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鄯诧异地问:“那还能是谁?” 晚云没好气道:“你怎的事事不跟说清楚,今日刘宪等人又是如何入得伏俟城的?” “自然是托你大婚的福,乔装成邦国使节进城的。”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玩笑。”晚云听身后的马蹄声越发明晰,心头越发揪得紧,却不敢回头,只专心驾马。她问,“我们的马是不是跑不过他们?” 宇文鄯尚未回头,只听几支流矢破风而来。 “趴下!”宇文鄯惊呼。 晚云赶紧伏在马背上,那流矢从她头上飞了过去。 她的背心冷汗直冒,姚火生准备要她的命了。 宇文鄯不断回头估算着距离,道:“你看见前方的树林么?” 晚云张望过去,隐约看见树影轮廓,“看见了。” 宇文鄯道:“援军就在那里,你须得直奔过去,不得懈怠。” “何意?”晚云赶紧侧过头去看他,“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引开他们,否则我们二人都逃不开。” “不行,他们人多势众……” 忽而马匹一阵嘶鸣,晚云赶紧拉紧缰绳,是宇文鄯将小刀刺入马臀。 晚云惊惶地看向宇文鄯,只听他吩咐道:“趴下,快跑!”继而便看他调转了马头。 宇文鄯和晚云穿着和马匹都同色,追兵在后头看不清他们谁是谁,看有人转向而去,亦不得不分兵追赶。 晚云看着宇文鄯远去,咬牙抓紧了缰绳。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她似乎听见了姚火生的声音。 她一阵战栗,微微回眸,看见阵前之人身着红衣,正是姚火生。 晚云大喝一声“驾”,发足狂奔。 临近树林,忽而一阵山风咆哮而来,吹落了她的冪离,只听不远处有人大笑,“哈哈,就是阿晚!放箭!” 流矢飞窜而来,划破了她的背和手臂。 “杀马!杀马!将那马射杀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而晚云的马却越来越慢。 姚火生喊道:“阿晚,再不停下,我就令人射杀你了。” 疯子。晚云咬着牙,只顾往前冲。 小树林近在眼前,可她的马倒下了。她摔倒在地,踉踉跄跄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向那树林。 快了,快了,可她的视线越发模糊。 她心头一惊,赶紧摸向后背,她中箭了。 她跪倒在地。 忽听一声:“娘的陈录,还不放箭,等人死透啦?” “不是老大,不是你说怕误伤了娘子么?” 晚云忽而摁倒在地,听那人大吼一声:“放箭!” 话音刚落,箭雨便从小树林里喷涌而出。 晚云听不见身后的声音,只听见耳畔有人絮絮叨叨道:“娘的,常晚云,你千万别死,否则我就死定了。” 说罢,那人将她负起,一边跑一边道:“去给我找个郎中!去把方神医找来!快!” 晚云趴在他的肩头,一边哭一边笑,“阿月……” “是是是,是我,你去千万别死,我带你去见师兄。” “阿兄……”她的脑海才隐约浮现出裴渊的脸,继而昏死了过去。 她好久未睡过那样长的时间。 梦境中,她似乎在攀爬一座高峰,比河西的雪山还要高。 上面寒冷无比,她的身心疲惫,却似有一股力量一直催着她往前。 她在雪地里踽踽独行,终于在尽头看到一位灰衣老者,正负手眺望着远处的雪峰。 奇怪的很,自他过世后,晚云从未梦见过他。 他似乎去过他的神仙日子去了,想来没空眷顾她的梦境。 “师父。”晚云唤了一声,俨然哽咽了。 只见文谦徐徐回身,站在那里对她笑,“你怎的又摔跤了,还摔成这幅鼻青脸肿的模样,看日后谁娶你。” 她鼻子一酸,道:“师父,我很想念你,想念东都总堂,想念师兄和嫂嫂,我想回家了。” 文谦哼了哼:“你才不是想念我们,你只是摔疼了,受委屈了。” “师父怎的不相信我说的话?师父,你带我走吧。” 文谦上前来,轻轻一弹她的额头:“回去,回你该去的地方去。” 这一弹力道十足,她头痛欲裂,徐徐睁开眼。 只听旁边有人惊呼:“娘子醒了!” 才没多久,就有几人稀稀拉拉地跑进她的屋子。 “晚云!” 晚云眯了眯眼,视线渐渐清晰。那是一位老者,却不是文谦。 “师伯。”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方庆一个劲地点头,眼含泪花:“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才这么一瞬,她已然觉得疲惫,又闭眼睡去。 在入睡前,隐约听见有人说:“常晚云醒了?” “醒了,你真得庆幸她命大,没死成。” “是是是,常晚云,我谢你命大,我这就告诉师兄去!” 今晚一更哈
第476章 秋归(四十四) 晚云时而清醒时而沉睡。清醒总是短暂,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黑暗。 有时,她感到身边有人,迷迷糊糊之中,那人似乎就坐在床边看着她,还摸了摸她的额头。 可到了清醒时,他又不在了。 晚云睁开眼,窗户透着光,有几分明媚。 她清晰地听见春莺的鸣叫,似乎精神了些许。 “醒了?”方庆从床边的案上探过头来问。 她点点头。 方庆转身给她倒水,她想撑起身子,却牵得背上一阵痛,她皱起眉,龇牙咧嘴。 “缓着点!”方庆赶紧搭了把手,给她垫了个隐枕。 晚云就这方庆手中的茶杯喝了点水,干涩的喉咙终于能发出些许声音。 “什么日子了?”她声音沙哑地问道。 “三月初六,你刚刚把自己的生辰睡了过去。” 晚云细细回想,她竟然睡过去半个月了。 她蹙起眉头,又抿了一口水,清了清嗓音,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师伯怎在此处?阿月他们……” “这些事以后再说,你这伤虽不曾中了要害,却失了许多血,我费了好一番气力才将你救回来。”方庆道,“先养伤,旁的日后再说。” 晚云哪里肯依,道:“楼月他们在何处?我想见一见。” “我不知他们在何处,此间只有我。”方庆没好气地说,“方才才说了,你如今在养伤,什么时候都先放一放,当成耳边风了?” 晚云看他一张摆出臭脸,闭上嘴。 在仁济堂,方庆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差。哪位病患若是不听他的,或者跟他对着干,管此人什么身份,方庆都会毫不犹豫地扫地出门。 见她终于服了软,方庆哼一声,道:“自己都是郎中,道理也都明白,怎就这般不爱惜自己。三年过去,竟愈发不懂事。” 晚云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忙道:“师伯教训的是。跟师伯说件事,我早前昏迷的时候,梦见师父了,师父不愿带我走,叫我回来。而后我一睁眼就看见了师伯。我觉得一切冥冥之中有安排,师父必定觉得只有师伯才能治得了我,所以才将我送回来。” 提到文谦,方庆的目光变得复杂,叹口气,默默地将她的茶杯收走。 “师伯这些年好么?”晚云轻声问道。 “你少来讨好。”方庆冷着脸,“这些年,你可给我寄过只言片语?你心里从来没有我这个师伯,现在吃着我的药,倒想起我来了。” 话虽是不客气,晚云却知道他并非真的生气。方庆就是这样,越亲近的人说话越是肆无忌惮,若哪天他彬彬有礼,那才是要一刀两断的前兆。 晚云笑嘻嘻:“师伯哪里话,我什么事能瞒过师伯的眼睛?我那点斤两,跟师伯相比什么也不算,否则这次又怎能死里逃生?” 这话方庆爱听。 “哪里学来些油嘴滑舌。”他说着,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小炉边,将炖着的汤药倒出来。 那汤药的味道浓得很,晚云虽然也是郎中,但向来也不爱喝药。药汁凑到唇边,她皱了皱眉,吹开热气,一声不吭喝下去。 方庆看着她,心中有些欷歔。 三年。 从前,晚云生病的时候,仗着自己是郎中,对他的药方讨价还价,这不肯吃那不肯吃。而现在,她一声抱怨也没有,脸上那严肃的神色,真仿佛已经是个大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少顷,方庆道,“首先,我管不得鄯州,那边的消息也不会传给我。接到你之后,我跟你师兄报了个平安,后来你师兄回信让我转告你,说你的人手如今被宇文将军接管,慕家兄弟已经被送回了东都,一切等你养好伤再说。” 晚云脸色一寒:“宇文鄯接管了鄯州?” 方庆:“喝药。” 晚云乖乖低头。 “还有。”方庆淡淡道,“你既然看到我和楼月一道出现,便该猜到,九殿下已经知道了仁济堂和皇城司的事。” 药碗顿住。 晚云望着方庆,心砰砰跳着。 该来的终究来了。 “是师伯告诉他的?”她问。 “九殿下不是傻瓜,”方庆道,“你当年假死,能瞒过别人,瞒不过他。仁济堂和皇城司的关系,也被他渐渐摸了出来。” ──“……九兄从不相信你死了。” 谢攸宁的声音犹在耳畔。 晚云没有说话。 “楼典军他们都猜是当年你身陷死牢,二殿下帮你逃出生天,故而你才替他做事的。可九殿下私下找到我,说凭着你师父对你的疼爱,仁济堂上下怎可任由你一人漂泊在外,置之不理?除非仁济堂本就参与了此事。他猜的七七八八,后来向我求证,我把剩下的二三成补齐全,他便明白了。” 说罢,方庆长叹一口气:“我知道我不该告诉他,可我气不过。你师父呕心沥血,想将仁济堂从圣上手中保全下来,可至死也不曾如愿。仁济堂想避开争斗,却还是卷进了储君之争,假死的假死,关停的关停。仁济堂这秘密,除了困住仁济堂自己,别无他用。至于九殿下,左右圣上本就要杀他,让他知道这个秘密,也不过多了一个理由罢了。” “师伯,你错了。”晚云摇摇头,“有了这层关系,便不是圣上要杀他,而是皇城司要杀他。师伯觉得,该让我去做此事,还是宇文鄯?” 方庆道:“你莫忧心,我已经跟他说了其中利害,他向我保证不会叫第三人知晓。” 晚云不安地蹙起眉头,似在思量对策。 方庆看着她,片刻,道:“还有一个道理。你为此事受的众多委屈和苦衷,不能白受了,该叫他知道才是。” 晚云一怔。 “你莫非以为我不知道?”方庆道,“我回东都吊唁你师父时,你师叔都跟我说了。你师父原本要拿河西的仁济堂换你的婚事,你没同意,单枪匹马地去找圣上理论,才替我保住了河西分号。这些事我都记在心上。一想到你如今不知在何处出生入死,我的心就安稳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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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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