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火生只垂眸笑了笑,并不回答。 他将案上的珠宝推给晚云,道:“你喜欢什么就拿去,我稍后跟他们知会。只是,后日的大婚我必定要成,你安安分分地陪着我。等我死了,一切都是你的,我说到做到。” 晚云在他的凝视中错开目光:“我再劝你一次。你不必大费周章地请君入瓮,九殿下不会来,实不相瞒,我与九殿下三年前就决裂了,他被指婚了一个戎人的公主,如今那公主就在他身边,他们也快要成亲了。” “你是不是快要哭了?”姚火生关切地问,随即要伸手拍拍晚云的脑袋,被她抬手拨开了。 姚火生并不恼,只道:“你这傻子,我当年在瓜州时就跟你说,他不适合你。” 晚云正要说话。 他打了个手势让她打住,道:“虽说不适合,可你们的缘分还真是又臭又长。别哭了,裴渊两日前就翻过了大斗拔谷,如今已经到了西海国境内。” 他看着晚云骤然惊诧的神请,笑道:“他会来,我猜中了。”
第472章 秋归(四十) 晚云不知道是如何度过这两日的。 西海国的宫廷自然不比京师宫城那样庞大,若有大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开了。 她害怕听到消息,却有着隐隐的期盼。 稍有声响便叫她惴惴不安。 可她的害怕和期盼,直到大婚当日也没有答案。 裴渊始终没有露面,她也没听见更多的消息。 必定是弄错了。 命妇和宫人天还未亮就来唤她起身,接下来是一连串的章程,沐浴,祭祀,梳妆,穿戴,一直要忙碌到晌午。 晚云睁开眼,宫人搀扶她走出寝间,只见外头已经候着几十人。把她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梳洗穿戴,怎要这么许多人?”晚云问。 宫人笑道:“大王娶后并不常见,礼制极高。这些都是宗室女子,她们都来开开眼界。” 晚云看去,有许多十几岁的少女,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她转身回屋,淡淡地说,“开始吧。” 梳妆时,姚火生来看了一眼。看她不吵不闹,安心了些许。 他更是来了兴致,道:“我来替阿晚画眉。” 宫人笑眯眯地正要给他让位,晚云却冷声道:“那我不画了。” 姚火生顿了顿,宫人劝道:“不过是画眉,大喜的日子,娘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晚云不说话,只冷眼看着姚火生。 姚火生也看着她,良久才道:“嗯,这样也对,若你突然乖顺了,才不对劲。” 他随即对宫人使了个眼神,让她继续。 宫人应声,却心有不平,轻声劝道:“像大王这般善解人意的郎君,奴大半辈子都未曾见过,娘子何处去寻哪,好生珍惜才好。” 晚云重新坐好,透过铜镜看见姚火生转身,缓缓离去。 她问那宫人:“大王即位,宗亲可曾替他拟定王后的人选?” “自然拟了,可大王看也不看,说娘子就是现成的,不必再考虑别人。” “那宗亲没有意见?” “自然有意见。可娘子也知道,大王是个有主意的。宗亲说不动,便不再打王后的主意,只推了几个女子为侧室。大王原本觉得不妥,这宗亲拿王后之位要挟,大王便思量着双方各退一步,便没有再阻挠。” 看晚云若有所思,宫人又借机劝晚云:“今日是大场面,来的多是王公贵族和番邦使节,娘子纵然有想法,也切莫在今日给大王脸色。” 晚云不置可否,反问:“如此说来,大王的侧室已经定下了?” 宫人怔了怔,犹豫道:“似乎是,奴也是道听途说,娘子便当做没听见便是。” “这么大的事,怎能当做没听见?”晚云阴沉着脸问,“烦阿媪替我传话给宗亲长老,我有话要说。” “这……娘子,时辰将近,万万耽误不得。有话可明日再说。” “我的话不多,早说早了,若不说清楚,我便不结这个亲。拖的越久便越耽搁,阿媪切莫再阻拦。我亲自去见他,话说罢便走。” 不等宫人答应,晚云已然起身。 宫人看她着了一身红衣出去,心急如焚。 她这些日子看在眼里,这位娘子比大王还更有主意,要劝必定是劝不住了,于是赶紧差了手下去报信,又到衣帽架上摘了狐裘,赶紧跟上去。 晚云早期祭祀时曾去宗祠见过宗亲长老,知道他们将一整日待在那里替西海王和新王后祈福。于是出了门便直奔宗祠。 长老见她急匆匆地前来,不由得心生诧异。又听宫人说起新王后有话要说,事关大王选妃一事。长老听罢,也不由得沉下脸色,道:“老夫也有话要说。” 他引晚云入了一处厢房,将一干人隔绝在外。 晚云看他面色不善,便知姚火生的婚事让他积怨许多。 长老落座,道:“不知王后有什么话要说?” “我还不曾成婚,当不得王后二字。”晚云道,“方才我听说,长老已经替大王选好了侧妃,便琢磨着过问几句。” 长老哼了哼:“大王安置侧室乃人之常情,莫非娘子连这也不允,要独占大王么?” “并非如何。”晚云道:“我只是想问,长老向大王提起此事,大王可有为难?” “为难又如何?”长老理直气壮地说,“大王的身子时好时坏,诞下子嗣才是正经事。他如今怨恨老夫,日后才要感激老夫。” “老夫既然知道大王身子不好,何以让他在子嗣一事上劳碌?他是大王,还是配种的牲口?” “大胆!”长老听到“牲口”二字,登时面色一变,气道,“早听闻你这女子目中无人,甚是高傲,如今看来不仅如此,还甚是粗鄙。” 晚云却不为所动:“粗鄙便粗鄙了,该说的我还是要说。我是郎中,大王的身子我最是知晓。长老若急着在子嗣之事上逼迫大王,恐怕弄巧成拙,反倒给大王下了一道催命符。长老若真心为大王好,为大王择一女子陪伴,我尚且觉得可行,若有别的念头,我劝长老适可而止。”
“你这口口声声说的还不是你自己?”长老恼道,“你的意思是大王娶你就够了?大王婚娶何人皆由宗室议定,没有你插嘴的份。” “长老又何必大动肝火。”晚云却笑笑,斟了一杯茶,递上却,“长老误会我的意思的了。我陪伴不了大王,此番前来,便是请长老替大王物色些许同龄的玩伴也好,适龄的女子也好,陪着他,让他别太孤单。” 长老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晚云注视着他,徐徐道:“我看长老为大王操心至此,想来是一位真心疼他的长辈。他这辈子吃的苦已经够多了,只请长老和宗室们善待于他,莫将他逼迫。” 长老狐疑地打量她,问:“你何意?” 晚云见他的神色缓和了些,劝道:“长老先喝口水,消消气,容我细细与你说。” 她说罢,亦落座在榻上。 长老方才吼了几嗓子,正好喝水润润喉,于是拿起茶杯来,抿了一口。他正要说话,却忽而觉得舌头麻痹起来,一时间天旋地转,竟晕了过去。 晚云站起身来,理了理狐裘,问:“看热闹还未看够么?” 只见厢房的衣橱轻轻转动,从里头步出一男子。 晚云打量他:“你是来观礼的,还是来救我的?” 他笑了笑:“观礼走大门,何须如此局促。” “你一个到地府走过趟的人,没资格走大门。” “彼此彼此。”他也对晚云打量片刻,“你怎知是我?” 晚云从怀里掏出一片玉珏,递给他,那是前两日从珠冠上拔下来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皇城司的无字玉符置在珠冠上。这玉符只有少数的几人有,不会是二殿下,不会是我师兄,那唯有是你,宇文鄯。” 今晚一更哈。
第473章 秋归(四十一) 卫忠曾告诉晚云,裴安传信给她,说将遣人来救援。晚云看到那玉珏时,算了算时日,此事事发突然,裴安不可能从太远的地方调人,而宇文鄯年后要到鄯州和裴安碰面,最合适的人选,非他莫属。 她要做的,就是给他创造时机。 今日宫中的婚礼,正是他混进来最好的机会。而晚云醒来时看见满院子的人,心头仿佛凉水浇了个透。 幸而后来她揪住了那侧室的把柄,顺水推舟,找到了一个摆脱众人的时机。 皇城司的无字玉符,除了可表明身份,还有一个妙处。它有一道细小的裂痕,表面上看,像是这物件被人不小心摔出来的,但懂得开启之法的人,却能够沿着它打开,从里面暗藏的小槽里取出东西来。这块玉符里藏着的,是一张薄薄的纸条,告诉她到这间厢房里来。 一切就绪,二人也不多言,晚云将身上累赘的礼服珠玉都脱了,随宇文鄯步入暗道。 “你是何时入城的?”她边走边问。 “便是你和姚火生去遛马的那日。” “如此说来,卫忠近几日就不曾来见我,是你拦下的?” 宇文鄯点点头:“卫主事当时还不明所以,不知你为何突然让他们撤退了,还打算去找你问了个明白。他们不懂终究姚火生。此人虽年纪轻轻,但心思缜密。像出去走马这等容易出岔子的戏码,他必定准备周全才会出门。他们若再仓促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晚云心有余悸,幸亏宇文鄯将卫忠等人拦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对宇文鄯毫无感激:“姚火生这般难办,还须得多谢你。是你给我们培养了个大麻烦。” 宇文鄯沉默片刻,才道:“我祖父将他从西海国带到中原时,就频频夸他聪慧。他好奇心强,涉猎很广,只可惜没能成为我们的人。” “他曾是你的人,只是你把他害了。” 宇文鄯停下来,瞥了她一眼,道:“你再不依不饶,我就把你扔在此处。” 恼羞成怒了,看来此事在宇文鄯这里还是个心结。 晚云识趣地没再说话。 她和宇文鄯并不是十分相熟,难保宇文鄯会做出什么。她可不能留在此处。她一个大活人凭空从那厢房消失了,这条暗道迟早会被挖出来。 说来也可惜,看宇文鄯对这暗道用得如此熟稔,想来是皇城司在伏俟城经营多年的成果。今日过后,就再也没有这条暗道了。 二人刚刚离开暗道,卫忠便令人将暗道中段用黄土和石头封死了,再堵住出口。届时姚火生即便查得到这暗道,要弄明白它通往哪里,也须得费一番工夫。 但姚火生的反应快得超乎众人意料。 晚云离开暗道之后,随即藏身在一辆贵胄家出城拉泉水的牛车里,打算马上出城。但到了城门,却发现这里已经封了,只能折返。 “是姚火生下的命令。”没多久,卫忠打探回来,禀道:“宫里已经闹了起来,说是新王后遇刺,正全城捉拿凶犯。城门和宫门都已经封死了。据说姚火生盛怒,令人挨家挨户地搜查,掘地三尺也要将娘子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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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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