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徐致源，萧月坐到了床边，轻轻拉住了女孩的手。
看到自己平日活蹦乱跳的女儿如今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她的眸子终于泛红。
第十六章 没有不透风的墙
叶轩心里也很难受，他走上前接过丫鬟手中的布子，轻轻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水滴。
叶轩夫妇守了一夜。
天刚亮，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将军，夫人，吏部尚书赵大人携妻和子过来探望小姐，还有其他大人都已经在前厅等待多时。”
“说来也奇怪的很，各位大人都异常伤心，更有甚者竟还哭了出来，倒像是来…”
倒像是奔丧来了。
丫鬟的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点多了，她知道自己说了对小姐大不敬的话，吓得连忙跪了下去，不停的磕着头。
萧月眸子几不可察的闪了闪。
锦懿落水到目前为止才刚过一晚，短短的一晚上能传到整个北昭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丫鬟后面的话更是让她提起了心。
那个人的目的绝不是让锦懿落水那么简单，而是抱着要把锦懿置于死地的心态，只是那个人万万没想到锦懿还能活着，所以就把消息提前放了出去。
这是锦懿幸运活了下来，若是没那么幸运…
想到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萧月握着的手更紧了些。
叶轩神色变幻莫测，虽然此事一出他就封锁了消息，但毕竟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封锁消息也只是为了延缓消息传出去而已。
他想到了会传出去，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的就传了出去。
“将军，夫人。”
丫鬟的提醒唤醒了萧月和叶轩。
萧月正要起身，叶轩赶紧扶住了她，待萧月重新坐下后，叶轩替她擦拭了眼角的泪痕，“夫人，你留在这就好，放心，我马上回来！”
说是来看望，其实大部分人都也只是走个过程，然后顺便巴结奉承而已，真正伤心的也不会有几个。
这种事情萧月向来不喜，况且因为锦懿的事情，她已经身心劳累，他实在不忍心再让她跟着自己分心招呼这些人。
一个女孩站在柱子的后面，侧头看着屋子里面，她唯一与丫鬟与众不同的是她的衣服，虽然不似嫡出小姐那么光彩奢华，但也算是中上等的面料。
她有一张娇美的脸蛋，只是那张娇美的脸蛋底下却是一副遮掩不住的懦弱和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梦蝶和秋蕊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刚进院门便看到了一个唯唯诺诺的女孩巴望屋内的场景，两人对视了一眼，笑了出声。
“这不是二小姐吗？”
叶锦双站的地方正好是一个台阶的边缘，听到声音的她像是一个受了惊的幼鸟，手足无措之间她摔了下来。
所有人嘴上叫着二小姐，但心里其实已经忘了这个二小姐也是一个主子，包括梦蝶和秋蕊，梦蝶和秋蕊分别是李姨娘和她的女儿叶锦珊的贴身丫鬟，她们俩更是习惯了对这位二小姐不行礼的习惯，她们对自己这样不尊的语气也恬不为怪。
梦蝶夸张的惊呼了一声，“哟，二小姐的脸怎么了？”
叶锦双来不及拍打身上的灰尘，慌忙的捂住了那个巴掌印。
梦蝶一副恍然的样子，“对了，我听说大小姐掉进水里的时候，二小姐正好不在，莫不是夫人因为这个迁怒与你了？”
叶锦双垂下了脑袋，细弱蚊声，“夫人也是有些着急，所以才失手…夫人不是故意的。”
虽然叶锦双话里话外在为萧月辩解，但梦蝶和秋蕊的关注点却是在萧月的确打了叶锦双的这个事实上。
秋蕊有些愤愤，“这怎么行呢，夫人怎么能动手打您呢？”
“是啊，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您可是咱们李姨娘的亲外甥女，也是大小姐平日里最喜欢的妹妹，她怎么能打您呢？”
这句话不管怎么听都是向着叶锦双，可是个人都能听出话里的揶揄。
“况且我还听说大小姐出事时之所以你不在她身边是因为她让您回去帮她拿些糕点给她吃，为此发了脾气，你不得不去拿，所以大小姐出事时你才不在她的身边，你这么一心为大小姐，夫人却打您。”
说着说着梦蝶幽幽的叹了口气。
“不许你们这么说夫人和大姐，本就是因为我不在大姐才成那样，若是我在，大姐也不至于现在还昏迷不醒。”
叶锦双含着眼泪说着，语气里充满了自责。
秋蕊和梦蝶像是遇到了一个傻子一般，两个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秋蕊真心实意的说道：“谁不知道这叶府除了夫人便是我们李姨娘最得宠了，放心吧，我们一会儿回去会回禀姨娘让她为您出气的。”
随后便是一阵似乎早已忍不住的低笑声。
“都干什么呢？”
一个低喝声骤然响起，梦蝶和秋蕊瞬间整理了态度，向叶轩行了礼。
叶锦双看到叶轩，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脸上已经减轻的疼痛再次变得火辣辣。
“将军，姨娘和三小姐听说大小姐失足落水后心中焦急不安，只是三小姐的身子有些不舒服，姨娘又在贴身照顾，不能亲自来，所以连忙派我们二人前来探望。”
叶轩眉峰皱了皱，“身子不舒服？昨日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又不舒服了？”
没想到叶轩会突然问这么一句，再加上那副依旧的威严让没有任何准备的秋蕊有些慌乱。
梦蝶比秋蕊的年龄大，遇事也比她有经验，显得比较镇定，“三小姐昨晚有些贪玩，在院子呆的时间有些长，所以着了点凉。”
第十七章 空落落
叶轩没有说话，良久，带着疏冷的意味开口，“进去吧。”
梦蝶和秋蕊应了声是，刚走到门口时她们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好戏。
叶轩居高临下的看着台阶下面的叶锦双，看了好一会，“从今以后离大小姐远点！”
说完之后拂袖而去。
紧接着两道故意压低的嘲笑声响了起来，秋蕊冷嗤道：“好心没好报，二小姐可真可怜。”
说完之后就进去了。
女孩的泪水顺着娇美的脸蛋流落而下，她咬着唇在别人的冷嘲热讽声中落荒而去。
傍晚，清梦阁里，萧月坐在主位上，若有所思。
“夫人。”
进来的是眉嬷嬷。
萧月站了起来，等待着眉嬷嬷接下来说的话。
眉嬷嬷是她的贴身嬷嬷，也是萧月的乳母，出嫁的时候跟着自己来了叶府。
“正如夫人所想。”
眉嬷嬷边说边拿出了一个手帕，萧月接过手帕，目光落在了手帕右下角的那朵不起眼的海棠。
眉嬷嬷的老眸像是淬了毒一般，“夫人，不能留了！”
萧月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这些年在叶家经历的事情多了些，性子果断了些，但心狠的还不算彻底，在这深宅大院里心性必须狠到底。
更何况此人三翻四次谋害萧月她们母女，此次还险些要了大小姐的命，若是留下日后必是个大祸患，索性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萧月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有了萧月的示意，眉嬷嬷退了出去。
叶轩刚一进来就看到目光空洞的萧月，又看到了落下的那张手帕，他怔了怔，黑色的眸子多了一份意味不明，随后屏退了自己身边所有下人。
看到叶轩的反应，萧月冷笑了一声，“看来将军早就知道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心如刀绞，他早就知道了竟一直没告诉自己，甚至还有可能还会瞒她一辈子。
若不是自己看出了破绽，她恐怕就要和外人一样相信锦懿是自己顽劣掉下水了。
她对他的这种处理方法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跟那个女人和她女儿挂钩的事，他总能下意识的偏向她们。
可她就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叶轩的沉默让她越发的气愤，她撑着气问道：“那将军打算如何处置呢？”
叶轩心里也难受，可他不想把事情都做绝，毕竟施害者也是自己的女儿，况且…
“不行，不能害她！”
萧月看出了叶轩的不舍和犹豫，从前他就是如此，不管那个女人的女儿做出多么出格的事，他都会想尽办法的护着，只是她没想到事到如今了还在护她！
她怒气燃到了心底，“妾身实在不明白，将军之前会犹豫是因为李全贵，可李全贵马上就要倒了，将军为什么还在犹豫？”
李全贵也是北昭将军，其人嚣张跋扈，功高盖主，眼里从来没有皇帝，深受明贤帝忌惮，是叶府李氏在北昭的靠山。
萧月迟疑了一会，还是说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话，“难道说将军真的喜欢那个女人吗？”
这句话她想了一辈子，始终没想通，她早就想问，可从来不敢问出来，她迫切的想知道那个答案，却又怕他说出来。
叶轩皱眉，介于她这些年的不信任，他心中闪过愤怒，“月儿，你…”
萧月始终不敢听完，她自嘲了一声，又说道：“将军不舍得处理，那就交给妾身处理！”
她可以不管他的心里到底爱谁，可她必须保护自己的孩子，谁都不能欺负她的几个孩子，包括任何人。
眼看劝说无果，叶轩动怒。
“萧月，你敢？”
萧月愣了愣，她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为了那个女人对她这般疾言厉色，那个女人仿佛永远都是一个不能提的存在，只要她说那个女人一次，他就像被揭了伤疤一样，敏感而愤怒。
这几十年她与叶轩举案齐眉，情投契露，叶轩与曾经那个少年郎也无甚变化，只是每当提起那对母女后他的情绪开始起伏，她向来认为她与他之间应与寻常的夫妻不同，从始至终也忍受不了那份情感上有一丝的瑕疵，不管那份瑕疵出于任何原因，可她为了夫妻之间的和睦，一次一次的选择了信任与迁就，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违背了自己心中那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信念。
违背意愿也好，不违背也罢，只要他们夫妻二人那颗对对方日月可鉴的心还在，其他的也可无谓，只是这些年并为如愿，只要与那对母女牵挂的事，他总会区别对待，那份难得的恩爱也会因此屡屡破功，这是她心里的坎，无法抹去的坎。
他那么爱那个女人，那一直以来她又算什么呢？
萧月忍住伤心，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军平心而论她这些年害了我儿多少次，这些次我儿是幸运，没被害死，那下次呢，下次我儿也能如此幸运吗？”
再一再二怎么还允许她再三的伤害锦懿。
看叶轩不说话，萧月愈发伤心，她哽咽道：“在将军心里，她的女儿是女儿，我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吗？”
留下这句话，萧月就离开了。
叶轩看着萧月的背影，那份愧疚涌上心头，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不然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温暖的阳光自窗直射进来，勾勒出少女的柔美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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