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翻了一个身,忽然又转回来道:“哎,冰块儿,你家在哪里啊?看看我们顺不顺路?” 冰块儿道:“梦州。” “梦州?”曲星稀立即笑起来,“要不说咱们有缘呢?我也是正好要去梦州呢。我可以把你送到家门口的!对了,到时候不用过分感谢我,只要给给我摆一桌宴席,招待一下就行啦!”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这张榻虽说不算宽敞,但总比野地里要舒服得多。曲星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揪着弄乱的头发坐起来,回头看去,见阳光透窗而入,满室生辉。屏风边上半露着一个人的背影,正站在窗前,好像是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曲星稀从榻上跳下来,一面理着头发,一面道:“美人儿,你起来啦?我太困了,所以睡到现在。你等我一会儿,咱们下去吃饭。” 冰块儿依然站在窗前不动。他没有穿狐裘,只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衫,背影显得格外修长好看,只是有些过于单薄…… 曲星稀看着这背影,三两下梳好了头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边叫他道:“赶快,穿好衣服,外面冷,别冻到你!” 拉着冰块儿下楼,刚拐过转角,曲星稀便被惊住了。 一楼大厅里,两个人正在一张八仙桌旁端坐。里面这个满面红光,不时开怀大笑,外面那个,满脸阴郁,目光如电。 竟是康三爷和庄崇客。 这两个人,还没完了? 已经来不及躲,因为康三爷早已看见了他们,大笑着站起身迎上来。 “哎呀!你咋这么能睡呢?这都啥时辰了?俺俩人在这等你半天了。” 曲星稀无奈放开冰块儿的袖子,笑着走下楼来。 “是康三爷啊,还有庄先生!两位难不成是在等我么?” 康三爷回头看了看庄崇客,又回头瞪大了眼睛盯着曲星稀道:“可不是咋地?老大!昨晚瞎扯了半天,俺们连你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以后到哪去找你啊?”
第九章 跟踪 老……老大? 曲星稀一脸不可思议,怔怔看着康三爷,不知道说什么好。 昨晚她赌赢了,的确说过让康三爷和庄崇客给自己做跟班,叫自己老大的话。可是……可是…… 康三爷看着她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咋啦?老大,睡了一宿,睡傻了?” 曲星稀咧嘴笑了笑,摆手道:“康三爷,庄先生,你们两位……这就太客气了。我一个初出江湖的晚辈,昨日只是和你们开玩笑罢了。两位的东西,我不可能要,要了也没用。什么老大什么跟班,就是开玩笑罢了,当不得真的。” 康三爷听她如此说,立即敛起了笑容,板起脸道:“这是啥话?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话不算话,以后还咋在江湖上立足?再说了,你虽然是个初出江湖的晚辈,可就是跟俺们投缘。俺俩人,就是很欣赏你那个气度。叫你老大,俺们愿意!是吧?老赌鬼?” 庄崇客沉着脸道:“某家一向言出必行,就是某家愿意给谁当跟班,也只看缘分,从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康三爷听了,满意点头道:“哎!这就对了嘛!说吧,老大,你要去哪?俺们跟着你!” 曲星稀看看这两个人,又回头看看冰块儿。只见冰块儿的脸隐在那个半脸面具里,目光依旧无限清冷。 曲星稀咳嗽了两声,大模大样从楼梯旁走过来,踱到桌旁。 “既然如此,你们的美意,我也就不敢推辞了。小二哥!” 那店家见康三爷驾临,早已荣幸到不知如何是好了,现在见曲星稀叫他,忙一溜小跑赶上来,陪着笑道:“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曲星稀道:“今日康三爷和庄先生驾临,我做东,你去弄点肥鸡鲜鱼,还有几个精致小菜来。还有,我那位朋友身体不好,你煮点滋补的粥来,要煮得烂烂的,听见没有?” 店家听了,一片声答应,忙不迭地跑下去准备了。 康三爷哈哈大笑道:“好!俺也本有此意!可惜一会儿还要赶路,否则,俺一定要与你们一醉方休!” 他说着,忽然转向冰块儿,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这位小兄弟,虽说俺没跟你说几句话,但昨晚看你的表现,也不是寻常人物。老大,这小兄弟是你什么人啊?” 曲星稀听了,打哈哈道:“他啊,他是我在山里遇到的。虽说交往不深,也算是朋友啦!一同搭个伴,没什么关系。” 她一面说着,一面偷眼看看冰块儿,见他只是垂着眼睫,一言不发。 康三爷道:“嗯嗯,这小兄弟,虽说少言寡语的,从昨晚的举动看,也不错!对俺的胃口!俺喜欢!” 四个人围桌而坐,不一时饭菜上来,四人边说边吃,用完了餐,已快到中午时分。 曲星稀看看时辰,忙站起来道:“康三爷不是要把红货运去关东么?你只管去,不要耽误行程。至于庄先生,也不必跟着我,你们不要说什么跟班不跟班的话。酒逢知己千杯少,江湖无处不相逢,再相见时,记得咱们是兄弟就可。时辰不早了,还要赶路,咱们就此别过。” 康三爷和庄崇客站起来,对着曲星稀抱拳道:“看看,老大讲究。就这样!就此别过,老大一路保重!” 曲星稀抱拳还礼,冰块儿也早站起来,向着康三爷和庄崇客拱手,端端正正优雅地行了一礼。 两个离开那家客栈,出大门下了台阶,便听到后面传来康三爷的叫声。
“哎!老大!咱几个扯啥犊子呢?闹了半天,俺们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 曲星稀听了,回过头展颜笑了。灿烂的阳光下,她的笑容如晴空万里,光彩照人。 “我叫曲星稀!” 她说完,笑着抱了一下拳,便转身继续行去。 冰块儿怔了怔,拉拉身上的狐裘,举步跟上她。 接天镇南面临江,本可以走水路去梦州。但因为路途还很遥远,水路又慢,他们便决定先走陆路,到蟠龙渡的大码头再改乘大些的江船。 他们在镇外雇了一辆马车。现在已经离开了深山,身上的银子可以派上用场了。冰块儿这个人,虽然穿着体面,举止不俗,却是身无分文。曲星稀很奇怪,他究竟是怎么去的雪顶山,去那里又有什么目的?他这样的身子,怎么在大雪封山的时节进入了深山?追杀他的那两个人,又是什么人? 一切都是谜,可是追问起来,这家伙又沉默着不说。 曲星稀暗自撇嘴。这个家伙一定不简单,把他留在身边,早晚可以挖出他的秘密。想来,他摊上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冰块儿也一直没有异议,没有提出要与她分道扬镳。 马车沿着沿江大道,一路奔腾。车夫在车辕上驾车,曲星稀坐在车里打瞌睡,冰块儿静静坐在她对面,一路一言不发。 天黑之时,他们赶到了一个集镇,路旁有一家小客栈,车夫停下马车,掀帘子叫他们。 “两位客官,天晚了,今晚就在这里投宿吧。” 曲星稀伸出头来看了看道:“多谢大哥。” 车夫道:“不客气。两位自去休息,我去前面驿站刷洗饮遛马匹,明日一早便在这里等你们。” 曲星稀和冰块儿下车走进客栈。订了两间客房,两人先在楼下大厅用晚饭。 菜刚上来,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中间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客栈里几桌用餐的客人都纷纷站起来伸头去看,曲星稀感觉那声音中夹杂着些熟悉的嗓音,便干脆放下筷子,迈步出门。 一出大门,便一眼看见了大路边瘦骨嶙峋眼神阴郁的庄崇客。 曲星稀一怔,他们在接天镇分手,庄崇客竟然与她同路? 庄崇客抱着双臂,冰冷的目光如尖刺一般,直射着面前的两个人。 那是两个中年人,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妇。男的粗布短打,女的荆钗布裙,着实没有什么惹眼之处。此时那男子正手指着庄崇客怒骂,那女子则掩面痛哭,看上去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状况……有点莫名其妙。 只听那男子急怒叫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子,我们夫妻又不认识你,为何非要与我们赌?我看你就是不怀好意,你给我让开!让开!” 曲星稀听了,眉梢一跳。难不成这老赌鬼又犯了毛病,要在路上随意抓个人赌一场? 作为刚刚分别的朋友,她二话不说,快步上前,拦在了庄崇客前面。 庄崇客抬起眼看了看她,凌厉冰冷的目光便再次聚焦在了那对夫妻身上。 曲星稀觉得有点不对。庄崇客虽然是个赌鬼,但从不做恃强凌弱的事,也不会路上随便抓个人逼着人赌。他如此,必定有原因。 那对夫妇一眼看见曲星稀挡在前面,竟好似看见了救星,对她作揖道:“哎呀,这位姑娘,你给评评理,赌博本来就不是好事,哪有人逼着人家赌的?还拉着不让我们赶路,讲不讲理了啊?” 曲星稀看了看他们,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回眸看向庄崇客。 “怎么回事?”她沉着脸,神色郑重,倒很有些做老大的风范。 庄崇客冷冷道:“这两个人,从接天镇便一直跟着你们,必是不怀好意。” 曲星稀了然地哦了一声,又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女,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两位有何贵干啊?” 那女子听了,立即用袖子掩住脸,哭得更凶。那男子颜色变了一变,硬着头皮道:“他胡说!我们夫妻赶自己的路,哪里有跟着谁?你们这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身边。 此人出现得无声无息,连曲星稀都被吓了一跳。 这个身穿白色狐裘,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正是冰块儿。 那男子一怔,侧头看向他时,冰块儿一双浅淡的烟灰色眸子在面具的眼洞里闪了闪,淡然道:“你们两个一路跟着我,究竟何意?” 曲星稀愣了一瞬。冰块儿本不是一个遇事就要上前的人。便是如庄崇客所言,这两个人一路跟踪他们来到这里,冰块儿也没有必要又跑上来再问一遍。 她忽然醒悟,冰块儿所说的一路跟着他,并不是指从接天镇跟到这里,而是,从他的来处,一直跟着。 难道说,这就是在雪顶山追杀他的那两个人? “你们……”她刚刚说出这两个字,眼前局势突变。 那对中年男女忽然一改委屈弱势的姿态,齐齐出招,一个直奔曲星稀,一个直奔他们旁边的冰块儿。 曲星稀大吃一惊。 那女子冲她击出的一拳招式平平,她完全可以应付。可是那个男子对着冰块儿挥出的那一掌,可是气势十足。漫说冰块儿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病秧子,就算是个习武之人,也不好招架。 急中生智,曲星稀没有简单避开或者格挡面前的一拳,而是身形一侧,来了个顺手牵羊,出手如电,手指猛扣那女子脉门,与此同时向旁斜带。只听“哎呦”一声,那男子的一掌正击在女子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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