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他们的父母背叛了擎天会,父亲战死在潜江白府门前,母亲难产死在了产房中。直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父母真正经历的事情,但是相信,那一定与魔箫有关,与江海诀有关,与江湖乃至天下的安危有关,与正义有关。 二十年后,尽管没有丝毫取胜的把握,既然手中拿着父母的剑,身怀着他们的剑术,便要再次为了正义拼死一搏。至于结局,步父母的后尘又如何? 眼神的交流只在一瞬间,却仿佛早已心照不宣了很多年。 两把长剑同时挥洒出豪迈剑气,两个伤痕累累的身躯凌空而起。 剑气纵横挥向南廷朔,根本无视他周围骇人的凌厉杀气,犹如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而去。 白江秋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天雨线纷纷暴起,琴声震响。 南廷朔忽然睁开了眼睛,挥袖双掌击出。 汹涌的内力浪潮比原来的箫声更加强大,排山倒海般的冲击迎面而来,剑气只能破开最外一层,便寸步难行。 晓云深和曲星稀的剑法已至高绝之境,但在魔箫这样的武功面前,依旧显得那般无力。 魔箫猛然破开剑气,致命的力道直冲两人全身几处大穴。两把剑失去了控制,双双脱手而出。南廷朔这一次杀招出手,他已不计较这两个人的性命,杀了他们,只是随手之举。 天昏地暗,曲星稀分明感受到了死亡的脚步。那致死的力量充溢眼前,她与晓云深都已无法闪避。 电光石火间,两个身影斜刺里冲出来,速度奇快,竟是毫不犹豫挡在了他们前面。 筋骨碎裂的声音中,血腥的气味激荡起来,魔箫的力量全部加在了他们身上,那两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身形已被掀飞出去。 惊愕中,曲星稀看见了其中一个粉红色的身影,竟是燕芳菲。 另一个,那个带着斗笠的人,难道是张子杭? 下一刻,那两个人已摔倒在一丈开外的岩石上,全身鲜血淋漓。曲星稀与晓云深大惊,快步赶上去。 定睛细看,方才挡在晓云深前面的人,正是燕芳菲,挡在曲星稀前面的人,正是张子杭。 “燕姐姐!”曲星稀叫了一声,便见燕芳菲凄楚的眼睛对她笑了一笑,便闭目倒了下去。 晓云深已快步上前扶起她。 “张子杭!”身后传来葛峰的怒吼。曲星稀心中一震,竟是什么也没有想,快速跨出几步拾起自己的剑,冲过去横剑挡在了倒地的张子杭前面。 葛峰手中握着剑,怒目瞪着她身后的张子杭。 “你这个傻子!废物!白痴!你都走到这步天地了,还要护着他们!你有没有想过桂婶,有没有想过你的儿子和女儿!” 张子杭仰面躺在地上,头上的斗笠摔在一边,大口呛着血。 他咳嗽着,用尽力气道:“总舵主,我对不起你,今日我死不足惜,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的儿女,还有……内子……” “你!”葛峰脸色青白,双目血红,长剑在手中不住颤抖。终于,他猛然回身,面对南廷朔,双膝跪倒在地,接着俯身,伏地叩首。 长剑磕在岩石上,发出凄厉的哀鸣。 “总舵主!”葛峰叩首于地,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雨水打湿的遒劲脊背不住抽搐。 南廷朔双手平伸,方才发招后,他身上的杀气丝毫没有消散。暗黑的杀气笼罩下,风雨中只有旷远的琴音。 他侧目看了葛峰一眼,冷冷一笑。 “真是可惜啊,到头来,没有一个人陪我……”他叹了一口气,“人至顶峰,总免不了剩下孤家寡人,看起来独步天下,便注定孤独。” 他抬起眼,眯起眼睛看着对面远处的白江秋。 “白江秋,你还在坚持什么?为了这些蝼蚁,你真的想要赌上你的命?你应该知道,合奏对你只有好处,江海诀和魔箫合奏,完全可以双赢。” 白江秋的身影在雨幕中迷迷蒙蒙,雨丝如弦,琴声好似在心间回荡。 南廷朔顿了顿,苦笑着摇头道:“既然如此,也就不要怪我了。葛峰,曲靖之和张子杭都已放弃了,你可还愿意追随我,做魔箫的继承人?” 葛峰俯首道:“属下愿意。” 南廷朔道:“好,待今日之事毕,张子杭的事就交给你处置,我懒得管。” 葛峰颤声道:“多谢总舵主。” 他说着,忽然略略抬起身子,回头看了曲星稀身后的张子杭一眼。曲星稀看到,他双眼通红,满面是泪。 来不及细想其他,因为南廷朔身体周围的杀气陡然升起,无形杀气犹如世间最凌厉的刀剑,覆顶而来。凶猛的杀气带着魔箫毛骨悚然的音调,尖利刺耳,直透人心。 江海诀的琴音原本在外围,对抗着压力,却又避其锋芒,此时与魔箫正面碰撞。 轰然巨响,七弦齐震犹如厉叱,更如猛然破空的滔天巨浪。 曲星稀骇然看向雨幕中的白江秋,暗黑天空一道闪电划过,倾盆暴雨接连着琴声,那个人的身影的在电光中苍白如雪。 暴风雨的喧嚣中再次传来水仙岛居民的哭喊惨叫,血腥起弥漫在雨里。远处好像传来康三爷和醇艺、茗熏的呼喊声。 看着白江秋,曲星稀心中忽然释然。若是今日在劫难逃,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与他死在一起,也好…… 就在绝望袭来时,魔箫的杀气猛然一滞。 所有人仿佛瞬间松了一口气,胸口的剧痛渐渐消散,风雨好像也跟着缓和下来。 “总舵主!”葛峰凄厉的叫声忽然响起。 曲星稀擦了一把眼睛上的雨水,愕然看向南廷朔,却见南廷朔竟在缓缓后退,身上那股激荡天地的杀气正在锐减。 他的脸恢复了原来刚来到水仙岛时的苍白,甚至嘴角还挂着血迹。 葛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上去扶住了他。 也幸亏有葛峰的搀扶,南廷朔才没有当场摔倒。即便如此,他还是整个人挂在了葛峰的肩膀上。 方才感觉好像在减弱的风雨明显和缓下来,天也亮起来。一直压抑着人们内息的魔箫杀气瞬间消散。 江海诀的琴音也缓缓停下来。 众人在难得放松的同时,也惊愕看向南廷朔,只见他扶着葛峰的肩膀勉强站着,目光流离,终于用冷冰冰的视线盯着远处的白江秋,低声道:“看起来今日天时不利,白江秋,你好好活着,待我改日前来。” 他说着,便转身向海边走去,葛峰无奈扶着他前行,又不禁回头看向张子杭。 南廷朔脚步一顿,“葛峰,你若愿意留下,留下便是。” 葛峰顿时收回视线,毅然道:“属下愿意永远追随总舵主!” “那好,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不要后悔。”
第一百一十五章 芳菲尽 南廷朔就这样被葛峰掩护着上了泊在海上那条船,撇下遍地狼藉,扯起风帆离开了水仙岛。 暴风雨停歇,余晖西坠,又迎来了漫天暮色。 看着徜徉海面上绯色的夕照,如此静谧,竟无法想象,只在不久前,这个地方险些沦为修罗地狱。 海岸上遍地血腥被潮水冲刷殆尽,水仙岛的居民们哭着收殓那些惨死之人的尸体,相互包扎伤口,受伤的人们相互搀扶着,到海岸远处干燥的地方休息。 曲星稀跪倒在湿漉漉的岩石上,面前是阿满公和阿满婆的尸体。 这两位老人家,身体再好也毕竟老迈,怎抵得住这般荼毒?当时狂风暴雨加上必须要抵抗魔箫,竟然顾不上他们…… 白江秋扶着阿满公的躯体,手指拂开他脸上的杂乱头发。 他们在穷途末路中投靠在这里,遇到这两个素不相识的老人。这两位老人家,失去了儿孙,贫苦度日,本是两个非常可怜的人。可是他们过得很满足,很幸福,从不怨天尤人。面对两个来历不明的人,竟毫无疑虑,对待他们全心全意。在那个简陋的茅草屋,短短的时间,他们竟忘了烦恼,忘了江湖…… 老人家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孙儿,将对孙儿未尽的爱全部给了他们。可是,他们带来了江湖的腥风血雨,让无辜的老人就这样惨遭厄运。 曲星稀拉着阿满婆的手,实在忍不住,伏在她身上痛哭起来。 “爷爷,奶奶,都是我不好,我不好……” 她的肩膀剧烈抽动,全身无力得好像抽了筋一般。很快,一双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来,一条手臂揽住她,让她依在肩膀上。 曲星稀睁开泪眼,见白江秋已来到她身边,轻轻抱着她。 “冰块儿……”曲星稀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江秋烟灰色的双眸闪闪烁烁,专注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但是曲星稀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与她一样。 四个水仙岛的年轻男子一瘸一拐走过来,其中还有今日成亲的那个新郎,他的新婚妻子正站在不远处等他。
他们向曲星稀和白江秋道了恼,含着泪抬起两位老人,去与其他死难的人一起收殓。 白江秋扶着曲星稀站起来,无奈目送他们远去。这里还有很多事情,他们竟无暇亲手去收殓两位老人。 曲星稀回头看向另一边,不远处,晓云深跪在地上,燕芳菲正卧在他的膝前。一旁,张子杭静静躺在地上,大睁着双眼,口角渗着血沫。 踉跄走过去,跪坐在他们身边。 当时无处可逃,仅余死路,是这两个人用血肉之躯挡在了他们前面。他们明知道魔箫毁天灭地的力量,此举无异于赴死。 白江秋转身来到张子杭身边,单膝跪下,掌心凝聚真气,缓缓伸出,停在他面门前,内力外放闪着些淡蓝色的微光。张子杭闭上了眼睛,在白江秋的内力维护下暂时安静。 晓云深的手指按在燕芳菲脉门上,正在运功想要护住她的心脉。 曲星稀抬眼看着晓云深,“哥,燕姐姐怎么样了?” 晓云深微微抬头,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脸上,显得格外憔悴。他看着她,无言摇了摇头。 曲星稀愕然睁大了眼睛,难道说,燕芳菲竟然…… 燕芳菲一直在看着晓云深的脸,神情安然,唇边挂着笑意。尽管衣衫湿透,秀发蓬乱,满身鲜血,她依旧美如仙子,气质如兰。 “岛主……”她终于缓了一口气,低声道:“不要再虚耗真气了,没有用。” 脚步声响起,是康三爷和醇艺、茗熏走近。他们全部是从海中战胜巨浪泅渡上岸的,可算是死里逃生。如今劫后余生,他们只是一言不发站在那里,沉默看着。 晓云深不语,继续凝聚真气,冷汗已在额头汇聚成滴。 燕芳菲见他如此,手腕猛然翻转,用力挣脱开去。 晓云深一怔,愕然看她道:“你……” 燕芳菲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你如此又有什么用呢?我想要的,你从来给不了……” 张子杭的情况暂时稳定,已昏睡过去,白江秋起身转过来,正要出手,燕芳菲抬手阻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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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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