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良没答话,神色阴鸷。 “他约我在何处见?” “东都。”。 封良的目光骤然锐利。 往东都必经潼关,而他的援兵正从潼关而来。 皇后冷笑:“兄长没能擒住他,便只能携玉玺以令诸侯。可裴宴还是皇帝,他一旦露面,兄长矫诏之事便大白于天下,届时何人还敢追随兄长?” 封良亦冷笑一声。 “这不过是尔等使出来的雕虫小技罢了。”他说,“你们以为找一个跟圣上相似的人出来,我便会认么。” “兄长莫非以为圣上会傻到孤身前往?” “你想说圣上还有皇城司?”封良问,“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喽啰怎能和我的强兵壮马抗衡?” “兄长兴许还未得消息,”皇后面露同情,“五万朔方军突袭了潼关,想必已经得手。” 封良面色又是一变。 “不可能!”他瞪起眼睛,“八殿下仍在灵州,怎会一夜之间便到了潼关。” “是不是胡言乱语,我也不知道,我只把那常副司说的话悉数转告兄长。”皇后掸了掸衣衫,落座在榻上,“我倒是想问一问兄长,裴瑾确实在灵州,可裴安在何处?” 想到裴安,封良心中一沉。 他一直以为裴安带着皇帝藏身于某处,可如今看来,和皇帝在一起的并非裴安。 皇后看出他的疑虑,不紧不慢道:“不仅如此,听闻孙家那大儿子孙焕还私自跑出了京师,从裴安手里要了一万人,攻下了永丰仓,京畿道的粮荒将至。此事,兄长是否也未得消息?” 从皇后口中说出来的话,接二连三,皆如惊雷。 封良强压着心绪,让神色平静。 “那姓常的什么副司,给了你什么好处。”他冷冷道,“堂堂中宫,竟到我跟前来妖言惑众。” 皇后看着他,目光怜悯而鄙夷。 “我早跟你说过,圣上手中最好用的利器是皇城司,你要保安稳,要么除掉皇城司,要么将其收为己用。可你目空一切,从来不拿我的话放在心上。”她说,“皇城司擅于经营信道,什么事能传过来,什么不能传,必定把握得死死的,这便是裴宴为何从不将皇城司假于人手的原因。”
第540章 秋归(一百零八) “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封良道,“此事我自有决断,你且回去。”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太子不喜兄长,兄长便将他杀了。可没有太子,我谁也不是,我的路也被兄长一并堵死了。如今我没什么能做的,只能替兄长传传话,兄长好自为之。” 她说罢,起身离去。 柳拂赶紧上前替她带上冪离,搀她出营。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可这大营的气味叫她作呕,她赶紧加快脚步,上了马车。 “小妹。”她没想到封良跟了上来,在马车外唤道。 皇后没有作声,只隔着车帘,听封良低声道:“太后和诸位皇子都在后宫,贵妃是二殿下生母,四殿下是他的胞弟,若到了考虑退路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皇后还是没有说话。 马车缓缓催动,她终于将帘子撩起。那身影在烟雨中依稀可见,越来越远。 ──“兄长,那日遇见的裴宴可是震南王家的世子,兄长以为他可会看上我?” ──“那是自然,小妹值得天下最好的郎君。” 她放下帘子,冪离下的面庞已经泪湿。 封良回到帐中,百感交集。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皇帝让他知道的,其中必定有诈。 而皇帝为何要他知道潼关和永丰仓的消息,因为这是十一年前,他们攻入京畿所用的计谋。 取潼关,是为了隔绝援兵。取永丰仓,是为了断三十万大军的活路。 封良知道此二地只险要,所以早在几年前就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而皇帝亦知道他的心思,所以故意放出了这个消息。 无论真假,都可以断定,这是皇帝的手笔,而皇帝确实没死。 怎会没死,那日分明奄奄一息了。 他闭了闭眼,忽而手上一用力,将案上的文书通通打翻到地上。 随从听见声响,慌忙跑了进来。 “出去!”封良大喝一声。 帐子开了又闭。 他捂头,气喘吁吁地看着满地狼藉,额头沁出了冷汗。 一个时辰后,营外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方崇归来,兴冲冲地入了封良的大帐,道:“左仆射,我军大获全胜……” 却见封良俯首案上,而大帐中的杂乱不堪。 方崇他不由得愣住,看向旁边的随从,那些随从皆恭敬低头,显然并不敢说话。 这时,封良从案上抬头,看他一眼:“都尉胜了?” “正是!”方崇复又笑道,“左仆射不知,裴渊那厮见了我等,就跟兔子见了虎似的,拔腿就跑。若不是他们河西的马要好些,在下今日定然就将裴渊擒来,这营中便要开庆功宴了!” 封良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问:“他为何要跑?” “必定是没料到我等突然出现,毫无准备,不知如何招架,自然跑为上策。” 封良没有回答,只道:“跑了就跑了,我要出营一趟,大概去个五六日,你先按兵不动,就算裴渊前来挑拨,也莫要出战,一切等我归来再议。” 方崇愕然,忙问:“左仆射此时离去,要去何处?” “潼关。”封良道。 “潼关?”方崇问,“大敌当前,左仆射去潼关作甚?” “办一件紧要事。”封良说罢,唤来随从,令其点五千人马,立刻出发。 “出了何事?左仆射何不告知于我?”方崇急道 封良回头,见方崇拱手,恳切道:“在下自当年受左仆射恩惠,便立誓追随左仆射,万死不辞。如今为左仆射驱驰左右,亦只为能助左仆射一臂之力。左仆射若有要紧事,也当交托在下,让在下为左仆射去办才是。” 封良沉默片刻,问:“我问你,你四日前便说,河东道和河南道的八万兵马即至,为何至今仍不见踪影?” “左仆射莫不是忘了,两道和潼关总管皆言路遇大雨,泥泞难行,故而迟到。” “你亲眼看见了?” 方崇只觉得不可思议:“那是总管们仔细打探,呈报而来,互相印证,岂会有假?” 封良只看着他,没说什么,只道:“记住我说的话。谨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击。” 方崇只觉得心头堵着一口气,他跟着封良步出大帐,道:“此乃天赐良机!河西军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正是败其士气之良机!” 封良上马,只道:“记住我的话,否则,军法伺候。” 他说罢,“驾”地一声,疾驰而去。 方崇怒火中生。 他过去就隐约觉得封良看不起自己,可他识时务,知道大权面前总有低头的时候。 可如今,封良的漠视已经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封良渴望要裴渊那样的猛将,可他偏偏不是,挨不着他心中的那根高杆,就活该被他瞧不起。 “凭什么?” 他喝了两口酒,壮了胆,大吼了一声。 副将们见其难得失态,不由得面面相觑。向来是方崇劝他们谨言慎行,怎的到他憋不住了。 众人也不敢触他逆鳞,只顺着让他饮酒,等他喝够了,再赔着笑脸,簇拥着将他送回帐中。 可副将们才进去,具是一怔,里头竟坐了一人,还有十几个弩手站里在四周,弓弩已经就绪,等着一声令下。 副将们看那座上之人器宇不凡,有几分面熟。 却见方崇瞪大了眼睛,忽而面色苍白,软了腿,跪倒在地,拜道:“微臣……微臣拜见陛下!” 军中的一众将官方崇的传唤,令其到帐中议事,等入了大帐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帐中同僚跪了一地,大声不敢吭。 这些人,大多是禁军出身,见到皇帝的脸就知道眼前的是谁。就算有不知道的,看众人的反应,也猜到了座上的是何人。 众人皆面如土色,各是惊疑不定。 待人到齐了,皇帝冷眼打量着帐中诸人,而后落在了方崇身上。 方崇伏跪在地上,冷汗涔涔,颤抖不止,心头不停打鼓。 封良夺宫之日,他是见过皇帝的。 那时的皇帝连喘气都困难,如今怎的有精神起来了? “方崇。”皇帝缓缓道道,“你可知罪?”
第541章 秋归(一百零九) “臣知罪!臣知罪!”方崇带着哭腔,乞求道,“陛下饶命。” “你是禁军都尉,不好好在宫中保护朕,竟擅离职守,跑到京畿戍卫营来?”他扫视一圈,冷笑道,“看样子,你还把你的副将都带上了。怎么,朕休朝养病,尔等太清闲,竟连本分也不顾了?” 方崇愣了愣。 皇帝这话,并未像他料想中发难,倒似乎有些避重就轻,大事化小的意思。 方崇一时拿捏不准皇帝的用意,战战兢兢地回道:“回陛下,河西大军兵临城下,正是用人之际,左仆射才将臣等临时征调到戍卫营。” 皇帝听着他的话,眼睛却在细察其余诸人。 他们有的神色飘忽,有的却神态自若。 皇帝的目光在众人中间扫一圈,心里已然有数。 封良虽掌握了宫中禁军,但要一下掌握整个京师的戍卫,到底还是不可能的。他能用来号令兵马的,仍然是皇帝的名头。而这军中的将官,大多也并不知道实情。他们之中的不少人,直至今日还以为自己在为天子效力。 这些,裴安经过常晚云传来的密报都有提及,而皇帝亲临戍卫营中,方知确是实情。 皇帝看了看方崇,不冷不热道:“想来是左仆射错判了形势,京畿大战,京师怎能更没有重兵把守。你随朕回京吧,戍卫营若要用人,朕自有安排。” 方崇神色变了变。 这话,显然就是要夺了他的权。他的兵马都在这戍卫营中,失了他们,方崇便是一只待宰的牲口。回到京中,天知道会有什么等着他。 方崇神色苍白,却仍想着尽力一搏,道:“陛下,这恐怕不妥。大战当前,若临阵换将,恐怕动摇军心。” “哦?是么?”皇帝道,“京畿戍卫总管孔芳何在?” “臣……臣在。”孔芳忙从众将之中站出来。 “朕怎的不知,你京畿戍卫的军心,竟要让禁军的人来操心?” “这……”孔芳神色不定,少顷,道,“禀陛下,绝无此事。只是左仆射奉了圣旨来,臣不敢不从。” 皇帝有一丝懊恼。 戍卫营拱卫京师,他想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所以便挑了个软柿子为总管,没想到到头来坑了自己一把。这等关头,封良欺君罔上之事这般明显,孔芳这坐镇京师之人竟毫无抵抗之意,乖乖顺从了。 皇帝也不解释,冷声道:“孔芳听令,从今日起,若无天子手令,京畿戍卫不得离开大营半步,否则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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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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