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超脱注定不会太久。 晚云查验罢,问:“开弓没有回头路。这蛊术甚是霸道,根本上是以命换命的伎俩。它兴许能让你正常几个月,可你的身子若撑不住,兴许也就几日,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姚火生笑了笑,“我好期待啊,阿晚。” 晚云开了长长的药单让人去采买。自然,那药单上的药品只有良和记能买到。 卫忠认识晚云的字迹,不久便跟着采买的人潜入了宫禁,找到了晚云所在的琉璃院。
等到夜深人静时,卫忠再度来到琉璃院,晚云已经在屋子里等候。 她请卫忠落座,赶紧问:“未料出了这等变故,阮家的商队可安好?” “阮娘子回来后,在下便让阮兄赶紧带着商队出城,想必无碍。” 晚云相信姚火生不会为难那些平民,梁平就难说了。 “梁刺史那头可有消息了?”晚云问,“伏俟城这头并非没有察觉,而是诈了我们。” 晚云随即将自己和姚火生的交易告知卫忠。 卫忠脸色大变,道:“是在下疏忽了,竟让娘子……” “此事不怪你。”晚云道,“实在是姚火生隐藏的太深,叫我等措手不及。我既然这么做了,便要保得梁刺史顺利回到鄯州,请主事务必想办法探清此事。” 卫忠拱手称是。 “那娘子呢?”卫忠问,“娘子莫非真要留在此处为他医治。” 晚云摇摇头,“蛊一旦种下去,就不能再后悔,只需喝药维持。我既然答应了他,便要尽力而为。但这是筹码,前提是梁刺史须得安全返回鄯州。你放心,我有全身而退的办法。” 卫忠颔首道:“在下立刻去打探,娘子在宫中务必多加小心。” “知道了,你且去。” 晚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而去了姚火生的寝宫。 他正在沐浴。 听宫人说,他每日要沐浴好几次,有时半夜醒来,发了疯地叫人备下浴汤,若是缓了些许,便要降罪责罚。 可西海国天气寒凉,纵然是王公贵族也没有天天沐浴的习惯,姚火生这习惯叫人好不适应,于是宫人赶紧在宫殿旁造了大炉,随时温着浴汤。 晚云听罢,没有说什么。 她那日随卫忠下去那地牢,直到了半道上,可那刺鼻的气味教她想起来仍阵阵反胃。 姚火生沐浴过后,宫人请晚云进去。 只见他身着素衣,依旧仰卧在鹅毛床上,舒适地喟叹一声。见她前来,高兴地笑了笑,道:“阿晚,我记得你第一回 到珍宝阁时,曾看过我铺子里的香,说的头头是道,似乎多有研究,你替我研制一品香可好?” 晚云在一旁坐下,摆弄着医箱:“宫中自有御用香品,寻宫人要就是了。” 姚火生摇摇头:“那些香品甚是刺鼻,我闻了便作呕,没一样好的,我不喜欢,为此还罚了他们的俸禄。” 晚云顿了顿。她想姚火生的鼻子想必是被熏坏了,那香品才会叫他难受。 她微微颔首:“容我琢磨琢磨。” “太好了。” 姚火生笑了笑,脸上的疤痕也随之划出诡异的弧线。 晚云侧过头去,道:“我要给你种蛊了,后果我已经言明,如今再问一次,你可确定要这么做?” “自然,快来快来。”他高兴地说。 晚云眼神暗了暗。 她一整夜都待着寝宫里。用针法引导蛊虫在周身大穴游走。 起初姚火生并无异常,只觉得新奇,但随着蛊虫往身体深处游走,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晚云知道那是又痒又痛的不适感。 可他却依她叮嘱,只紧紧抓住被褥,手上的青筋蹦出清晰的痕迹。 而到了夜深时,他似全身得了力量,拉扯着嘶哑的喉咙厉声惨叫,在床上不停翻滚,打翻了床边的案几,那倾倒而下的烛台险些将宫殿烧毁。 宫人急忙将晚云拉到一旁,便着人上前扑火。 晚云缓缓上前,看姚火生晕死在一片狼藉之中。 如此反复了一整夜,全宫上下被折磨得疲惫不堪。 待天色微亮,宫人又开始走动,晚云微微睁开眼,才察觉自己趴在榻上睡着了。 她坐起身来,看见殿门外晨光熹微,隐约传来清脆的鸟鸣,有一人正由人搀扶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起身,那人缓缓转身,眼眶已经通红。 他哽咽道:“阿晚,你看那朝阳,好生漂亮。”
第469章 秋归(三十七) 姚火生恢复得很快。 从原本地吃饭喝水都费劲,到能一日三餐自行吃喝下咽,只过了两日。 后来能慢慢走动。五日之后,大臣们在大殿上见到精神焕发的姚火生,皆惊愕不已。 晚云默默地看在眼里,知道他如今迈出的每一步,都是用日后的生命做抵押。 他却一脸无所谓:“阿晚,这样的日子,即便只让我过三日,我也愿意。你是不知过去几日,日日窝在床上,连出恭也要叫人搭把手,太无聊了。我还盼着跟你出去骑马呢!” 晚云垂下眸子,没说什么,只默默地收拾好药箱,递给他几张方子,道:“这是你日后要吃的药,我都写好了用途和用量,你不必亲自操持,交给医官即可。” 姚火生却没有接,只笑道:“阿晚,我有你在,还要什么医官?” “我要走了。”她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是时候离开了。” 姚火生顿了顿,道:“可我答应你的事情也做到了,那半死不活的梁刺史和他那群蠢护卫,想必已经回到鄯州了吧?那你还回去做甚?” “我自有我的事情要做。” “可我从未答应过放你离去。”姚火生仍面带微笑,“阿晚,你跟着我不好么?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晚云就知道不会如此顺利。她看向姚火生笑嘻嘻的脸,道:“你连我要什么都不知道,又怎能知道你能给得了我?” “我为何不知?我比你想象中更懂你。”姚火生道,“你虽然绝口不提,但心里头想的不过是裴渊。” 多说无益,晚云站起来,道:“我先回房了。” “你不听听的提议么?”姚火生问。 “不必。”晚云边走边道。 “我说真的。”姚火生也随她起身,紧跟着她道,“如今中原皇帝和裴渊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西海国。你想想看,我已经命不久矣,等我死后,便将西海国留给你,你再将它送给裴渊,助他一臂之力,不好么?” 晚云顿下脚步,回头看向姚火生。 姚火生也停下来:“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我从未期盼你当个尽职的君王,但好歹你手上握着几十万人的命,莫再拿此事玩笑。” 她说罢,转身而去。 姚火生看着她的背影,意味深长地摸摸下巴,“称职的王……” 琉璃院。 卫忠已经在屋里等候多时。 晚云冷脸回到屋里,把他着实下了一跳,“是那姚火生招惹娘子了?” 她摇摇头,喝了一口水,按下心中怒气,问:“可有消息?” “有。”卫忠赶紧上前道:“在下亲自出城去见了梁刺史。他让在下转告娘子,他必定设法营救,请娘子务必保重。” 晚云嗤笑一声:“他自身难保,救我做甚?” “娘子还真的说对了,刺史如今确实自身难保。”卫忠为难道:“太子知道他未说动西海国,颇为气恼,趁着他不在鄯州时,调走了鄯州的振武军,如今鄯州只余守军五千。” “什么?”晚云蹙起眉头,“鄯州是边关重镇,五千守军顶什么用?光是石堡城就要五千人。” “正是。梁刺史也颇为恼怒。他出城后知道娘子被拦在宫里,原本想返回营救娘子,但听到这个消息,便只得急匆匆地随刘宪将军返回鄯州,所以才有了在下转告娘子的那番话。” 晚云摇摇头,只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太子这招何其眼熟,当初攻打高昌,亦是窃了裴瑾的朔方军。如今故技重施,是连脸面都豁出去了。 可亦是因为如此,若再不成事,他这太子也就真的只能死皮赖脸地当下去了。 算了,考虑他作甚,晚云对卫忠道:“想办法告诉梁刺史,我无碍,请他照顾好自己和鄯州便是。” “是。” 她在榻上坐下,轻轻舒了一口气,“被太子调走了振武军,可是往河西去了?” “正是。” 当年晚云随裴渊驻军河西的时候,卫忠正在何田手下做事,偶尔听何田说起二人的八卦,因而对她的过往亦有了解。 他眼看晚云的脸色越发沉重,于是识趣地岔开话题:“另外,我还收到了二殿下的信。” “二殿下?”晚云微微诧异。 卫忠道:“娘子当日差人送信到鄯州,二殿下想必也得了消息。不过他的信上只简单给了一句话,说来解救娘子的人已经在路上。” “是谁?” 卫忠摇摇头,“兴许怕消息走漏,二殿下并未言明。” 晚云一想到鄯州只有区区五千人,而她的一众手下和慕家兄弟还在鄯州,便按捺不住。 有人来救自然是最好的,可也不知要需得等到何时。 “不能等了。”她道,“姚火生以为我在帮振武军做事,并不知道皇城司。如今梁刺史已经带人撤离,他以为我孤立无援,我们便有了动手的机会。后日姚火生邀我去骑马,烦请主事遣人尾随,等我指令。” 卫忠应下,不由得叮嘱:“刀剑无眼,娘子务必当心。” 晚云颔首应下。 姚火生变得能跑能跳以后,就异常忙碌,常常见不到人,可一日三餐必定出现在晚云跟前。 “我不想一个人吃饭,左右阿晚也是一个人吃饭,我们作伴不好么?”姚火生蹙眉道,“而且阿晚已经吃遍天南地北了,知道什么是好吃的。阿晚给我的厨子挑几个错处,我让他们改可好?” 晚云沉默不语。 她不敢挑。以姚火生的脾性,若她真说了,那些厨子必定遭殃。 “可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你如此叨扰,叫我很是为难。”晚云道。 姚火生笑道:“习惯会改,我日日找阿晚吃饭,阿晚便又习惯了。” “你为何强人所难?” “阿晚又为何拒我于千里之外?”姚火生道:“我对阿晚的友善非他人能比,阿晚不会看不出来吧。” 晚云没有再说话。 姚火生此人,便是越说越起劲。 她不想与他纠缠,只想尽早离开。
第470章 秋归(三十八) 用过早膳,喝了药,姚火生便兴高采烈地和晚云一道出城。 卫忠早令人埋伏在城外,看见仪仗出来,便远远地跟上。 姚火生兴致颇高,不仅骑马,还令手下在林间架起铁锅,打了林鹿烹煮。 眼看着姚火生和晚云在林间散步,卫忠正准备动手,却隐约看见晚云的手背在身后,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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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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