江秋敛起笑意,认真看着她道:“嗯。” 那边传来康三爷的大笑声,“老大!看吧,就算船沉了,咱几个也没事!我说兄弟们!咱们手里都有木头,就这么泅渡上岸咋样!” 若是往日,他身边都是他的那些手下,他如此一声大喊,众人必然群声响应。无论他的决定多么不靠谱,他的手下也都是誓死追随的。 可是今日,周围的人并非他的手下,除了曲星稀应声,其他人也不会胡乱叫喊。 康三爷等了一下没有反应,便用手猛拍海水道:“哎呀!你们几个咋这磨叽呢?也不给俺来个痛快的!” 晓云深道:“海岸还很远,我们几个体力有限,若要泅渡上岸,必须互相帮助。” 他此时正独自伏坐在一块较大的船板上,回头对醇艺和茗熏道:“我这块木头较大,你们都向我靠拢,将手里的木头拼起来,看能承受几个人的重量。此后我们便几人休息,另外几人泅水推送,轮替进行,这样交换着休息,方有可能到达海岸。” 曲星稀听了,顿时叹服,在这样的时候,还是晓云深最冷静,想的办法最可行。 正在此时,一个风头猛地刮过,海水再次翻腾。人们被海浪高高掀起,又重重摔下。 所有人都紧紧抓着手中的救命木头,没有一个人松手。尽管如此,人们的距离还是被冲得比以前远了。 曲星稀被波浪冲得头晕眼花,若不是白江秋紧紧抱着她,她早不知身在何处了。 她吐掉口中的海水,咧嘴道:“风这么大,太难了!” 白江秋忽然在她耳边道:“留神南廷朔。”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海上风浪,沉船,被一连串的险情弄得昏了头,差一点忘了南廷朔。 既然是盛家父女在船上为他解了毒,他还有了凿穿船底的功力,那么他跑去了哪里?若说船沉前他还藏在船上,那么如今这船已经分崩离析,他去了哪里? 南廷朔魔箫的功力接近登峰造极,那样的内力,肯定不可能就这样淹死在海水里。 另外,沉船时没有人看到盛家父女,那么,他们又在哪里? 曲星稀睁大眼睛与白江秋对视,心中乱跳。现在这般险情,他们自顾不暇,若是遇到南廷朔这样的高手攻击,必然非常被动。 她的忧心立即撞上了一阵悠远的箫声。 不似每次魔箫奏响时的凄厉刺耳,这箫声宁静旷远,动人心弦,连翻滚的海浪似乎都被其所感,显得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心神剧震,转头循声看去。 波涛翻涌的海面上漂来一片小小的破木片,应该也是大船的一块舷板。两个人笔直地站在木板上,随着风浪的颠簸悠然自得地漂流着。 那片木板很小,仅容他两人存身。那木板也颠簸得很,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可是那两个人身形非常稳,站的姿势甚至很随意,毫无疲态。他们就那样随意站着,任那木板如游鱼一般在波浪间穿梭。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站在木板前面的人垂着眼,手中擎着一管竹箫,一丝不苟地吹奏。他身后的人,手按佩剑,怒目瞪着这边,身上的气场犹如利剑出鞘。 正是南廷朔和葛峰。 同样是在沉船后漂流在海上,他们两个的状态与泡在海水里的这几个人相比,竟似天壤之别。 箫声中虽然含着内力,却丝毫也不暴烈。悠远的箫声催动着木板前行,随着箫声骤然止歇,木板也在风浪的颠簸中停了下来。 南廷朔轻轻放下手中竹箫,抬起眼帘,视线随意扫过眼前的人,最后停在白江秋身上。 他嗤笑了一声,“白江秋,你的江海诀已登顶重,却与这些凡人一样狼狈,真是糟蹋。” 曲星稀听了一惊,回头看着白江秋的脸。 白江秋一手扶着断桅,一手抱着曲星稀,身子泡在海水里,一缕湿润的长发沾在脸颊上。 顶重的江海诀,江湖的神话。都说掌握了江海诀的人武功内力无人能及,境界超凡。正因为如此,江海诀才被整个江湖觊觎了这么久,追逐了这么久,也谋算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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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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