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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我何求

作者:顾慎川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3-29 11:24:52
  谢九尘闻言一愣,心道:“今日本是团圆之夜,却有人欢笑,有人死去,有人悲痛。”
  陈三庚的衣服被烧得黑乎乎一团,又破又烂,估计也是不能穿了。他叹了一声:“衣服破了,饭没了,大好的中秋夜,居然如此凄凉。也罢,这节日……本就不是我这等人该过的。”
  谢九尘心生不忍,从怀中拿出一些碎银和几个铜板,他出门的时候没想过要买什么,也没带多少银两,如今一股脑地全放在陈三庚手中:“陈兄弟,你拿着这些钱,去买件新衣裳,吃顿好饭吧,”
  陈三庚猛地愕然:“此事全是无妄之灾,与公子毫无关系,我岂能收公子的银两?”
  谢九尘道:“都是平民百姓,自然能帮就帮。今日是你有困难,若来日变成了我有劫难,想必陈兄弟也不会袖手旁观。”
  一人坚定地不收,一人更加坚定地要给,几番相推之后,陈三庚还是收下了那些银两,他眼中饱含热泪:“谢公子真是好人,两次相见,两次都解囊相助,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公子。”
  谢九尘笑了笑,这才想起了被自己冷落的赵瑥,便道:“陈兄弟,你好好过节吧,我还有事在身,就不陪你了。”
  “好,谢公子的大恩大德,我会铭记于心。谢公子慢走。”
  谢九尘起身,见赵瑥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笑道:“赵兄等得无聊吧,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赵瑥知道谢九尘与自己不一样,不想念叨他,但还是没忍住,问:“你是散财童子吗?”
  谢九尘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总是到处送钱。”
  “也没有‘总是’吧。”谢九尘哑然失笑,将自己与陈三庚初识的事情告诉了赵瑥。
  赵瑥道:“那就是了。”
  “是什么?”
  “是散财童子。”
  “茫茫大块,悠悠高旻,是生万物,余得为人。【1】”谢九尘道,“众生皆苦,世上的许多事情,我都无能为力,只能在有能力的时候,能帮则帮,如此罢了,还谈不上散财童子。”
  赵瑥问:“你帮过多少人?”他随口一问,并未想过要答案,他心想,是谢九尘帮过的人更多?还是他害过的人更多?
  谢九尘洒脱一笑:“多少年的事情,哪记得清呢?”
  赵瑥侧目盯了他一会,道:“挑些记得的说说?”
  谢九尘思索片刻:“在我十五岁那年,曾经帮过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
  那个时候,谢九尘还在花溪城中。那个少年名叫卓灯,十岁时父母双亡,那之后无师自通,学会了偷窃的本领,以偷窃为生,如此过了好几年。
  卓灯的偷盗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他有过失手的时候。有的时候,别人懒得跟他计较,将荷包拿回来之后,狠狠骂他几句便走了。有的时候,他被抓了个正着,险些被偷之人会对他拳打脚踢,直到周围的人喊别打了,再打就要死人了为止。还有的时候,他会被送进官府,打一顿板子,坐上几个月的大牢,然后再被放出来,继续干偷窃之事。
  卓灯遇见谢九尘的那一天,便是再一次被狱卒扔出来的时候。
  他穿着破旧衣裳,站在衙门外,心道:“大牢不要我了,我又没了家。”
  父母死去的那一天起,卓灯就没有了家。他待得最久的地方便是大牢,一年大概进一次,一次可以待好几个月,慢慢地,他心里就把大牢当成了家。可这个家充满了暴力和邪恶,他很难过。
  卓灯正在伤春悲秋的时候,看见一名干净的少年郎,少年郎的腰间别着荷包。偷盗多年,卓灯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谁的荷包是空的,谁的荷包是实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在衙门前,卓灯想,让自己再次进去吧。
  卓灯不甚高明地摸上了谢九尘的荷包,谢九尘有所察觉,低头一看,腰间已经空无一物。荷包到了卓灯的手中,谢九尘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卓灯面无表情,道:“我偷了你的荷包,被你发现了,你去报官吧。”
  但谢九尘没有把他带进衙门,反而从荷包中拿出一半的银两,送给了这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他让卓灯好好地找一份工作,不要再偷了。
  听闻卓灯没有家了,谢九尘还邀请他回自己的家中住一段时间,他待卓灯如同兄弟,他给了卓灯一个安稳的家。
  但卓灯没有在谢府住很久,一个月后,他留下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上面写着“感谢,必报”,然后便不知所踪了。谢九尘在花溪城中找了几日,都打探不到卓灯的任何消息。
  也罢。
  时隔多年,谢九尘已经不记得卓灯的模样了,也快要忘记这个人了。但上个月,他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卓灯写来的,里头还附了一张面额不小的银票。
  卓灯的字已经写得很好看了,他说,自己现在在京城,在武馆里教别人武功,娶了妻有了孩子,生活过得幸福安定,感谢谢九尘当年的善心,不然自己恐怕还是那个把大牢当成家的人。
  赵瑥听完,缄默许久。谢九尘不知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出声。他们的身边火树银花,热闹非凡,而寂静却在二人之间蔓延,赵瑥抬起头,高升的圆月洒下珍珠般的光芒,落进了他的眼里。
  谢九尘这才道:“十五的月亮真好看。”
  赵瑥垂下眼帘,目光钉在人的身上:“是啊,真好看。”
  谢九尘望向远处;“河边有许多花灯,赵兄想去放花灯吗?”
  赵瑥道:“也好,先去买花灯吧。”
  二人向前走去,来到了花灯集市。谢九尘想起来,他爽了尧时云的约,但又跟赵瑥出来。若是等会碰见尧时云了,得好好解释一番。不过,尧时云好像不太喜欢赵瑥……谢九尘头有些疼,想着还是最好不要直接碰上尧时云吧。
  谢九尘的脚步有些虚浮,他拖着病体撑到现在,已是很不容易。他让自己再忍忍,等放完花灯,便可以回家歇息了。
  到了一个卖花灯的摊前,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随便看随便摸。赵瑥和谢九尘看上了同一盏花灯,齐齐伸手去摸的时候,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谢九尘睁眼,想要将手退回去,赵瑥却抓住了他的手腕,皱眉道:“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谢九尘道:“……许是有些热。”
  赵瑥放下他的手,手背碰上了他的额头,眉峰拧得更紧:“你发烧了,怎么不早说?”
  谢九尘病了,脑子都转得慢了些:“原来我真的发烧了。”
  “……”赵瑥抓住他的手,“走吧。”
  “走去哪?还没有放花灯。”
  “不放了,送你回家,找个大夫来看看。”
  谢九尘觉得自己还撑得住,道:“没事……”
  赵瑥的手如铁,牢牢箍住了他,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朱雀街的方向带。谢九尘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赵瑥走了。
  赵瑥将谢九尘送回谢府,跟谢家的下人说他生病了,让他们去找大夫煎药。他还没有进过谢府,此刻也不便进去,只站在门口,看谢九尘渐渐隐入夜色之中。
  他慢慢地踱回了赵府,黎笛迎上来,道:“公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瑥没有理会黎笛,他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心里牵挂谢九尘的病。谢九尘真是个傻子,明明已经有了生病的迹象,还要答应自己的邀约,明明已经很不舒服了,还要强撑着陪自己。赵瑥心里骂谢九尘傻,嘴上却浮出了一点温柔的弧度。
  他听着隔壁进进出出,喧闹了一会,便慢慢地静下来了。
  料想谢九尘并无大碍,赵瑥便洗漱上床,可他辗转反侧,并无半点睡意,干脆坐起身来,找了一本诗集翻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赵瑥才浅浅睡了一会,短短的时间里,他做了个梦。
  梦中是少年的赵瑥,和少年的谢九尘。
  赵瑥被人踩进了尘泥里,比蝼蚁还卑贱,而谢九尘伸出手来,将他从腌臜处拉了上去。

  少年谢九尘抓住赵瑥的那个夜晚,朗月如钩,天上布满了铁铮铮的星,一条璀璨银河洒落,夺目四射,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天光。
  赵瑥猛然睁开眼睛。
  如果他有卓灯那样的好运气,那该有都好?
  如果他能早些遇见谢九尘……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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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茫茫大块,悠悠高旻,是生万物,余得为人。——陶渊明《自祭文》
 
第21章 徘徊
  谢九尘躺在床上,病得昏昏沉沉。
  谢孺年守在床边,觉得此病十分狡猾。谢九尘出门的时候,只是神色苍白,并无其他症状,可他回来之后没多久,便生起了高烧,谢九尘紧皱眉头,鼻音咻咻。
  谢孺年取下毛巾,让下人再去换新的,他摸上谢九尘的额头,依旧高热烫手,整个人仿佛要融化一般。
  真是奇了怪了,谢九尘前些日子都在家中,吃穿用都与平常一样,家中没有特别之事,他的情绪也没有剧烈起伏。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生起大病呢?谢孺年想不明白,他守了谢九尘一夜了,眼皮十分困乏,但他不愿意去休息,谢九尘是他唯一的孩子,谢孺年得等到他退烧了,才能安心。
  一等又是六个时辰,期间谢九尘被喂了几次汤药,换过无数次冷毛巾,被谢孺年唠叨了许久。
  谢九尘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满眼血丝的父亲。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慢慢地回过神来,猜测道:“爹,你一夜未睡?”他的嗓子有些痛,声音也变得沙哑。
  谢孺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终于醒了,可把爹吓坏了。”
  谢九尘摸上自己的额头:“我的烧还没退吗?”
  谢孺年道:“退了大半了,但还是有点烫,我让大夫来瞧瞧你。”
  大夫进了门,看了谢九尘的舌苔,又把了脉,询问了几句,道:“谢公子已无大碍,但这几日切忌劳神,要好好卧床休养,以免病情反复。”
  谢孺年问:“大夫,我儿为何会发烧?”
  大夫道:“没什么特别的缘由。谢公子已经两年没有生过病了,此次来一场猛的,也算正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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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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