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郁桃抬头,意识到从前在她拳头下生存的臭小子如今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了。 “......我比你高了。”郁嶔龄挠挠头,看了一圈,“阿姐,现在好像你是我们这里最矮的欸......” 郁桃整个人僵在原地,抬头跟着望了一圈,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这个身量在郑家站着竟然是最矮的,从前还有郁嶔龄垫底儿,如今她却看谁都要仰视。 “闭嘴!”郁桃一把按住他往自己头上比划的手,恶狠狠道:“手可断,血可流,再把你的脏手往我头上招呼,别怪我翻脸无情!” 郁嶔龄无辜的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比自己矮了大半个脑袋的阿姐,一副炸开的模样,将手收了回来。 “阿姐。”他想了想,想起那头三个表哥里头还有她的旧恩怨,不得不压低声音提醒:“镛表哥从麓山书院回来,就在翰林任上。” 说起郑镛与郁桃,将近五六年没见,前些年郑镛师拜清南居士门下,在麓山书院苦读五年载,今年春闱才回京中赴考,前些时候母亲才说他考得不错,这会儿就安排在翰林供职了。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郁桃瞟眼过去,三个表哥里,除了郑镛其余并不大熟悉。 二舅两子中郑祺瑞和郑祺苍差距仅三岁,都是温润随和的人,郁桃与他们一一见过礼,站在两人身后的郑镛才出声打了招呼:“表妹。” 终究是各自长大后,彼此生疏,郑镛虽然不像郁桃给郑氏描述的那般黑瘦,但比之小时候,模样还是普通许多。 郁桃多看了他两眼,才回礼道:“表哥。” 郑镛看着面前姿色动人的小姑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若说是后悔,肯定是有。虽然原本童言无忌,他哭着闹着让大人把口头上的婚约改成郁苒,可终究让郁桃难堪。 如今看她的神色自然,面对他时语气平淡普通和郑祺瑞与郑祺苍问好时别无二致,郑镛却突然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郁桃没有注意郑镛的神色,只是简单问过两句衙门任上的情况,便很快掠过他,转头和郁嶔龄说笑。 郁嶔龄入学监丙班第二年,今年年末就要升到乙等。历年学监京考者无数,哪怕是推举上去的名额,也需同等京考,择优而录。 “那等春节时候,岂不是回不了平阳?” “估摸着是。”郁嶔龄心情挺低落,垂着脑袋道:“我都许久没有见过母亲,家中发生这么多事情,也是后来事情过后才知道,若是我和表哥一样的年纪,也不至于白白看你被欺负。”
郁桃看着少年因还未张开,仍旧单薄的肩胛,不忍心打击他‘你在也没什么用’,轻声安慰道:“没什么关系,段岐生并非什么良人,他母亲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要是真嫁过去,才是我命中带劫。” 郑瑛瑶在旁边‘啧’了一声,拍上郁嶔龄的肩膀,“丧什么气啊?我刚才听见二哥说学监不是为鼓励学生奋发,特意找了甲等头二十的到学监讲课?” “对啊......”郁嶔龄愣忡点点头,下午先生与他们是说了这么回事。 郑瑛瑶摇摇头,张嘴想腹诽这姐弟二人没一个脑袋开窍的,抬头看见往偏厅挪步的各位长辈,还是忍住了,轻声且耐心道:“你想想,皇榜前十的那些个青年才俊里,哪个不是前途一片光明的?从出身门第到人品长相,随随便便拎出来配你姐姐那也是绰绰有余。” 什么叫配她绰绰有余!? 郁桃鼓起双眼朝郑瑛瑶瞪去,却听见郁嶔龄语带欣喜道:“还是表姐聪慧,下午我听见同门正说起,闫韩侯府世子正是头甲等第一,正巧回了京城,不定要来给我们讲课。” “......?!”郁桃耳朵一下立起来,抓住他问:“你再说一遍?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郁嶔龄茫然:“同门说状元要来给我们讲课。” “不是不是!”郁桃晃了晃他,“谁是状元?” “闫韩侯府世子......” “对了。”郁桃微笑着松开手,动作温柔的帮他齐理衣襟:“那他什么时候去讲课,弟弟知道吗?” 郁嶔龄摇头:“不知道。” “作为学生,你怎么可以不清楚先生何时去上课呢?明日必得去打探清楚。” “好的,阿姐。”郁嶔龄呆呆应下,许久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追问:“打听他做什么?为什么要打听他何时来上课,况且韩世子不定会来给我们上课,我不过是丙班,上头还有甲乙等着呢。” 郁桃朝四处看了看,拽过郁嶔龄和郑瑛瑶两人,压低声音:“你们不必多问,只需帮我打听好时间,届时我到书院来寻你。” “那你也不能进学监呀?” 郑瑛瑶补上一句:“除非你给他送膳。” “那便给你送饭。” 郁嶔龄无言道:“阿姐,别家都是下头仆人送饭进去。” 郁桃从善如流:“那我扮做丫鬟进去便是。” 郑瑛瑶好奇的看向她:“你莫不是同京中那些脑子不好的诸多闺秀一般,爱慕韩世子?” “怎么会?”她站直身子,扬起下巴,语气颇为傲气:“是他爱慕于我,这回来京都的路上还特意赠了我东西。” 郁桃来京与闫韩侯府世子同路,郑瑛瑶是有所耳闻的,不过她还是不大信,“赠了你什么。” “《三字经》。” “......?”郑瑛瑶被她那副出淤泥而不染的傲气整的懵了头,茫然道:“你确定世子不是觉得你看起来比较傻气,所以需要一本《三字经》来启蒙下脑子?” “《三字经》还有人不会背吗?”郁嶔龄愣愣道,“为什么要送你这个?” 郑瑛瑶:“还用问吗?肯定是暗示她脑子不好。” 郁嶔龄勉力为她挽尊:“说不定这本书也能算作什么信物呢......” 说实在的,郁桃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那一瞬间她突然悟了,那天晚上男人明里暗里说的多半并非‘矜持’二字,而是别的。 狗男人! 郁桃的拳头在一方软袖之下突然硬了,她感觉这一趟书院之行,特别有必要为自己正名。 于是就在其余两人还在为《三字经》到底是为侮辱她而赠还是做信物而赠激烈辩论时,她猛地抬头,“明日起,我便每日到学监来给你送饭。” “阿姐......”郁嶔龄半张着嘴,“韩世子不一定明日就来。” “那也必须每日!” “这儿到学监也需一个多时辰呐,何况还在山中。” 郁桃一下收住,咳了咳:“那还是等你得了消息,知会我一声吧。” “......” 作者有话说: 韩祎:没说你脑子不好,只是想说你眼神不好。
第三十二章 刚到郑家这两日, 郑瑛瑶两姐妹怕她无聊,两人抱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砍来的木桩子,蹲在槐树下, 说要给她做个秋千。 郁桃兴致勃勃的去看过几回进度,但从那块木桩子到被抱来放在树底下, 没过几天就积了一层薄灰, 再也无人问津。 郑家的小丫鬟说, 是大小姐的剑像是砍木头桩子砍坏了,因此找不到趁手的工具。 郁桃琢磨一阵, 觉得这玩意儿拿斧子来劈好像更适合点。 难得是换了地方,她也跟着收了性儿, 每日晨昏都会到老太太院里陪上个把时辰, 读书或是喂药。 她原本长得好看, 扮做乖巧的模样, 平日里牛气哄哄,但等到真正收下脾气来,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被哄得没话说。 郁桃挥着一只外头镶嵌暖玉里头塞着香料做成的美/□□,轻轻敲在郑老夫人腿上, 眼巴巴的,“外祖母, 我想求您件事儿。” 老太太舒坦的闭着眼睛, 手一挥:“说, 有什么喜欢的外祖给你买。” “那倒不是想占您什么便宜。” 她笑着凑拢老太太耳朵:“我就想去给嶔龄送两顿午膳,母亲在家惦记的很呢,让我来了好生照顾着。” 郑老太太‘哦?’了一声, 睁开眼瞧跟前笑的像只小狐狸的外孙女, “学监在天源山, 这里过去可不算近的。” “诶呀,那都是小事儿,马车中睡一觉睁眼就到了。” 郑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哪里瞧不出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只是年轻人嘛,原本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于是她‘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记着出门前跟你两个舅娘说一声,不打招呼不行,没个规矩。” “我的好外祖!”郁桃扑上去,就像老太太养在偏房那只黏人的小白狗那样,摇头晃脑的一通乱蹭,等蹭完四个蹄子一撒满身透着欢快往自个院子奔去。 郑老太太睁开只眼,瞅着那道连裙角都昭示着快乐两只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 “瞧这皮丫头,也不知道随了谁,没心没肺的。” “这样好。”江妈妈也是一笑,“这是旁人的得不来的福气。” “有福就好,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婆子才放心。”老太太翻了个身,背朝着窗楞,没多会儿闭眼陷入酣睡。 . 郁桃回院,将自己又重新拾蹉了一遭,没忘记嘱咐丫鬟记得带上一套要好看又要不大起眼的衣裳。 这样的要求挺为难人,府邸丫鬟的衣裳多是一个样,能够穿的稍打眼的也不过就是那些主子身边的大丫鬟。 翘楚也只能拿一句‘姑娘生的美貌,穿什么都是挡不住的,其实衣裳也没那么重要。’好在郁桃看了眼那件碧色的裙衫,把话听了进去,转头朝自己脸上和脑袋上倒腾。 不能梳她最喜欢的高髻,只能换成丫鬟常用的式样,连发钗簪子也不过那两样极朴素的珍珠簪花。 郁桃皱着眉在妆梳台子前做了许久,最后在几个丫鬟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往发髻里簪了两枚瞧上去就不是丫鬟能戴的起的粉珠冰绡纱绢花。 翘楚动了动唇,刚想劝‘您这头上的两只粉珠是不是有点太起眼’,但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看见郁桃将幕篱往头上一罩,一副谁也拦不住的架势。 “走!” 翘楚、拾已与雀喜三双眼对望,总有一种此事必砸的征兆,却只能搀扶着自家姑娘往角门去。 要去书院的不只是郁桃,郑瑛瑶昨日听见风声,就捏着一柄软剑来找她,说自己顺路去学监找个人,把剑修理一下。 两人在院外第三个垂花门碰头,郑瑛瑶一身暗白束袖劲靴装扮,手上那柄软剑藏在鞘中,剑柄刻饰的花纹十分精妙。 郁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挺好奇的问:“这把剑有什么问题,看上去像是还很好的样子?” 郑瑛瑶走在前面两步,听见郁桃的问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嘴里念叨的‘对啊,坏在哪里了?’,然后用手指在入鞘的口子摩挲了下,像是没找到弄坏的地方,她‘哗’一声拔出剑。 郁桃只见眼前一阵白光,剑身几乎是挨着她的鼻尖划过去,还在半空中带着锃鸣声回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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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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