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星稀已忙着跟晓云深打着招呼,又回头对白江秋喊道:“冰块儿,你快一点啊!你一个武林高手,总这么四平八稳的干什么!过来过来!” 晓云深看了看正在一本正经停船的白江秋,笑着对曲星稀道:“你啊,你就不能稳着点?大姑娘家家的,乱蹦乱跳。” 他走上前,帮白江秋停船靠岸,才笑道:“你们在潜江安顿,这么久才到,三爷都等急了。走,上山。” 一路清风,一路晚霞围绕。 行过那座牌楼,白江秋停下脚步,端详着晓云深写下的那副对联。 “几度春秋浮生醉,一枕风云大梦归。” 曲星稀不禁也停下了脚步,抬头默默看着前面正在拾级而上的晓云深。 云淡风轻的枕风阁主,那么久的隐忍背负,如今,他终于可以卸下负担,真正做枕风阁主了。浮生一梦,最可贵的,是可以找到深藏心底的那份从容。 她想着,回头看看白江秋,却见他也抬眼看过来。 目光相对,彼此释然。 康三爷和庄崇客都在枕风阁,现在康三爷正在发挥厨艺,煎炒烹炸,忙得不亦乐乎。他一面忙,一面不停嫌弃庄崇客。 “哎呀你个老赌鬼啊,你咋啥都不会,就会搁这杵着啊?去去去靠边靠边,啧,你碍我事了你没看见?行了行了,你不要动手了,你都摔了好几个盘子了!” 庄崇客怀中抱着剑,铁青着脸笔直站在厨房中间,一言不发。 曲星稀进来道:“天啊,想不到三爷还有这样的好手艺!” 她说话间,茗熏端着一盆青菜进来,笑道:“你不知道,三爷的手艺厉害着呢!” 醇艺跟着进来,抱着柴放到灶台下,蹲下身烧火。 康三爷回头看见曲星稀,挽挽袖子道:“老大,你咋这早晚才来啊?俺都快被这个老赌鬼整出病来了。你问问你大哥,被赌鬼缠上的滋味咋样?” 曲星稀愕然,回头看向晓云深。 晓云深微微一笑,“其实,我便是奉陪也无妨,只是,我实在不会赌,所以便拂了庄先生的兴致了。” 曲星稀道:“哥,你不是会下棋么?赌下棋啊。” 未等晓云深说话,庄崇客已冷冷道:“某家不会!” 晚饭后,众人围坐在庭前休息,晓云深起身叫曲星稀和白江秋道:“你们过来。” 曲星稀和白江秋跟着晓云深,穿庭渡廊,走向枕风阁深处。曲星稀忽然想起,这正是枕风阁中那个小祠堂的所在。 过去,晓云深总是一个人进入这个祠堂祭拜。就算拜服烟霞岛和枕风阁的人再多,他也不允许其他人走近他心中的圣地。今日,他要带着亲人走进这里,也走进他的心里,真正成为一家人。 房间不大,弥漫着清冷的檀香气息,简单干净的祭台之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两个灵位,上面镌刻着曲靖之和晓风荷的名字。 曲星稀凝眸看着,心神几乎要融进其中。沉默中,接过晓云深递过来的檀香,屈膝跪下。 晓云深将另外三柱香递给白江秋,微笑道:“今日乃是星儿第一次拜祭父母,白公子很快也是一家人了,不如让曲家先人做个见证吧。” 白江秋听了,端正接过,在曲星稀身边跪下。 三人跪在灵前,倒身下拜。 晓云深面对祭台,沉声道:“父亲母亲在上,今日孩儿将妹妹带到你们面前。苍天有情,令星儿可以绝地逢生,还出落得如此聪慧可爱,父亲母亲泉下有知,当可含笑九泉。” 他停下,凝望着祭台沉默。 曲星稀执香抬头道:“父亲母亲,不孝女曲星稀,蒙潜江白府白汀沙所救,抚养成人。天幸得与兄长相认,一家团圆。如今大仇已报,江湖安定,可惜今生无缘与父母相见……” 她说着,不由低头,心中都是一片凄然。 三人拜罢起身,晓云深长长叹了一口气,回头道:“星儿,你知道么?以前,这里是有三个灵位的……” 曲星稀苦笑道:“我知道,另一个一定是我的。” 晓云深道:“世上残酷的事太多。我本以为,天地无情,以众生为刍狗。谁料,上天竟也有多情的一面。”他看着曲星稀,又笑了笑,“上天能将你还给我,便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哥……”曲星稀低低叫道。 晓云深转向白江秋,“既然已经拜过,今后便是一家人了。客套全免,称呼也该换一换。江秋,如何?” 白江秋眉梢微微挑了挑,立即躬身行礼道:“兄长言之有理。” 曲星稀道:“冰块儿啊,你看见没有,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哥哥。你就算有绝世武功,今后也不许欺负我哦。” 白江秋侧头看她,点头道:“嗯。” 晓云深笑道:“行了,星儿,你这个性子,你能不欺负他,已经算是不错了。” 曲星稀挑眉道:“哥,我还没答应他什么呢,你怎么就向着他说话?” 白江秋一惊,回头看着她,一脸愣怔道:“曲星稀,你……” 晓云深摆手道:“你不要在意。她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因拉两人道:“走了走了,三爷和庄先生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走出祠堂,行在夜幕下的回廊,遥望着星光下的太泽湖,曲星稀黯然道:“哥,我们在潘龙渡,去过惜时坊了,也拜祭了燕姐姐的灵位……” 晓云深低低嗯了一声。 曲星稀道:“燕姐姐虽已不在,哥你也要保重才是。”她抿抿唇,想说等过些时日,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可是,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回头看了一眼,小祠堂深处在黯淡的回廊尽头。 想起这一次来烟霞岛前,在潜江白府的遗址,那座沧桑破败的石桥上,同样的祭拜情景。 浴火重生之后,终于逃脱了东海的艰险,白江秋亲手为已故的父母和宗族众人做了灵牌,第一次在故地祭拜。湿冷的江南,飘着茫茫雨丝。 曲星稀与他一起撑着一把油纸伞,跪拜完毕,在石桥上站了很久。 白江秋回身道:“我父母早逝,姑姑和姐姐也已不在了,家族中已无人为我做主。不过,我如今没有其他挂碍,也可抽出时间,在此地立一座宗祠,将来在此行礼,与你成亲。” 曲星稀眨眨眼,故意道:“成亲?成什么亲?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与你成亲了?” 白江秋一怔,“在水仙岛……” 曲星稀摆摆手,“水仙岛上,那是爷爷奶奶说着开玩笑的,你也当真?” 白江秋脸色越发清冷了,“可是,那夜,你与我在海边……” 曲星稀道:“对啊,我问你愿不愿意,并未说我自己愿不愿意啊。” “你……”白江秋彻底愣住。 曲星稀看了他一会儿,才噗地一声笑出来。举起手去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哈哈哈,冰块儿,这么久了,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样无趣啊!” 白江秋看着她,好像是松了一口气,淡淡道:“曲星稀,你今后,不要开这种玩笑。” 曲星稀觑着他脸色,继续笑道:“哎呦,美人儿,生气了?” 白江秋不语。 曲星稀道:“哎,你要是嫌我长得矮你就直说啊。” 白江秋立即道:“我何时嫌了。” 曲星稀看着他脸上似露非露的笑意,又忍不住笑起来。 “美人儿,你真是太可爱了!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了!” 她这话冲口而出,才想起来面前还有诸多先人的灵位,十分不妥,立即捂住了嘴,向这边行礼,连道罪过。 白江秋无奈摇头。 曲星稀将白汀沙的灵位拿起来,抱在怀里,对白江秋道:“冰块儿啊,我想把师父的灵位带回雪顶山,好不好?” 白江秋道:“嗯。” 曲星稀长叹道:“可惜,我师父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她那个年纪,就衰老成那个样子,竟然也是……中了毒。” 白江秋沉默看着她。 曲星稀道:“若不是盛子铭那个家伙回梦州前说出来,这个秘密就永沉地底了。我当初就想,当年潜江白府忽然遭受如此惨祸,我师父便是已经归隐,她也不会无动于衷的。原来,她悄悄跑到耀月门,想要找自己的侄女,遇到的竟然是盛丹仪。” 她摇摇头,似乎想把那些难以忍受的心疼抛开,“好了不想了,谁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骗我师父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虽然这样说着,还是忍不住抹了抹眼睛。很快便感觉一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抬头看去,正见白江秋低头看着她。 “我陪你回雪顶山吧。” 曲星稀点头道:“嗯,正好去看看桂婶和豆子哥豆子妹他们。” 又是漫山大雪,茫茫山野银装素裹,万里无尘。 落雪中回荡着悠远的琴声。 苍茫山岭间一座简单的小木屋,屋前的雪地上,白江秋雪白狐裘,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张古琴。 他指尖随意拨弦,琴音伴着飞雪,飘零回旋。琴如飞雪,人也如飞雪,人与琴,仿佛融入了这冰天雪地之中。 木屋门打开,曲星稀一身深青劲装,白净俏丽的小脸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她看着正在弹琴的白江秋,唇角越发勾起,抱起手臂,身形靠在门旁细细地听。 白江秋似乎听到她的声音,停下了拨弦的手,回头看过来。 曲星稀笑着走过去。 “冰块儿,你怎么不弹了?太好听了。” 白江秋起身,将古琴放在雪地上,低头看着。 “你可还记得,水仙娘娘?” 曲星稀道:“怎么会忘?” 白江秋道:“我记得,她的神像,手里有一张琴。” 曲星稀道:“对啊。奇怪,她被水仙岛上的人世世代代信奉,她的神像也带着琴,可是水仙岛上的人并不知道那琴对于她意味着什么。” 白江秋道:“茫茫东海,会有一座那么神奇的岛。岛上有那样一位抚琴的神明,或许,不是偶然的。” 曲星稀道:“冰块儿啊,你们白家那位创立了江海诀的先祖,在丈夫离开之后封藏了江海诀,据说很早便去世了。你会不会觉得,她与这位水仙娘娘,有什么关系?” 白江秋叹道:“人世沧桑,这么多年,这么多世过去,谁也说不清了。既然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信息如此,便如此罢了。” 曲星稀点头,转身面对着雪山的巅顶,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深深呼吸着清冷的空气。 “这个世界大得很,人在其间,又孤单得很。”她回头看着白江秋,“幸亏有你。” 白江秋微微一笑,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也幸亏有你。”他低头凝望着曲星稀的眼,“我在这个世上,本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因为有你,我才有了今日,有了将来。今生有你相伴,再无遗憾。” 曲星稀笑得眯眼道:“你这个人闷得很,今日竟然也学会说这么好听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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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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