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紧紧握住了剑鞘。 “一剑杀了她,是多么简单的事!” 床上的人全身一震,叫道:“葛峰!” 来人放开剑,冷冷看了他一眼,“放心,我没有杀她。我的确想,但是,我没有做到。” 床上的人好像松了一口气。 名叫葛峰的人冷笑道:“总舵主很快就会暗中来到梦州。我们两个寸功未立,都免不了一顿鞭子。这样吧,你与弟兄们在这里休整,我带几个人潜入耀月门,去救出陷在那里的几个兄弟。” 床上的人沉声道:“即使白江秋离开了耀月门,关注那里的人会减少,耀月门内部也不乏高手,你小心些。” 葛峰道:“知道。”他拿起剑,起身走向门口,经过床边,又停住脚步。 “这次来江南,可见过了大嫂?你们一家分开了这么多年……” “葛峰。”床上的人伸手压了压斗笠,“我感觉到了,你好像也被江海诀所伤,还是先调息片刻再去吧。江海诀的功力,当真不容小觑。” 葛峰扬起眉,顿了片刻,冷哼了一声。 “你还有精力管我?管好你自己吧。” 他说完,提剑大步出门,将手一挥,身后的屋门砰的一声关上,灰尘蓦然荡起。 “妇人之仁!”他狠狠骂了一句,大步向来路走去。 玲珑桥客栈。 曲星稀和白江秋被醇艺和茗薰用很隐秘的方式带回了客栈。与晓云深以及康三爷、庄崇客都不同路。 康三爷大马金刀回到客栈时,从人们前呼后拥,热闹非凡。庄崇客依旧阴冷着一张脸,而晓云深和燕芳菲只是很随意地跟在他们后面。 康三爷一进客栈,便吆喝着店小二要水喝。口中骂骂咧咧道:“瘪犊子玩意儿!把俺们老大和那个小子劫走了!等着俺抓住他,非整得他不得好死!” 他一面喝水,一面招呼他刚刚赶到就跟着他征战了一场的从人们休息。又让店小二安排客房,没有客房便安排去临近客栈安置。 晓云深整了整身上的浅青斗篷,将一身疲惫和血腥都掩盖在里面,温和一笑道:“三爷也是一夜劳累,不如先回房间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再说吧。” 康三爷点头道:“对!还是俺兄弟想的周到!小二!去整几个好菜,送俺房间去,再给俺们的老赌鬼整两壶好酒!” 众从人纷纷下去,康三爷招呼着庄崇客和晓云深、燕芳菲去了楼上客房。 于是,客房外屋摆起了酒宴。晓云深推门进了里屋,正看见醇艺和茗薰站在床前,曲星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床上则躺着人事不醒的白江秋。 又是逃命,又是对战,折腾了一夜,曲星稀两只眼睛都围着黑圈。她双臂支在桌子上托着腮,苍白小脸写满疲惫。 她看见晓云深进来,立即站起来,挤出一点笑容。 “晓阁主……” 晓云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无奈一笑。这时燕芳菲也跟着进来,见晓云深解开了斗篷,连忙伸手接过来。 那件干净的斗篷下面,晓云深的衣袍染满了血迹。 曲星稀一惊,她从未见过晓云深如此模样。 “晓阁主!你……受伤了么?”她上前两步,两只手伸着,又不敢碰。 晓云深道:“没有。只是这一夜跟着你们的人实在有些多,与他们纠缠多了,难免如此。” 燕芳菲柳眉深锁,声音带着些哽咽,“明知路上危险,你还不让我随你左右。你让我走的那条路,要安全许多。况且醇艺和茗薰暗中赶来,也不在你身边,若是你出了事,让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晓云深便回头看她道:“燕坊主多虑了。” 他说完,上前来到床边。 白江秋脸上依旧带着面具,瘦削的下颌和颈项惨白如纸,与他身上雪白的中衣几乎融为一体。客栈的旧被子,仿佛盖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像。 晓云深回头问醇艺,“伤势如何?” 醇艺道:“他受了剑伤,从左肩胛下刺入,伤口颇深。但是好歹没有伤到要害,并无大碍。只是流血过多,加上他本身体质虚弱,不知能否撑得住。” 晓云深点点头,在床沿坐下,从被子里扶出白江秋一只手,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良久,他深深锁眉。 曲星稀站在旁边,嗫嚅道:“晓阁主,你有没有办法救他呀?他一定不能有事。这一次,他可是为了我才受伤的。当时,他这是为我挡了一剑。” 晓云深放在白江秋腕上的手指抽了一下,抬头看向曲星稀。 “他为你挡了一剑?” 曲星稀道:“那个高个子的蒙面人,剑法实在太厉害了。那一剑我实在躲不过了,还以为会死在他手里。没想到,这个冰块儿……” 晓云深看着她怔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着白江秋满是伤痕的手指。 他放开他的手腕,站起身来。 “我去换换衣服。”他说了一句,便转身出去了。 康三爷和庄崇客在外间吃喝得很热闹,饭后所有人都回了自己房间休息。随后一刻种的时间,这些人便又从不同的路径悄悄返回了这个里间。 从外表来看,这些人的确外出过,而且一夜都在劳累,但是早晨便空手而归,直到下午都没有人出来。 与暂住在梦州城里的很多人很多门派一样。 没有人知道,这个客栈里安静的午后,他们其实都聚在那个房间里发愁。 尽管醇艺已经给白江秋的伤口包扎好,还按时换了药,但是通过曲星稀之口,大家都已知道,白江秋与一般人不同。他是一个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经过很多名医的诊治,经过他姐姐的精心呵护和调养,都没有改变他来日无多的事实。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好好养着都难免犯病,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自然无法与一般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受伤相提并论。 “要不,俺派人暗中去打听打听,看哪有好大夫?”康三爷一脸懊恼,“这小兄弟,人不错,而且,听老大这一说吧,有担当,还仗义得很,怎么也不能眼看着就这么死了。” 燕芳菲道:“恐怕一般的大夫,治不了他的病。” 康三爷哼了一声,“一般的大夫不行,就找二般的呗!这么大的梦州城,这么大的江湖,还连个大夫都整不出来?” 曲星稀一手支着下巴坐在桌前。这一下午,她始终是这副姿势。 “我觉得,若实在无法,我只能将他送回耀月门。这些年,他的病一直是他姐姐在调治,他姐姐是一位非常不错的医者,为了他的病费了不少心。我想此刻,她找不到他,一定会非常着急的。” 康三爷瞥着她道:“那老大你看看你这个事办的。你明知道人家姐姐着急,你还把人家拐出来干啥玩意儿。他在耀月门里,毕竟那些家伙不敢随便动手。” 曲星稀立即瞪圆了眼睛,气呼呼道:“我哪里拐他了!是他求着我要离开耀月门的。我是看着他可怜……”她想了想,又低下头,“好像也没有怎么求我……好吧,就算是我把他拐出来的。我自己送他回去,去向他姐姐请罪好了。反正庄大哥也把我输给他们家当丫鬟了,我也没有随便跑出来的道理。” 她说着,将头伏在胳膊上,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 康三爷正想安慰她两句,旁边一直沉默的晓云深忽然道:“我倒知道,这梦州城外就有一位神医,说起来,在这个江湖上,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康三爷听了,不耐烦道:“兄弟,你干啥玩意儿,吊啥闷子呢?你这么个爽快人,今日咋这不痛快呢?” 晓云深道:“只是因为这位神医是个怪人。我担心,就算我们求到他门上,他也不会治这个病。”
第三十章 神医 待到晓云深将梦州城外这位神医的情况说完,曲星稀感觉一颗心越发七上八下了。 梦州城北有山,山势缓和,但因风水很差,人迹罕至,很是荒凉。翻过此山,那位神医据说就住在山北麓的某个神秘所在。因为此人常年隐居,不理世事,没有人知道他的详细住址。 说起来此人的名声也曾在江湖上显赫一时,在二十年前,曾有很多武林名宿不计代价找他诊病治伤。有人说,世上的伤病,若是此人无能为力,便无须再找旁人,由此可见,此人医术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可是,与很多名人一样,此人为人古怪之极。就算是在二十年前,他诊治病人也是随心所欲,全凭心情。就算是急症,若是赶上他不想干活,他竟可以做到眼巴巴看着病人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若是赶上他想治病,便是分文不收,他也会废寝忘食尽心治疗。 这些年,此人基本已是淡出江湖,很多人以为,他已经不在世间了。 可是晓云深曾听来烟霞岛的客人说起过此人的消息,知道此人就隐居在梦州北山中。 曲星稀双目无神看着晓云深,无奈道:“白江晓为了给弟弟治病,曾经遍访天下名医。此人若是就住在梦州城北,白江晓岂有查不到的?无论如何,她也是耀月门的少夫人呢。” 晓云深道:“或许吧,但此人的确是当今江湖医术最高的人了。” 曲星稀回头看看床上,叹气道:“等他醒了,先问一问他吧。就算有一线希望,也要试一试。” 看看日色偏西,众人劳累已久,都是又困又乏。曲星稀不由分说站催着这些人都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留下照顾白江秋。连醇艺和茗薰都被她赶回了房间。 尽管她也劳累得很,但是此时让她休息,她也一定睡不着。 康三爷和庄崇客闷不做声留在了外间的两张榻上,没有离开太远。 天很快黑下来了。 曲星稀将椅子搬到床边坐下,伏着床沿下巴支着手臂,定定看着白江秋。 这人一点声息全无,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有呼吸。 有种做了件大错事的感觉。 他想以自己为诱饵,将危险引离耀月门,就算他死,也希望他的姐姐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当时,她对他的处境感同身受,便轻易决定帮助他离开。可是,现在想起来,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孩子不管不顾的幼稚想法而已。或许,他的确生活得太累,感觉自己拖累了姐姐,可是,他的姐姐在耀月门,分明过得也不幸福。有他相依为命,还可以有所寄托,便是有一日他不在了,他的姐姐也一定希望自己可以陪着他,而不是任由他这样下落不明,今后死生不见。 没有劝他留下来,还带着他当真离开。不仅立即便遭遇了追袭,还让他因为自己受了伤。 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得那副面具一闪一闪,曲星稀静静看着,脑中渐渐恍惚起来。 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曲星稀猛地睁大了眼睛,忽的一声坐起来。 她竟然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低头看去,正对上银色面具眼洞里,一双浅淡的眼。 曲星稀立即情不自禁叫起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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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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