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对面的风浪中传来哗楞楞的铁索声,这声音在水声和琴声中猛然响起,令人心惊。 抬头看去,只见那边南廷朔存身的木板上,一直站在后面的葛峰忽然甩出了一根手臂粗的铁链。那链子以他的内力激发,风驰电掣般直奔不远处的那条小船。 盛子铭被吓得惊叫一声,双手抱头蹲了下来。而坐着轮椅的盛丹仪遇此情形,竟好似毫不在意,只是抓住身后小晴伸过来的手,保持着平衡,任凭那铁链拉着小船向木板方向破浪而去。 小船在波浪中滴颠簸,可是船上的三个人却很稳。或许,他们早已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了船上。 小船在木板前方不远处随着波涛一跃而起,靠着铁索和浪涛的劲力,飞跃向江海诀和魔箫交锋的战场。 曲星稀惊愕看着。目前如此的高绝交锋,葛峰将这三个人牵涉其中,究竟有什么用?看那边南廷朔脸色煞白,冷汗淋漓,眼看就要支持不住,难不成葛峰是让这三人来帮忙的? 他们能帮什么忙? 曲星稀蓦地睁大了眼睛,单手握住肩上的剑柄猛撤,只听一声厉响,长剑出鞘。 “小心!有毒!”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入魔 随着曲星稀的喊声,一道青烟直上浪涛巅顶。 海浪间的木板上,魔箫暴起,剑气纵横。那道青烟登时被激发,夹杂了魔箫和长剑的劲力,从浪涛中倾泻而下,直冲断桅边的白江秋和曲星稀。 曲星稀只觉心胆俱裂。 这道烟气明显是出自小船上的盛丹仪之手,不可能是其他东西,只能是毒。 盛子铭虽然脾气古怪,空有医术,没有医德,但是他行的是医术,只要出手,做的便是医病之事,从未涉及毒物。而他的女儿盛丹仪则不然,她不仅行医,而且精于毒艺,研究过很多种毒物。 比如,横波符。 在白江秋的横波符被江海诀解除之际,她又要以魔箫为媒介,加上葛峰的助力,再给他下什么毒? 这个女人,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来不及出手,康三爷和晓云深、醇艺、茗熏都惊叫出声,曲星稀手中的长剑挥起,一道剑气横截向半空的青烟。 她全身绷紧,却感觉腰间一直抱着她的那只手也跟着收紧,白江秋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毫无动容。 “不必担心。” 他依然与她一起泡在海水里,完全没有弹琴、运功的动作,可是,海面上的琴声,越发明显了。 琴声如海潮,漂泊浮沉,令人心旌摇曳。似乎毫无力度的水波蔓延海面,任何暴力的攻袭都无法断绝。 可是,那道烟气并未被曲星稀的剑气和江海诀所阻。 青烟带着力道袭来时,一个身影猛然踏浪而过,以自己的身形挡住。 众人愕然看去,却见那女子运着轻功踏波飞临,那道青烟竟直直撞上她的胸口,被她完全挡下。 “小晴!”曲星稀一惊,脱口而出。 不错,忽然出现在小船前方,挡住毒烟的女子,正是盛丹仪的贴身丫鬟,小晴。 小晴武功平平,踏浪而行几乎已经是她内力的极限,自然无法完全挡住魔箫激发的烟气。然而她并未使用蛮力,而是身形快速旋转,那烟气竟跟着她的身形以及浪潮的漩涡旋转起来,她的身体犹如存在着某种引力,让烟气萦绕在她周围。她在青烟中睁开眼睛,侧头看着小船,口角淌着黑血,摇着头苦笑。 “小晴!你放肆!”盛丹仪忽然一改方才的凝重,失声惊叫。 话音未落,小晴的身形好像被那道烟气所牵引,飞也似地直奔小船而去。 盛丹仪再次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喊。 曲星稀已呆了,手中擎着剑,怔怔看着。 小晴一头撞向了盛丹仪。 下一刻,小晴整个人扑在了盛丹仪的轮椅上,双手抱住她的腰,萦绕在她周围的烟气好像有生命一般,快速渗入了她们二人的身体。 盛子铭大叫起来,“丹仪!丹仪!小晴,你这个丫头!你为何要害我的女儿!” 盛丹仪已完全失去了平时镇定自若的样子,双手死命拉扯着小晴的手臂,喉间发出绝望的嘶喊。 “放手!你这个疯子,你给我放手!” 小晴口中污血呛出,双臂依旧紧紧抱着盛丹仪的腰身,声音完全是哭腔。 “丹仪姐姐,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该结束了,该结束了……我陪你,好不好……” 盛子铭噗通跪倒在旁边,双手颤抖着拉扯着小晴,声嘶力竭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啊!那是横波符啊,是加了倍的横波符啊!” 在他们的拉扯中,那青烟已无声无息消失了,全部漫入了盛丹仪和小晴的身体。 盛丹仪面具下的半张脸泛起青色,口中与小晴一样,呛出污血。 她的双手无力垂下,任小晴抱着她的腰。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大海惊涛涌动,南廷朔和葛峰存身的那块木板瞬间倾覆,被魔箫催动的潮峰也跟着汇入海面,与大海一同动荡。 魔箫尖利的声音消失了,惊涛骇浪之间只剩下了江海诀沉稳的琴声,博大而旷远。 渐渐的,天晴云开,风静潮收。 乌云好似被一只手轻轻拂去,露出天空湛蓝的本色,高天之上,丝丝缕缕的白云悠然飘荡。大海与蓝天同色,舒卷的波澜安然徜徉。 好似方才的风暴、沉船以及海上的惊天对战都只是幻境一场。 曲星稀慢慢回手,将长剑归入鞘中。 海上的琴声依然在继续,白江秋也依然与曲星稀一起泡在海水里,抱着那段桅杆。 琴声没有夹杂丝毫内力,也没有任何冲击的感受,只是与天海浑然一体,似乎原本就生于天海,也已完全融入了天海。 康三爷爬到晓云深存身的木板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不远处醇艺和茗熏也各自抓住自己手中的断木,沉默听着琴声。 对面,方才那块看上去平凡却非常不平凡的木板,此时已变得真正平凡。葛峰扶着披头散发的南廷朔,好不容易游到了木板边,却无力翻身上去,只能扒着边缘泡在水里。
对面,小船孤零零地漂荡,风平浪静,已不需要任何外力来维持它的平衡。 盛丹仪和小晴一起瘫软在轮椅上,任身边的盛子铭一面痛哭,一面颤抖着手试图相救。 “丹仪啊,你不是有解药么?这加了倍的横波符,应该也会起作用的!快用药,我来给你行针。” 盛子铭的哭喊声从小船上传来。这位昔日的神医,已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傲气,对着自己的女儿束手无策了。 “爹爹,不要忙了,没有用。”盛丹仪的声音一改方才的惊慌,变得平静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 盛丹仪抬起头,向着白江秋和曲星稀的方向看过来。 曲星稀咬牙看着她。这个疯狂的女人,她已无法揣测她的心思。 “阿秋……”她嘴角含笑,银面具闪闪发亮。 白江秋抬头看她。 盛丹仪微笑着,抬手抹了一下唇边的污血。 “阿秋,你赢了……” 白江秋淡淡道:“我从未争过,也无所谓输赢。” 盛丹仪道:“是,你从未争过。你和你姐姐,还有你们白府,你们从未争过,便夺走了别人的一切。魔箫、神功,还有我的陶郎……” 白江秋道:“明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失去,更遑论夺走。” 盛丹仪冷笑道:“你是说,陶郎不属于我?我们原本就是夫妻,还有过一个孩子。你敢说他不属于我?都是你姐姐,是白江晓那个贱人!” 曲星稀听她如此说,不禁扶额道:“你怎么事到如今还未醒悟?那个陶士澜,见一个爱一个,他对你可有真心?你在耀月门做了十年的少夫人,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吧。” 另一边,康三爷忽然道:“哎,这一说俺倒想起来了,陶士澜那厮哪去了?咋一直不见?在剑林你不是将他毒倒了么?他没跟着你?” 盛丹仪凄厉地冷笑起来,“陶郎,陶郎,这一次,他再也走不了了。就算我死,他也会在我身边……” 曲星稀听着她变调的笑声,感觉一阵恶寒。 那笑声中混入了小晴的哭声。 “丹仪姐姐,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盛丹仪继续笑着,口中不断涌着黑血。 “白江秋,陶郎永远不属于你姐姐,不属于夏雨薇,不属于周采芹,更不属于燕芳菲。他永远是我的!他再也离不开我了,而且,今日我死了,他也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曲星稀忍不住握紧了拳,这个疯女人究竟做了什么样的事,她已不想知道,因为无论是什么事,她都觉得恶心。 可是,盛丹仪好像一定要说出来才能满意,用尽了全部力气,大声道:“我吃了他,他已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已永远是我的……” 曲星稀捂住嘴,转过头去。 白江秋抱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这个人一定是疯了。”曲星稀强忍住恶心。若不是好久没有吃东西,胃里空空,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吐出来。 白江秋道:“恨可以令人变成鬼。” 当真,心中生魔,终究入魔,最终,在劫难逃。 她对陶士澜的执念持续了一生,做了无数疯狂的事。这些事,依旧无法承载她的恨,也无法成就她的执念,最后,她只能陷入自己构建的疯魔中,无论是生,是死,都无法回到现实。 即使如此,到了最后时刻,她还在试图毁了白江秋。 这个从未对她有过任何危害的人,甚至是她从小看大的人。因为视她为至亲骨肉,以为与她相依为命,曾将她端端正正摆在心里膜拜、心疼的人。 盛丹仪凄厉的笑声逐渐弱下去,头向后仰,大大地睁着眼睛,好像盯视着广袤的天宇。她露在面具下的下半张脸是骇人的青紫色,口唇漆黑。这正是中了剧毒的征象。难以想象,往日她给白江秋所下的慢性毒物横波符,在加强作用后,竟可以有如此强烈的毒性,可以这样短的时间就致人死地。 她自己无法再次给白江秋下毒,只能为南廷朔解毒,与南廷朔合力,同样用魔箫内力外放的方法,推送她这种加倍的横波符。 盛子铭失声痛哭。苍茫海上,他的样子越发衰老,已不复当初的鹤发童颜。 小晴依旧伏在盛丹仪膝上,声音也变得非常虚弱,好似随时都会停下。 “盛神医,让丹仪姐姐走吧。其实,在很多年以前,她就该走了。她想不开,一直也想不开,无论怎样,她都放不下。我后悔了……那时候,我真的是……不该帮她……是我害了她,现在,就让我陪着她吧……” 她吃力地回过身,对着曲星稀的方向用力道:“小星,你莫要再怪她了……其实,她从前也曾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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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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