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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浩洋被他们扯起来,继续站好,他们看着无神且无助的雷浩洋,皆哈哈大笑。雷浩洋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大家都是人,怎么会有人以折辱他人为乐呢?他不明白,但狱卒就是这样的人。
他向他们低头了,他求情,他认错,他让狱卒们放他一马,说等他出去之后,会好好孝敬他们。
可狱卒只是呸了一声:“等你出去,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等你出去之后,估计就逃得远远地,我们再也看不见你咯。”
“一开始要你给钱的时候,你不是挺倔的吗?哟,现在怎么没骨头了?人啊,就是这么贱。”
“就是,该给钱的时候不给,谁稀罕你个穷鬼的承诺啊。”
……
雷浩洋继续被他们折磨,有的时候,他们会故意挑起雷浩洋与另外的犯人的矛盾,让他们打起来。
等战火燃起来了之后,狱卒们就会翘起腿坐在一旁,打赌谁会输,谁会赢。如果雷浩洋输了,赌雷浩洋赢的人就会去踩雷浩洋的脸,骂道:“让老子输了钱,你个废物,在牢里住了这么久,打架都打不赢,你个废物……”
雷浩洋死死地闭着眼睛,闻着狱卒鞋子里发出的臭味。
他恨透了这样的日子。
他就这样忍了四年,四年后,刘丽龄在大门前等他出来,雷浩洋扑进刘丽龄的怀中,哭得不能自已。
那一次,他好像流光了一生的眼泪,回到家之后,他再也没哭过了。
雷浩洋被牢里的记忆灌上了恐惧,他再也不敢出门,他想跨过家里的门槛,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他害怕人,除了死去的父亲,除了刘丽龄,人都是可恶可僧的生物。他不想见到人,他走不出这个门口,他不想再被抓进大牢里面,他想一辈子缩在家里,当一个胆小的废物。
刘丽龄说,没关系,娘找了一份活计,你不用出门,不用出门,娘养着你啊……
雷浩洋说完了,他抬起头来,想要看到睁大眼睛的谢九尘。可谢九尘没有睁大眼睛,他在想,原来牢里的日子是这样的,赵瑥也坐过牢,雷浩洋经历过的事情,他是不是也经历过?谢九尘眼眸一潮,心口堵得厉害。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1】
那些狱卒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没有本事,做个狱卒能算什么?可他们有随意处置犯人的权力,只要犯人死不了,他们就可以羞辱他们,折磨他们。他们在牢里称王称霸,想象着犯人都是他们的臣民。
谢九尘又觉得很愤怒。
犯人做错了事情,已经有律法带来惩罚了,狱卒凭什么这样对他们?
雷浩洋问:“你在想什么?”
谢九尘道:“我在想,那些人不应该这么对你。”
“我也这样想过,可想也没用,他们就是可以这么对我们。”雷浩洋想,如果再来一次,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再进牢里了。
谢九尘不知道说什么,就在这时,刘丽龄道:“先生,儿啊,饭好了,出来吃吧。”
雷浩洋和谢九尘走了出去,谢九尘刚坐下来,便见刘丽龄端了一盆萝卜炖牛腩出来,他感到一阵反胃,皱着眉站起身来。
“先生,你怎么了?”
“刘夫人,在吃饭之前,有些话,我想单独与你说说。”
雷浩洋警惕道:“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谢九尘道:“若雷公子不放心,可以在这里看着,我和刘夫人就在门外说。”
刘丽龄道:“儿啊,你先吃,我与先生说几句话就过来。”
雷浩洋盯着他们往门外走去。
刘丽龄想不到,自己跟谢九尘有什么好说的:“先生,你要说什么?”
“我想问问夫人……”谢九尘顿了顿,“还记得赵瑥吗?”
“赵瘟?”刘丽龄眯起双眼,从记忆中打捞这个名字。
片刻之后,她才想起来:“赵瘟啊……你、你怎么会认识赵瘟?”
谢九尘道:“我是赵瑥的朋友。”
刘丽龄颇为惊讶:“原来如此。”
刘丽龄这样平淡的反应,让谢九尘失望极了:“夫人不问问,这些年来,他过得好不好吗?”
“他有你这样的朋友,想必是过得不错的。”
“他有我这样的朋友又如何?能证明他没有挨过饿,受过伤,差点死掉吗?夫人,赵瑥和雷浩洋都是你的儿子,可你未免太过偏心了。”
刘丽龄道:“我从送走赵瘟的那刻起,就没把他当成我的儿子了。”
“送走?”谢九尘冷笑一声,“是卖掉还是送走,夫人与我都心知肚明,不必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是赵瘟让你来的吗?”
“与赵瑥无关,他不知道我来了这里。”
“不是赵瘟叫你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他的父亲那样对我,我将赵瘟卖到一户好人家中,让他衣食无忧,平安长大,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平安长大?你可知道赵瑥经历过什么?那个方短是个畜牲,你知道他是怎么对赵瑥的吗?他……”谢九尘突然闭上嘴,默然不语。
刘丽龄顺着他的话问:“方短怎么了?”
谢九尘泄了气,道:“罢了,反正夫人也不会在意,不说也罢。”
两人一时沉默。
谢九尘心想,赵瑥还有血浓于水的亲人,但这亲人弃他如敝履,视之如累赘,让人无比心寒。幸好来的人是他,而不是赵瑥。
但赵瑥早就看透了刘丽龄,估计也不会为刘丽龄伤心。难过的只有谢九尘,是这些人一步步将赵瑥逼成这样的,他们都是良心的刽子手。
谢九尘突然问:“雷公子也喜欢吃萝卜炖牛腩吗?”
刘丽龄下意识点了点头。
谢九尘笑了声:“他知道他哥哥的事情吗?”
刘丽龄冷冷道:“赵瘟离开之后,我没有在家中提起过他的名字。”
谢九尘也猜到了,他道:“这顿饭,我不想吃了,画画的钱我也不要。你们吃吧,希望你们吃得高兴。”
他加重了“吃得高兴”四个字,刘丽龄听出来了,但她不在意,她现在就只有一个儿子,她只在乎这一个儿子。
“慢走,不送。”
谢九尘哪里需要她送,他已经走出很远了。他直往客栈而去,他要收拾包袱,带上银鞍,离开青石镇。今日过后,青石镇也许会成为谢九尘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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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李鸿章
第84章 恶鬼
谢九尘再往南去,只要离开青石镇,去哪都行。一路走走停停,两个月后,谢九尘去到了一座西南小镇,因为打算长住,他没有选择住客栈,而是像在越北城那样,租了一间院子。不过这院子比越北城的大上许多,还有四五间房。
小镇草木繁多,奇山怪石遍布,石头的颜色也很奇怪,有深紫、明黄、朱红、湖蓝等不同寻常的颜色。
谢九尘来到小镇的第一天,便迷上了捡石头。
他每天都跑到山里面,捡各色各样的石头,石头就像树叶一样,有很相似的,但没有完全一样的。
石头是容易寄出的东西,谢九尘会将捡到的石头挑一部分出来,寄给谢孺年。
他越寄越多,多到谢孺年下回写信来的时候,忍不住加了一句,别再寄石头了,家里都快变成石头住的了。
谢九尘就没有再寄石头给谢孺年了,他换了个人,将石头都寄给尧时云。
寄了几次之后,尧时云说,这些石头他可以代为保管,等赵瑥回来之后,他都拿去给赵瑥,说是谢九尘寄过来的。
谢九尘回信,别。又写,赵瑥还没回来吗?
尧时云信上写道,跟你一样,赵瑥离开花溪城之后,就没回来过了。我真怀疑他去跟踪你了。
收到尧时云这封信后,谢九尘走路都变得疑神疑鬼的了,他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自己,答案都是没有。他就想,不至于吧,赵瑥不至于跟着自己,他也许是去别的地方做生意了。
这样想着,赵瑥又潜入了谢九尘的梦中。
谢九尘上完课,走出归山书院的时候,发现了赵瑥的身影。
“赵瑥,你怎么在这里?”
赵瑥问:“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谢九尘道:“我听说你离开了花溪城,不知所踪。”
“对,但我听说你回来了,我便回来了。”
“你听谁说的?”
“你爹。”
“我爹怎么会……”
“我给你爹写信了。”
谢九尘:“……”
赵瑥问:“回来了,还走吗?”
谢九尘道:“不知道,可能不走了,也可能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是因为我回来,你就要走吗?”
“我不知道。”
赵瑥道:“那你别走,我走就是了。”
“别这样,我们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以后……”
“以后?”
“以后相见,可以是朋友。”
接着赵瑥说了什么,谢九尘就不记得了,他醒来之后回想了一天,也记不起来赵瑥到底说了什么。
罢了。
无非只有两种可能,答应,或者不答应。谢九尘想以赵瑥的性格,应该是后者。
他有些想念花溪城了,可他不打算现在就回去。
谢九尘不再每天去捡石头了,谢孺年和尧时云都觉得他捡得太多,他是个外乡人,将那么多小镇的石头寄回花溪城,也挺不好意思。
所以他不再特意去捡了,只是偶然见到喜欢的石头之时,才弯腰将其捡起来。
谢九尘没什么事做,他不想看书,也不想作画,没人陪他下棋,他也不想碰琴,就每日跑到山中闲逛,大半个月之后,他晒黑了些。
很快,他又迷上了采蘑菇。刚开始的时候,他不知道哪些蘑菇可以吃,哪些蘑菇是有毒的,每次采完蘑菇之后,都要找隔壁的老人,让他教自己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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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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