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那点了点头,状似回忆:“对,你在信中说过,可查到凶手了?” 陶吉低下头回禀:“查到了,是十三,十三认罪后不久便自戕身亡,儿臣将十一的尸骨火化后带了回来,准备让人送回他老家。” “做得好,毕竟是你的侍卫,生前得你重视,死后自然不能亏待他的亲老。” “对了,你见过你那位养父了吗?” 这话说得突然,陶吉半晌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宁珂承。 “帝都耳目众多,儿臣与宁相身份特殊,便没有见面。” 北狄王听了这话半天没动静,陶吉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无事。”布那起身,走下王座。他身型修长,站起来比陶吉还高上一点。 “你也累了,先回殿里歇息吧。” 陶吉应声退下。 北狄王找他来就问了几句话,也不像寒暄慰问,或许只是心血来潮,不过他这位父王一向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心思更是虚无缥缈,找不到影的。
第15章 刺史 一早方用过饭,田塍架着马车在客栈前等候,魏尧正在喂踏雪吃从帝都带来的干草,费添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魏尧偶尔理他回几句,踏雪被烦得连草都不吃了,呼呲呼呲出着气警告他,费添这才堪堪道:“这马倒挺凶。” 宁清与朱御动作慢,最后才出来,他们正要上马车就见一个衙役紧忙跑过来:“诸位大人,我们县令知晓你们不识路,特让我为诸位带路。” 朱御颔首,几人上了车,那衙役就与田塍一起驾马车带路,魏尧骑着踏雪跟在后头。 荥川到宣州并不远,不过半个时辰路程,只是不走他们来时那条道,走过一条街,远远就见到一家店生意红火,排队的人将店里甚至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衙役下车废了大力气才清出一道。在荥川能有这样红火的生意,只能是和粮打交道的。 宁清像拉家常一样随口问衙役:“这些店生意好红火,是什么店?” “哎,还能是什么,粮铺呗。” “买的人这样多,难不成很便宜?” 衙役仿佛听到什么惊人的话:“大人说笑了,在荥川没么都没粮食贵,就像小人吧,一月的俸禄只够勉强让一家人糊口,有时候小孩还得挨饿,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宁清若有所思道:“竟昂贵到如此地步。” “不止如此。”衙役平日憋得久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外人,一吐子苦水不吐不快,“这些粮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每日买的粮食不过百十来斤,卖完便没了,像我们这样在衙门当差的,掌柜还给面子能留几斤,其他普通百姓,半夜三更不睡就等着的不在少数。” 荥川百姓的现状虽早听费添说过,没想到五年过去,依旧停滞不前,没半点好转。 虽然当初为了生计离开,可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看见荥川百姓如此艰辛,费添心里也希望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因此才跟着魏尧他们回来。 “宣州离这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们为何不能去宣州买粮?” 从前最穷困潦倒时日日想得都是如何填饱肚子,自是没工夫想别的,可如今一想便觉得奇怪。即使荥川大旱,粮草又被盗了大半,可州府离荥川不远,既然荥川的粮食千金难买为何不舍近求远去宣州买呢? 衙役笑了笑,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这我们怎能不知道,只是宣州的粮食也大多靠朝廷赈济,本地百姓都要吃不上了,更别提能给荥川百姓了。后来刺史下令,外人进宣州需通行文书,百姓哪可能有那东西,便也不去自讨没趣了。不过也难怪,这时候各地自顾不暇,怎会管我们。” 这一字字仿佛化作冰锥猛然刺在朱御心中,民一日不能安居乐业,国便像处与岌岌可危的悬崖边上,一日不得安稳。身处边鄙的百姓哪指望远在帝都的皇帝大官,他们能指望的不过是父母官能为他们谋福祉。县令林若德畏惧权势,为保住自己知情不报,而宣州城及其他县视若无睹不过也是为得自保,虽有错却是形势所逼,怨不得人。 此时朱御已下定决心,必要将丢失的粮草追回,将蠹国害民的蛆虫一个个揪出,绳之于法。 宣州城门口的士卒要尽职许多,拿过文书仔细查看半晌,还拉开马车帘看了一眼才放行。街上百姓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 到州府前,刺史杜源已在门口迎接,见到朱御行礼道:“下官宣州刺史杜源,见过大人。” 杜源的举止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将众人迎到大堂,与朱御同坐主位。 “大人千里迢迢从帝都来宣州,不知所为何事?” 朱御接过下人端来的茶盏:“为得是调查朝廷赈灾粮草无故失踪。” 杜源并不出乎意料,赈灾粮草一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既已被朝廷知晓,他再隐瞒不过是弄巧成拙。 杜源挥了挥手,房中的下人们便尽数退去,只留下座上几位。 他长叹一口道:“想必各位大人是从荥川县令林若德知晓下官的,只是这事斯事体大,许多事林若德他并不知情。” “哦?”宁清淡笑道,“听杜大人的意思此事另有隐情?” 宁清突然冒出来,杜源疑惑地问朱御:“这位是?” “哦,他们都是随我一同来查此事的。”
杜源心想一个普通官吏怎会在这时插嘴,只怕来头也不小,不敢怠慢宁清,对他礼数有加。 “林若德呈上的折子,我是都替他交上去了。”林若德垂首苦笑道,“只是,后来接连呈上去几份都石沉大海,后来我便明白了,隐晦告诫过林若德不必再递折子了,因为没必要。” 宁清与朱御对视一眼,果真如他们所想。其实不难想见,荥川虽是个小地方,可上头还有宣州,能将这事瞒得严实合缝,整整五年没有透露端倪,朝廷上头必定有人在其中周旋,且这人官位绝不低,应该是身份地位十分尊贵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宁清有些心神不宁,前些日子的不安越发泛大,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如鲠在喉。 魏尧一声不发,一如往常一样,他此行是为了保护朱御,因此大多时候只当个看客。只是他注意到,宁清与太子似乎很是亲近,虽说宁清从前是朱御的伴读,可宁清之后不在朝堂,在民间纵情享乐;若他们从前关系便好,太子怎会让宁清那般无所事事,可若他们关系平平怎会如此亲近,好几次他都注意到宁清与太子有眼神交流。 宁清这人更是奇怪,说是一窍不通但一路表现明显不符,这也说得通,从前能被选为太子侍读,必是同龄人中的翘楚,这样的人后来成为帝都纨绔,显然有鬼。魏尧默不作声地垂首喝茶,恰到好处地掩去了唇角的一丝玩味。 朱御也明白此事急不来,帝都那人如今隐藏颇深,想揪出他的狐狸尾巴想必没那么容易,且不提那么远的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粮草,这也是他们的重中之重。 “林若德说附近有一伙南蛮人,粮草便是被他们截去的?”魏尧问了一句。 “正是。那伙人身手了得,且深悉附近山脉,行踪诡异,从前几次围剿都叫他们跑了。”杜源一脸恨极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 “那伙南蛮人总数有多少?”魏尧又问。 杜源极力回想,告诉他:“我们见到的是二三十人的样子,只是不知是否已是全部。” 魏尧点点头:“人数并不多。” 带兵作战的事便是魏尧的老本行,朱御问他:“若想短期将他们围剿可有办法?” 魏尧不过微微一笑,明明没说什么却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信心。 “并不是千军万马,不足为惧,只不过需要事先摸清地势和对方总数,方能事半功倍。” 他这么说,众人便放心了。费添心想到时候一定要亲临现场见见魏尧带兵上场的阵仗。 杜源心想这人是谁,出兵也该是州府这边出,他们这样仿佛是要眼前这人上阵一般,看来是帝都那边带来的武官。说起来这人有些眼熟,许是从前在帝都时见过,不过当时拜见过那么多人,他早就不记得这号人物了。 杜源应道:“如此甚好,宣州百姓的安危便靠诸位大人了。只是筹备还需些时日,不如各位先在宣州城住下,我为各位安排客栈。” 围剿不是眼下想眼下就能成事的,留在宣州确实更方便些。 “那便谢过杜大人。”朱御道。 杜源派人将他们带到客栈,这客栈看上去富丽堂皇的,就连挂在门口的灯笼都篆着繁冗的镂空花纹。 带路的小厮介绍道:“这是宣州城最大的客栈,外地来的达官贵人都住这。” 这地方一看就不便宜,如今他们是来办正事,一想到数不胜数的百姓还食不饱穿不暖,他们怎能心安理得地住在这种地方。 朱御瞥了宁清一眼,宁清心领神会地对那小厮道:“你家大人的心意我们心领了,我们没那么娇贵,随便找个寻常客栈即可,就不劳烦你家大人破费了。” 小厮忙摆手:“不成啊,我回去不好交差的…” “什么成不成的,是我们住,我们喜欢即可,你就别担心了…” 费添拉着那小厮闲扯了半天,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将人说得云里雾里,最终总算将人打发了。 费添扫着手朝他们走去:“打发死缠烂打的人我最在行了。” 他们笑了笑,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有个妇人喊:“小石头?” 费添的身子猛然一颤,转头望去。
第16章 波诡 宁清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费添窘迫地看了他一眼,方才收敛。 “嗯,这名字有些可爱。” 那妇人眼巴巴地盯着他,费添对宁清没好气道:“是从前帮过我的姨娘,我和她说几句话。” 费添小跑过去,欣喜道:“孙姨!好久不见,怎么你不待在荥川到宣州来了?” 孙姨苦笑一声:“我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日子本就不好过,五年前大旱的时候几乎要活不下去了,没过多久经人介绍改嫁到宣州。” 孙姨的亡夫死时他不过二十,独自一人含辛茹苦靠着一手绣工赚些银钱,勉强够娘俩度日,她的那个儿子与费添年龄相仿,性子内敛,经常受邻里孩子欺负,费添帮了他几次便被孙姨记住了,那时候他没少蹭吃蹭喝,几乎是住在了孙姨家里。 费添心里五味杂陈。他那时年纪虽不大,却很是通达情理,几次夜里半梦半醒时听见孙姨看着亡夫灵位低声啜泣,心里便知道她与亡夫是鹣鲽情深,一人拉扯孩子那么多年也不改嫁。孙姨说得轻巧,但他明白,不到万不得已,她必不会带着儿子改嫁。 孙姨不愿多说,只笑了笑,她突然间想起:“对了,你那时走得匆忙,还留了一个物件在我这。” 费添一时没想起来:“是何物?” “仿佛是个玉坠子?”孙姨蹙着眉使劲想想也只能记起个大概,她说道,“你从前戴在脖子上的,走时却忘了拿,我给你拿布包了,收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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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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