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奴儿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按捺不住,嗖的一声跃上了高台。 花逖爱女心切,刚要跟上,突然觉得肩头一沉,接着背上一疼,已被二人拿住肩头要穴,后心也被利刃逼住,再也动弹不得。他刚叫了半声:“女儿——”前胸一麻,竟又被点了哑穴。 花奴儿长鞭挥出,扫向邓自华的前胸,叫道:“打你个满嘴喷粪的东西!” 邓自华目光向台下逡巡,竟对这一鞭浑不在意。待鞭头到了胸前,才后退一步,轻松避开。他微微一笑,道:“臭丫头,急什么?你敢说自己不是贼么?” 花奴儿挥鞭再上,一鞭紧似一鞭,台上已是千重鞭影,口中兀自争辩:“本姑娘是贼不假,但盗的都是那些鱼肉百姓、为富不仁的土财主,钱财大部分给了贫苦百姓。你如何敢粗言秽语侮辱本姑娘?” 邓自华笑道:“盗亦有道么?可惜,盗贼终究是盗贼,登不得大雅之堂。”一边说话,一边出刀,勾、抹、弹、甩,一一将花奴儿的招数化解。布天雷在台下看得分明,知道花奴儿远非邓自华的对手。但邓自华出手以守为主,意在场外,不伤花奴儿,显然是想诱自己出来,当下在长袍下握了握刀柄,潜运内力,静观其变。 惠明禅师叫道:“这是单刀盛会,不是打架斗殴的所在,二人住手!”但花奴儿气愤填膺,哪里听得入耳?惠明大师见花奴儿不是邓自华的对手,念她是故人之女,有心回护,一撩僧袍的下摆,就欲下场。 却见眼前紫影一闪,一个员外装扮的老者已从左侧跃到台上,对几位主持抱拳拱手,低声道:“几位掌门,此人关系到我卧虎帮三条人命,叨扰盛会,务请见谅!”却是齐天啸。 邓自华轻描淡写地化解花奴儿的攻势,朗声道:“听说你还是有名的风流花魁,引得蝶浪蜂狂,江湖上的公子哥都为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不知是不是真的?穆兄弟,你倒说说看。” 台下一个满脸淫笑的浪荡公子接口道:“那是自然。小弟有幸曾和这个小妞春宵一刻,他妈的,这小妞身上又白又嫩,床上功夫硬是要得!只是身价贵了点,竟要了小弟一千两银子。” 旁边有人附和:“这样的货色,纵是碧玉楼的春梅三娘子也被她比下去啦。一千两,不贵,不贵!” 又有人叫道:“我出三千两!”“我出五千两!”…… 人群中一片哄笑。花奴儿气得手足乱颤,出鞭势如疯虎,越来越不成章法。邓自华突然出手握住鞭梢,就势一摔,花奴儿脚步跌跌撞撞扑倒在台上。 花奴儿脸色煞白,挣扎着爬起身来,秀发散乱,眼眶中慢慢涌出泪水。她的目光从台下万头攒动的人群中滑过,看到了无数张兴奋、淫邪的脸。她咬了咬牙,只觉得难以呼吸,脑子一片模糊,耳边嗡嗡轰鸣,再也无法忍耐,转过头,对坐在台上的上官清远叫道:“他们这么作践我,你……你就没有听到吗?” 广场上一下子变得万籁俱寂,静得地上掉个绣针都听得一清二楚。 上官清远如木雕一般端坐在桌后,仿佛是个禅定的老僧,神游物外。 花奴儿的声音已经有了哭音:“你说你爱我,怜我,会永远保护我,难道都是假的吗?你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是假的吗?你说你会娶我,难道也是假的吗?” 上官清远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台下,他的夫人华绣兰的脸色却变了。 齐天啸在一旁阴沉地说:“剑神仁侠好义,持身如璧,小浪蹄子竟如此不要脸,敢污他的清白?正义盟主一向为江湖公道出头,想要他为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出头,怕是打错了主意。” 邓自华道:“上官兄身份何等尊崇,江湖上多少沽名钓誉之徒做梦都想和他拉上点关系。这个女贼的老爹只不过是个寻常镖师,以将女儿拱手送人的手段抬高自己身份,也算是高明的一招。只可惜,这个女贼要钱不要脸,人尽可夫……” 花逖虽然被点了穴道,但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苦于哑穴被点,无力争辩,只气得浑身颤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布天雷见花奴儿孤零零站在台上,如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软弱无助,心中无限怜惜,一阵冲动,就想冲上台去,但念及周围虎狼环伺,只好强自忍住,心里默默呼喊:花奴儿,你别哭,你别哭。 花奴儿嘴唇都咬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上官清远,任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邓自华冷笑道:“你的相好,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小贼么?怎么不见他来帮你呀?恐怕他也是玩腻了,一脚把你踹开了吧。” 花奴儿长鞭一抖,发疯一般向邓自华进袭。齐天啸目中凶光一闪,低声喝道:“动手!”邓自华避开长鞭,突然猱身而进,跃到花奴儿身前,用刀柄向她胸口横打。花奴儿左手一翻,匕首猛刺,当的一声与刀柄相交。邓自华这一刀本是虚招,右足已经悄无声息飞起,踹在花奴儿的小腹之上。 花奴儿身子飞出一丈,落在台上。邓自华一个虎跳,抡起刀向她头上劈去。台下众人见这一刀是夺命的杀招,都不禁哗然惊呼,眼见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要命丧当场。 “咣”的一声大响,一道刀光如电一闪,邓自华的身形倒飞而出。他落到台角,单膝跪倒,用刀尖撑地,胸口、双腿、双肘都有鲜血浸出,染红了白衣。 布天雷一刀挥出,看都不看邓自华一眼,马上扑到花奴儿身边。他将花奴儿上身扶起,见她双目紧闭,已然昏厥,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不禁心疼如绞,张开手臂将她的头紧紧抱在怀中。 主持大会的白须老者和惠明长老不约而同站起身来,二人对视,心照不宣,同时点头。那老者脸色凝重,从齿缝中迸出两个字:“魔刀!” 齐天啸跳到邓自华身边,见他身中六处刀伤,但都是轻伤,无性命大碍,当下叫人把他搀到台下,回头抽出长剑,恶狠狠对布天雷喝道:“恶贼!你杀了我二弟、六弟,现又重伤了我的三弟,这笔血债该怎么算?” 布天雷一颗心都扑在花奴儿身上,对齐天啸的话充耳不闻,但瞬间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气向背后袭来,当下也不回头,刀却向后飞舞。齐天啸数日来遍寻不到布天雷,积恨如海一般深,这一剑用尽了全力,但一剑刺出,突觉像刺进漩涡之中,被绞了两个圈子,一时拿捏不住,长剑脱手而飞。不仅如此,前冲的劲力不知怎地变了向上,身子被带动飞起。他身在半空,见下方明晃晃一把刀向上挑起,自己的胸腹竟向那锋利的刀尖跌落,不禁暗叫:“完了!” 突然斜刺里一人翩若惊鸿般掠过来,一把捉住齐天啸的手腕,救他逃过了这致命的一刀。齐天啸站稳身形,擦擦头上的冷汗,定定神,看见出手救他的人,正是剑神上官清远。 上官清远卓立台上,扬起两道剑眉。他看得分明,刚才布天雷的这一招,用的竟然是春秋剑法中的“绞剑式”,而且严谨中透出灵动机变,娴熟无比。他望着布天雷的背影,问道:“你如何会使我门的春秋剑法?” 布天雷仍然没有回话,只是伸袖擦着花奴儿脸上的泪痕。 上官清远脸色一沉,朗声道:“诸位,今日是武林盛会,没想到被江湖上的下三烂败了大伙清兴。这个女贼,曾偷了在下价值连城的镇庄宝玉,至今仍未归还。她适才说偷的都是为富不仁的土财主,难道在下也属此列么?她把自己的名节当作粪土,当众以哪个浪子床榻枕边的疯言秽语示人,实在恬不知耻,却如何掉过来污在下的清白?在下在江湖上结交如云,自问为人处世,还对得起君子这两个字。现在她的奸夫自行跳了出来,适才的污言秽语不攻自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在下忝为正义盟主,本不欲与这两个小贼计较,但这小贼适才使出了我门剑法,显是偷艺而来。宝玉、剑法,是本门的两件无价之宝,现在都被这对奸夫淫妇偷了去,岂能置之不理?好,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在下正式宣告,从今往后,这对小贼便是我正义盟和藏剑山庄的敌人!”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喧哗。正义盟包含江湖十六个名门正派,上官清远宣告与布天雷和花奴儿为敌,实已将二人列为了武林公敌。今后江湖上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主持大会的白须老者也站出来,大声说道:“上官盟主此言甚是。今后,这二人也是我华山派的敌人!” 台下一片响应:“也是我昆仑派的敌人!”“也是我青城派的敌人!”…… 白须老者一挥袖子,止住大伙的喧嚷,沉声一字一顿问道:“兀那小贼,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刀法?” 布天雷转过头,眼里如受伤的野兽一般透出锐利的光芒,叫道:“你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那老者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突然伸左手一把扯去右臂的长袖。布天雷吃了一惊,只见那老者的右臂已然齐肩而断,适才隐在袍袖之中没有发觉,现在骤然露出,很是可怖。 “在下华山派权菩提,你可知道我这条胳膊是怎么断的么?” 布天雷脑海中陡一闪念,料得他必为师父师叔当年所伤。当下微一摇头,突然闪电般一探身,将花奴儿背负在背上,从高台上纵身跳下。 台上有五六个声音叫道:“拦住他!” 人群中六个人影如鹰飞起,刀光剑影同时向布天雷身上招呼,正是卧虎帮的伏击手。布天雷刀如轮转,叮叮当当挡开杀招,但毕竟背负一人,行动不便,左臂一疼,已中了一剑。他一咬牙,知道今日不出杀招万难逃脱,当下 “恶盈祸积”、“椎心泣血” 两招电闪而出。“啊”、“啊”两声惨叫,卧虎帮两人受伤倒地。布天雷冲开一个缺口,身子从攒动的人群头上掠过,踩着无数人的脑袋,向谷口飞奔。 权菩提面容赤红如血,白须飞扬,状如疯魔,声音凄厉地大叫:“别让他跑了!他是天愁地残的后人!是小魔星!是武林公敌!” 此言一出,谷中哗声雷动,人群如沸腾的水一般,竟有一多半的人亮出兵刃。布天雷堪堪跑到山谷中央,突然听到一声大喝:“哪里走!”眼前红缨乱颤,一个枪头向自己眼前闪电般刺来,布天雷横刀一挡,砰的一声,只觉这一枪的力道极为威猛,竟将自己的身子撞得倒飞而回。他落到地上,欲再跃起,见众人刀剑如林,已无法在人群头顶飞越,眨眼之间,已被围在核心。 适才出手的人正是铁枪杨无敌。他阻住布天雷的退路,齐天啸已赶上来,挺剑叫道:“大家一起上!”他刚才一招之下,就险些命丧布天雷刀下,哪里还敢与布天雷单打独斗?一挥手,和卧虎帮六七个好手合身扑上。杨无敌素来自傲,不肯与他人联手,反而退后两步,持枪观变。布天雷背负着花奴儿,不知她是死是活,心中惶急,左支右绌之间,大腿又中了一棍。他边打边退,慌乱之中不辨方向,竟又退到了高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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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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