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郁哲宏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没有再追问下去。 对他而言,原本以为苏家兄妹如何都是同姓同根,结果三言两语间,苏梦芸与苏柯迁更像是挂着名的亲人,那边没有再交谈的必要。 于是乎,他微微一揖,“天气既热,等晚些时候还要赶路,我也不扰苏姑娘休息。” “无妨。”苏梦芸还了一礼,眉眼带笑:“郁公子这么大热天能进来一趟,可知对阿桃妹妹的情谊本就我所羡慕的。” 她笑的温柔真切,但不知为何,郁哲宏总觉得眼前人像是披了层皮,莫名让人觉得怪异不自然。 他没有多言,再一揖,提步离去。 ...... 苏梦芸靠着窗栏,翻看手里那本书,书册极厚,是午时她以路途无聊做借口,从韩祎手里借来的。 这一本多是工商农学,大半的图中画着晦涩难懂的机驻装造,空白处偶尔能翻到表哥随手写的批注。 她用小笺放在自己看不懂的地方,直到日头明显散了许多,苏梦芸合上书,吩咐丫鬟重新梳妆。 没多会儿,人从屋里出来,朝外院的方向而去。 这一出院落,少见护卫出没,反而只有三两小厮蹲在门口。 七宿瞧人来了,站起身抖抖袖子,“姑娘,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苏梦芸看了眼紧闭的扇门,笑道:“早上不是找表哥要了本书回去看,才发现深奥的很,一大半都看不明白,想着这会儿表哥睡醒,正好过来请教请教。” 七宿应了,开了门进去,没多会儿房门两扇,由外向内大开,竹帘子卷起,黑漆漆的屋里透出亮来。 “您进来坐,小的沏茶去。” 苏梦芸缓缓踏进去,看见韩祎正坐在靠椅上,右手一卷铺开的案册,头也未抬的随手指了一处,“坐。” 她端着茶饮了两口,手中捏着书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便是小半时辰。 等韩祎放下笔,目光向她投来,“有什么事?” 苏梦芸站起身,走进了两步,将书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柔声道:“表哥今日借我的书里,梦芸学识不佳,好些地方没读懂,想来请教表哥一二。” 韩祎靠在椅背上,往翻开的书页撩了眼,语气淡淡:“看不懂就算了,里头的东西讲了也不会明白,浪费时间而已。” 说罢,他抬手抽出里头的那张桃色的小笺,随手丢在旁边,将书‘啪’一声合拢,放在那卷看完的案册上。 作者有话说: 柿子并不知道嗷,难受不,宝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十七章 被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 苏梦芸脸上浮现惊愕的神情,但很快她反应过来,若无其事的笑, “忘了表哥朝事繁忙,这案册积压这么厚, 想必从平阳城回来难有一日清闲, 我这点小事怎么能扰了表哥手里顶要紧的事情。” 韩祎头也未抬, 从书册下抽出一卷还没展开的案册,从头一一仔细看。 苏梦芸脸上带着笑, 绣着粉蝶银线的宽绰广袖下,一双手紧紧拽着绢帕拉扯。 从前她不是没有拿着书到表哥的书房中请教过, 这还是头一回碰壁。她打心里明白韩祎不是意气用事之人, 自然不会因为朝中之事烦忧而迁怒于她, 哪怕是今年春闱的时候, 她在侯夫人面前故意夸了好几回表哥的马鞭子做得精细漂亮,虽不知韩祎怎么紧赶慢赶, 但东西却是在她生辰前如期送到。 她从来知道表哥性子冷清,自己在他面前能得一二青眼, 已经是和旁人不同。可现下她站在这儿这么久,落在他眼里, 就像是和屋中的一个瓷瓶儿、一盏屏风别无二致。 苏梦芸心里渐渐腾起一股胀酸, 但她抿着唇, 压住满腔的不甘心,笑道:“想起刚才过来,碰见了郁公子, 正从阿桃妹妹房里出来呢, 听他说是暑热天气担心阿桃中了暑气, 这打小青梅竹马的情分真是羡煞旁人。” 说完,她眼瞧着韩祎,眼角带着轻轻的笑。 韩祎执笔的动作没停,这一卷誊写完之后,羊毫‘啪’撂在笔搁上,人拿着书,起身走了。 苏梦芸愣忡片刻,张了张口,但什么也没喊出来,她望着男人的背影,眼中不甘愿越发浓烈,她咬了咬牙,紧紧跟了上去。 . 郁桃一觉睡的并不大好,往北走之后的风都是刮人的,口鼻常常干的发涩,她忍不住多喝了两次水,等睡着没多会儿又憋醒。 “您抿一口就是了,待会上了马车就不方便了。” 翘楚轻声劝她,往茶中特意添了清热解暑的药草,“奴婢在里面放了罗甘草,还装了一壶,味道尝着有些苦,您没事儿喝上一口,总能舒服些。” 郁桃瞅了眼白瓷杯里两片泡开的草叶,皱了皱眉,还是低头就着翘楚的手小小的啜了一口,苦的她脸皱成一团,忍不住从案几上摸下两块梅子肉塞进嘴里。 “你多装些,给他们也送点去。” 翘楚‘欸’了声,问她:“堂公子多装些吗?我瞧着往年他最热的人,这路上也是辛苦的很。” 郁桃:“依你的。” 翘楚:“好咧。” 没多久功夫,外头护卫催过一回,她们才从小院中出来。外头沉下的斜阳晖散整个天际,远处山间的轮廓似乎都矮了许多。
等她们迟迟出来,才看见三三两两的人都已经站在外头说话。 翘楚到各处赠了装在瓷壶中的消暑茶,免不得李敬然与苏柯迁三两句打趣。 郁桃亲自抱着两盏瓷壶,她瞧着郁哲宏像个落榜的水鸭,被太阳烤的松松垮垮,落寞的站在阴影里,想了想,还是拿出了那瓶儿稍大些的,原本她是想借花献佛给韩祎。 “怎么?恩科甲等第六名怎么一个人站着?” 郁哲宏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怎么了?平阳城第一美貌郁家小姐还要借消暑茶到处献殷勤?” 郁桃笑眯眯将消暑茶往他怀中一塞,“我乐意。” 郁哲宏粗声粗气的回道:“哦?那我也乐意,管得着?” “行咧。”郁桃看不惯他丧里丧气的样子,一掌拍在他肩上,转身就溜。 “......” 郁哲宏怨念幽幽的看着那抹逃跑的背影,正要挪开之际,抬眼却猛然和另一双黑眸对上。 他捏着怀里的瓷壶,身体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的朝对面笑了下,然后背过身去,换了个方向继续沉湎今日的斜阳。 郁桃打赢了嘴仗心里自然是舒爽,小跳着往韩祎的马车跟前走,嘴里哼两句曲儿。 她原本以为韩祎这种人,嘴巴且毒不说,性子还冷热无常,肯定没什么朋友。但没想着走近一看,刚才还在那头的苏柯迁和李敬然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来了这边。 苏柯迁手里拿的正是消暑茶,连杯子也没带一个,就拎开壶嘴灌下一口,靠在马车边上懒洋洋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韩祎的则轻轻扫了他一眼,周身都像是冒着白森森的冷。 郁桃看的挺得趣,走近了还不忘问,“在说什么呀?笑得这么开心。” 苏柯迁看了眼韩祎,又往别处瞟了眼,笑道,“正说起郁小姐这消暑茶送的不厚道,怎么咱们的都是小瓷壶,到了郁公子手里壶都大了许多呐。” 郁桃听他说完,分明是打趣的话,她却下意识去看韩祎的表情,再想到刚才男人冷寒的模样,总感觉抓到了点什么。 “给自己堂哥藏点私而已。” 郁桃一心二用,余光落在身旁,突然僵住 —— 韩祎正低头和苏梦芸说话。 ?! 郁桃那点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她刚才怎么没看到这个人在旁边? 她盯着两人的动作就像是盘旋在天空的秃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猎物,任谁都不能忽视。 韩祎停止交谈,朝她看过来。 而郁桃的眼神一瞬收了起来,她轻轻‘哼’了声,像是极不情愿走近,昂着脑袋,把手里的白瓷壶往他手上一塞。 “呐,给你的。” 韩祎黑眸从她写着‘抗拒’二字的脸上扫过,落在想是因什么不满而微微嘟着的唇上。 他低头看了眼瓷瓶,没接。 郁桃的视线怎么挪,总是躲不掉苏梦芸站在韩祎身边碍眼的样子,见男人不接她的东西,便发了急,有些不耐烦的蹙起眉,“你这人怎么回事?递到你手边了也不要?” 她话音落,四周霎时安静,人往四处散去。 但显然,郁桃并没有意识到,还将手中的瓷瓶又往前塞了塞。 片刻后,瓷瓶被接过,她正要高冷的转身离开,却感觉袖子被轻轻带住,男人沉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你又是怎么回事?” 郁桃揉了揉耳朵,感觉自己幻听了,狗男人怎么会主动关心她的心情,他只会一边看着自己撒泼打滚,然后继续与别的人风轻云淡。 她抬起头,猝不及防的,落入一双深邃的眸中。她看见男人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像是带了点别的神情。 他微微皱眉,看着她,“?” 郁桃盯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你猜呀?” 韩祎:“......” 这会儿再看不来她那点小心思,韩祎便枉在朝中这两年了。 宽敞的驿站门前,气像是寒霜掠过气氛凝滞。 男人神色莫辨的沉默,沉默到郁桃都有些绷不住,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脸色,怎么别人都是闫韩侯府世子。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这种状态开溜才是最明智的抉择。 但当她脚下才转开,头才偏过那么一丢点儿的时候,男人的声音轻轻的从她耳边擦过。 “是不高兴了?还是怎么?” 郁桃脚下顿住,忍不住再一次揉耳朵,“啊?” 韩祎定定看着她,“那怎么才高兴?” 这一次听得真切了,郁桃抬起头,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一次、两次、直到她感觉到自己心口的跳动,和轻缓的呼吸声。 郁桃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开口:“什么都可以?还能自己挑吗?” 不等男人回答,她像是一瞬间被日头烤晕了脑袋,不暇思索便脱口而出,“那你以身相许吧,这个行吗?” 她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什么,猛地捂住了嘴,看向男人。 怅红的天色霎时暗下,韩祎背光而立的身形被光影描摹出颀长的身形,神情遮盖在阴翳之下。 但郁桃不知怎么,能从他脸上感知几分相熟的,以前见过笑。微微一嗤,眼角眉梢漾起几分轻挑,然后等他下一刻张嘴,多半便是噎死人不偿命的讥诮。 诸如许多,郁桃见识过的,总能变着花样将人打回原形。 于是,眼见着男人像是轻轻启了唇,郁桃猛然退开一大步,讪笑道:“玩笑而已,玩笑而已,世子哥哥不必当真,不必当真。” 风扬起两人的发丝,等错开身位,郁桃一抬眼,才真正瞧见他脸上的笑,不是以往的嘲讽与讥诮,但总有那么些不正经的打量的意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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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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