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心想林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他家公子这么久才回来他竟还只想着一盘卤鸭腿,不成,得饿他几顿。 他一只脚踏进厅堂,刚抬头就愣住了,宁珂承竟坐在厅里,气定神闲地喝茶。林荣总算赶上来,见状小声道:“相爷刚刚来了。” 宁清吸了口气:“那你不早说。” 他将卤鸭腿塞给林荣,低声道:“端去我房里,不准偷吃。” 林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端着盘子默默退下了。 宁清转过身便换了一副面孔,将对林荣的嚣张都收敛起来,微笑道:“父亲怎么想到来国公府,早知道方才儿子便和您同行啊。” “方才一转眼你就不见了,我倒是想同行。”宁珂承轻轻吹着滚烫的茶水,热气缓缓氤氲开。 “是吗,儿子没注意。”宁清尴尬地笑了笑。 “我在这等了些时候了,你到现在才回府是去了哪?” “公爷有事托我去刑部一趟。” “嗯。”宁珂承放下茶盏,沉思片刻道,“看来你与魏尧关相处不错,当初也是,一声不吭地就跟着他跑去了南疆,人都走远了才给我寄了封信告罪,我看你也不是真心的。” 宁清知道他这次先斩后奏,父亲是真动了气的,因此格外乖顺,小心走到宁珂承身边,时刻注意他的眼色。 “儿子真知错了,若还有下次,您只管拿家法打我,儿子绝不躲。”见宁珂承神色有些松动,他赶紧说道,“这次是儿子想着大魏疆土辽阔,各处风光不尽相同,若只拘泥于一方,岂不是暴殄天物?您也知道儿子对此事心神驰往,便没顾忌太多,毅然跟去了。” 宁珂承瞥了他一眼,问:“那你去了这么久,有何感想?” “边鄙之地乱象横生,在帝都安逸久了的人难以想象到疆域子民的疾苦,此次去荥川,儿子对难民倍感同情,却也知道治标不治本,想让皇家恩泽遍布大魏各处并非易事,但只有上行下效,层层抽丝剥茧,底下的百姓才有福祉可言。” 宁珂承看着宁清,一时竟忘了这是自己的儿子,仿佛能看到他十几岁那时的聪慧机敏,这时宁珂承隐约感觉到,从前他那样子是故意隐藏锋芒,可明珠蒙灰总有光芒毕现那一日。 宁珂承心里有些感慨,一时想得入迷,宁清叫了他一声他才缓过神来。 “嗯,你有自己的见解很是不错。”宁珂承起身,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他说,“下次你不必担心我不同意,只要走前知会一声让我心里有个底即可。” “是。”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反而轻轻松松的过关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殷勤地送父亲出府,笑道,“父亲慢走。” 连日赶路身上都沾了灰尘,宁清转身便去浴池泡澡,水汽缭绕中有些饿了,这才想起那一盘卤鸭腿,待换完衣服兴致勃勃地往卧房去,一进门就看见满是骨头的空盘,罪魁祸首魏尧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肉,末了舌头一舔将嘴边沾到的酱汁卷入口中。宁清怒火攻心,瞪着林荣,林荣委屈地无声对口型:我不敢劝。 无能! 宁清一屁股坐到魏尧身边,正想发问,便听见他说:“这盘卤鸭腿都凉了,我让厨房重新做了一份,并着饭一起上桌,到时候没人和你抢。” 闻言,怒火化成了嘴角的微笑,宁清道:“还是昭倬细心。” 魏尧取过林荣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淡然道:“你变得倒快。” 宁清含蓄地笑了笑:“过奖过奖。” 魏尧想了想,说:“陛下罚我禁足三个月,明日起效,你是留在这还是回宁府都随你。” 这个皇帝还真是沉不住气,见缝插针倒挺快。宁清这么想着说道:“回去像什么样子,园子修的这么美,后山的空地都够跑马了,偌大的国公府难不成是摆设?再说了又不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有什么不行的。” “你真要留?” “当然,你忘了你说要教我练武骑马?我走了找谁教?”宁清理所当然道。 他原要说什么,费添未见其人声先传到:“公爷,兰誉兄,我们饿了,能用饭没?” 萧远站在屋前道:“我都诊过脉了,就两三人出现症状,好在病情刚开始,差役们都没染上。” “黄大人吓得要死,立刻将他们隔开,只留两三个人定时送饭进去。”费添一想到黄均那贪生怕死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那便好。”宁清上前搭住费添的肩膀,“你饿了?走,上饭厅用饭去。” “好好好。”费添被他带着走了几步,问道,“怎么感觉你今日对我特别好啊?” “这不是明日便要禁足了吗?”宁清说道,“吃完了这顿你才能好好陪我禁足啊。” “哦。”费添走出门才反应过来,“啊!你说什么?不会吧?” … 他们两人的打闹声渐渐模糊,魏尧微微勾起嘴角起身,走到萧远面前时说道:“走吧。” 萧远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喃喃道:“怪了。” 随后紧跟上魏尧。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我吃了卤鸭腿,太好吃了T-T
第35章 敌袭 次日,冯郁带着禁足的旨意来安国公府宣读,走时候派人将大门落了锁,青天白日的,这么大阵仗谁能看不见?不出半个时辰“安国公触怒皇帝”的消息便传遍了帝都。朝廷中平日里对魏尧多有不满的文官对他受罚一事自是喜不自胜,而武官一派与魏家多少有些渊源,自然不予置评,但心里多少是向着魏尧的。 风头浪尖上的魏尧听不见外头的闲言碎语倒是乐得清闲。有时带着踏雪遛园子,时而监督宁清练武,倒也不无趣。就是苦了宁清,每日雷打不动地扎半个时辰马步,起初几日腿脚酸软,一休息就动弹不得,晚上泡了热水好些后第二日又是如此。 最初他也想放弃,可听说费添在校场被赵旻修理的惨状后,他便释怀了。原以为让费添跟着赵旻能自在些,到头来和他们禁足的人也差不多。 周而复始,大半个月下来宁清也习以为常了。晨起后,不用魏尧催他,他便自觉地走到院子里扎马步。魏尧便又教他打拳,不为御敌,只作强身健体之用,一来二去,宁清从中也得了些趣。 清早,宁清去马厩喂了踏雪。禁足这些日子,消遣之事甚少,因此他没少去招惹踏雪。他也不白去,每次捉弄完还喂它一筐嫩笋,踏雪起先不肯吃,奈何刚从后山挖的嫩笋太过新鲜,它到底没忍住诱惑,一边呕着气一边歪着嘴咀嚼。 喂完马,宁清拎着竹筐回院子,正好魏尧坐在庭中的石桌前下棋,他走过去瞄了一眼:“昭倬,看来你六艺皆通嘛?” “从前学过一点皮毛,闲来无事摆摆看罢了。”他将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分开,一个个捡回棋盒中。 宁清将竹筐放在地上,坐到他身边,撑着头看他将所有棋子都收好,说道:“我听说前些日子,荥川来的囚犯被处决了,未免热疫传开,将尸首都烧了。” 魏尧淡淡道:“禁着足消息还这么灵通。” 宁清笑了笑:“你心里不都一清二楚吗?太子传信进来的。” “嗯。” “我总觉得不妥。”宁清道,“落霞岭一行十有八|九和南蛮军有牵扯,我们查破此案有些时日,如今人死了,南蛮那边只怕要发觉了。” 他所说的魏尧自然明白,南蛮王孙胤承袭王位不久,为人莽撞,野心勃勃丝毫不加隐藏。这样的人难以按常理揣测,说不准触碰了他哪根弦,就能疯起来咬人。 “先越线的是他们,不给点教训,只会得寸进尺,越发没有尽头。”魏尧起身道,“终究要一战,只是早晚的区别。” 话虽如此,但四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斗其一还好,若他们拧成了一股绳,对付起来就有心无力了。 —— 南蛮。 谢楚玄晚间收到密信,顾不得夜深,拿着腰牌进宫面上,孙胤正要上榻歇息便听到内侍通报,无可奈何地穿上衣裳,移步正殿见他。 孙胤坐下,没好气道:“所为何事?不知道夜色已晚,孤要歇息了吗?” “臣知错,只是有一事实在紧急,臣不得不立刻禀明王上。” 孙胤这才看了他一眼,问道:“何事?” “臣收到密信,信中说,安排在荥川的人先前遭到魏尧围剿,全都押到帝都,暗中处决了。” “什么?”孙胤拍案而起,一想不对,问道:“魏尧好端端去荥川做什么?” 谢楚玄看了他一眼,立刻低下头:“就是,就是去查粮草案的。” “无用!”孙胤气得一把举起杯子往地上砸,来回踱了几步,指着他问道,“出了这种事为何先前半点风声都没有?” “荥川那群人本就是一两个月写一封密信,突发此事我们也难以探得消息…” 孙胤匀了几口气,越想越难平怒火:“大魏皇帝也是厉害,不知会孤就一声不吭地把人处决了,真当天下是他一家的吗?” 谢楚玄跪在地下不敢吭声。 “行了,你先下去吧。” 谢楚玄走后,孙胤走到书案前,取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字,将纸卷起来,用红绳系好。他拉开左侧的抽屉,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盖子精锻中赫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木鸢,他将纸条放入木鸢中,朝着窗口的方向放飞。 —— 转眼两个月已过,过两日就到端午。禁足一个月时,朱御也提过解禁一事,可被祥丰帝搪塞过去,起先少数几个为魏尧求情的,见太子说话都不好使,明白圣意已定,便不再自讨没趣上赶着让陛下心烦。 安庆殿中,祥丰帝放下折子,端过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和冯郁说话:“这些日子魏尧可还安分?” “下面人禀告,说安国公很是安分,左不过在府里闷声练剑,也只同宁相的公子说得上话。”冯郁不知道他突然提起魏尧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回话。 “练剑倒是半点不懈怠。”祥丰帝嘴角往上勾了勾,不像是胜者的轻蔑,反倒有些无可奈何,像是被什么中伤了心事。 “冯郁,你知道朕为何定要关他三个月吗?” 冯郁惶恐道:“奴才不敢揣度圣意。” 祥丰帝无力地闭上眼,像是解释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边鄙未平,大魏需要魏尧这样的人。你看见了吧,他能这么气定神闲也是拿定了朕不会真动他。朕贵为一国之君,定人生死,可只要魏尧一日没反,一日还在为大魏重逢陷阵,朕便不能奈何他。” 冯郁闻言有些动容,谁能想到即使是天子也有掣肘。他宽慰道:“陛下重大局,是为国为民忍辱负重。” “朕只能通过禁足这样不痛不痒的法子宽慰一二了。”他张开口,是无声的长叹。 冯郁不知道该说什么,见茶凉了便给他换了一杯。祥丰帝正接过手,殿外有人大喊:“陛下!臣兵部尚书孟寻,有要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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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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