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转过身来,冷笑道:“二兄莫非要强行留人?” 裴安没有理会他,只看着晚云:“小云儿,你如今还是我皇城司副司,你仁济堂还在为朝廷做事,若做错了,随时要受罚,务必记住这点。” 这声音仍然温和,却已然杀机隐现。 晚云看着他,毫无惧色,唇边却弯起微笑。 “敢问二殿下,这个定心丸,二殿下要我等怎么给?”她问。 “太子快到鄯州了。既然战场上分不出胜负,九弟与他来个私了如何?左右你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杀不掉你,你便杀了他,也是个了结的方法。” “二殿下也太心急了。”晚云随即道,“如何分出这个胜负,是阿兄的事。可二殿下亲自做这个局,最后还要阿兄来背这个锅,我们不愿。” “你们?”裴安不由嗤笑,“小云儿找到了依靠,就要与我翻脸么?不要仁济堂了?”
“仁济堂是我的家,自然维护到底。”晚云道,“只是仁济堂一向将分内之事做得做得无可指摘,我师父如此,我亦是如此,二殿下还时时以此要挟,叫人胆寒。” “分内之事?”裴安淡淡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师兄瞒着我做下之事。仁济堂为何一间又一间的没了?果真经营不善,还是你二人别有用心?仁济堂的钱财凭空消失,去了何处?实话跟你说,你师兄做的太过,又关了山南和江南二道的仁济堂,父皇下令彻查此事。早在我动身以前,已经令人前往东都押你师兄入京。父皇亲审,若没有我即刻回去作保,凭你师兄的身份,王庭的儿子,文谦的徒儿,常晚云的师兄,你猜猜,他会有什么好下场?”
第486章 秋归(五十四) 晚云目光沉下。 “我当初答应与二殿下合作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仁济堂是仁济堂,皇城司是皇城司。仁济堂与皇城司无关的部分,由我兄妹二人处置。”她说,“殿下莫非打算翻脸不认?” “我自会说到做到,不过情势你也看到了,由不得你我自作主张。”裴安笑了笑,“我从来在回护仁济堂,你日后也仍需我的回护。我等过去那般相互帮助,不好么?” “该为皇城司做的,我都做到了。”晚云冷冷道,“可二殿下若拿我师兄做要挟,此事亦无再谈的余地。” “是么?”裴安微微歪了脑袋,“那你怎么做?投奔河西,你师兄和仁济堂都不要了么?那你三年前的牺牲不就前功尽弃了?” “前事不必再提。”这时,裴渊道,“二兄,杀太子一事我不会仓促应下,除此以外,二兄还有别的主意么?” “还是九弟通情达理。”裴安笑道,“不像小云儿,只想着咄咄逼人,始乱终弃。” 他喝一口茶,气定神闲:“不杀太子也行,也是简单。宇文将黎先前出走,孙焕又滞留京师,那左将军的位置一直空着,九弟可让我的人去接替。另外,凉州都督府自长史以下各部,都要任用我的人,要求不高,给个副职便可。” 晚云面色微变。这要求,便是明目张胆地插手河西,从裴渊手上分权。 “二兄的主意未免打得太好。”裴渊冷笑。 “九弟也说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既然九弟有心帮我,全心信赖乃是根本。”裴安不紧不慢道,“不过九弟不愿也无妨,我会让九弟答应。” 说罢,他的手抬了抬。 突然,四周的门窗一并打开,只见外头里三层外三层,竟早已经埋伏好了甲士。 看着神色大变的二人,裴安叹口气:“说起来,还是我对不住小云儿。说好了商量合作,君子动口不动手,可我终究是管不住自己,想让这合作更牢固些。九弟,你们手下那点人马,本事再大也飞不出去的,兄长劝你莫做无用之功才是。” 却听晚云淡淡地笑了一声。 “二殿下怎知,我们带来的,只有那几个人?” 裴安看着她,忽而从这言语里察觉道了一丝异样。 “何意?”他问。 “二殿下还未察觉么?”晚云道,“二殿下已经中毒了。” 裴安一惊,想了想,随即转向一旁的香炉。 果然,那里有另一支无味的香在徐徐燃烧,即将燃尽。 “我奉劝殿下勿动。”晚云道,“若毒素流入周身大穴,则药石无医,暴毙而亡。” 裴安盯着她,一时难辨真假。 他知道仁济堂的本事,也知道晚云的本事。她能将裴渊身上的奇毒解了,对用毒自也是得心应手。 “一个时辰内,待我等平安离开鄯州,自会奉上解药。”晚云继续道,“在此之前,还望殿下亦性命为重。” “小云儿。”裴安冷冷看着她,“你可想好了。与我为敌,你们仁济堂日后如何过活?” “几间铺子罢了。”晚云也冷冷道,“若殿下喜欢,送给殿下便是。” 裴安看着她,目光犹疑,“你是何意?” “殿下很快便知道。” 没有裴安的命令,裴渊和晚云出去时,那些甲士全无动作。 二人与楼月接应,退出得月楼,直到乘上马车,四周的弩手迟迟未得命令,亦不敢发箭。 晚云在宅子里找到了陶得利。 “如何动武了?”陶得利赶紧问。 晚云没有回答,只道:“得利,可以结束了。” 陶德利望着她,心中了然,他的目光又些许波动,道:“在下明白。” “还记得要怎么做?”晚云问。 “从不敢忘。”陶得利认真地说,“我刚得了消息,太子的人马已经到了城外,不可往城门去,娘子先行往何兄那里去,我来善后。” 晚云颔首:“一切小心。” 陶得利笑了笑:“娘子放心。” 看着他离开,晚云深吸一口气,随即对裴渊道:“阿兄随我来。” 裴渊和楼月带着一干手下弃了马,由后院入了地道,出到城外。 晚云远眺着鄯州城,看着上空骤而腾空而起一团焰火,红艳艳的,犹如一朵石蒜。 “那是什么?”裴渊问。 “是暗号。”晚云道,“仁济堂门人但凡见到此景,会即刻想尽办法前往河西。” 她转而看向裴渊,目光隐动:“阿兄能庇护我们么?” 未几,相似的焰火在远方亮起,虽是白日,却也十分耀眼。 裴渊望着,心中明白,这暗号,会似烽烟一般传递至远方。 “问的什么傻问题。”裴渊摸摸她的头,双眸望了望焰火在天空中的余光,“仁济堂是你的家人,便也是我的家人,他们只要到了河西,便可高枕无忧。” 晚云心头一暖,露出笑意。 “只是仁济堂遍布天下,要全数撤到河西,只怕不易。”裴渊道,“可须我派人接应?” 晚云摇摇头:“师兄蛰伏三年,早给每个分号谋划了退路。他们若不能前往河西,自有师父和师兄的旧友可以暂时收留他们。他们自有行事之法,阿兄若派人接应,动静太大反而不好。” 裴渊看着她,目光深深:“听闻你师兄这三年来无所作为,浑浑噩噩,原来其实是在暗中谋划此事?” 晚云道:“他也是无法。若不装成废物,又如何让人相信仁济堂分号倒了一间又一间乃合乎常理?” 说罢,她叹口气:“只是终究不曾瞒过圣上和二殿下。” “圣上和二兄皆非善与之辈,总能发觉出蛛丝马迹。”裴渊道,“圣上让二兄去查,而非直接将你师兄抓起来,可见他心中亦无十分把握。你师兄当下马上撤走,乃明智之举。” 晚云颔首。 “那已经关闭的分号,门人都去了何处?”裴渊又问。 “他们要去办另一件事,见到这暗号之后,将来也会到河西去。” “何事?” 晚云正要说,忽听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裴渊和楼月等一干人赶紧停下,拔剑戒备,却见宇文鄯从林中缓缓步出。
第487章 秋归(五十五) “九兄。”他摘下蒙面之物,对裴渊微微颔首。 裴渊将剑收起,道:“我以为你回去高昌了。” 宇文鄯摇摇头,“河西不保,西海国即将易手,我将高昌经营得再好亦是无用。” “何以见得?”裴渊问:“梁平不日将拿下西海国,即便易手,也是落入朝廷的口袋里。” “未必。”宇文鄯道:“西海人逐水草而居,从不在乎城池。梁平纵然能拿下都城,也不能收复人心。西海国落入谁手,还得看一个人。” “何人?” 宇文鄯看向晚云,众人随着他的目光一并投去。 晚云怔了怔。 “我收到姚火生的信,他要见你最后一面。他的身子你是知道的,兴许时日无多。”宇文鄯道,“他说,国玺就在他手上,落入谁手里,全看你是否现身。” 楼月在一旁听罢,嗤笑一声:“好生荒唐!他当日令人放箭射杀常晚云,怎还有脸让人家去见他?” 晚云却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姚火生那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我已经命不久矣,等我死后,便将西海国留给你,你再将它送给裴渊,助他一臂之力,不好么?” “云儿。”裴渊打断她的思绪,“不必在意他的话。西海国气数已尽,国玺不过死物,号令不得任何人,也左右不了西海国的命运。” 晚云却看着宇文鄯:“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课。”宇文鄯道,“我已经把话带到,你若有要回话,便让卫忠帮忙。” “知道了。”晚云答道。 宇文鄯继而看向裴渊:“看样子,二殿下未能说服九兄?” “你知道他说服不了。”裴渊道。 宇文鄯轻叹口气。 “我劝过他,说你向来不受胁迫。可他太过心急,只盼着能借九兄之力,杀掉太子,一举得到储君之位。” 裴渊道:“我以为他最擅蛰伏,怎会沉不住气?” 宇文鄯苦笑:“九兄不知二殿下处境,他在京中的,过得可比九兄难多了。九兄在河西一言九鼎,事事可做主,他却不一样。圣上做事,从来是拉一派打一派,用皇位吊着所有人,让他们为自己所用。二殿下知道自己走错一步,恐怕就要落得封家、三殿下、五殿下那样的下场,又怎会甘心。只要有一日不坐上大位,这一切便不会结束。” 裴渊不为所动,只看着他:“故而你决意日后都帮着他?” 宇文鄯沉默片刻,淡淡道:“他毕竟是我姊姊留在这世间的念想。” 说罢,他看向裴渊:“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和九兄要求什么。只是若将来有朝一日,九兄与二殿下到了争锋之时,可否请九兄对二殿下手下留情?” 裴渊道:“你如何笃定,不是他对我手下留情?” 宇文鄯道:“夺天下拼的是兵马钱粮,二殿下再足智多谋,手下的人马也不过是些许暗桩,在河西大军面前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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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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