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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江晴道:“没错,梦境中的这个时间点,逆天之战还没有开始,还在很多年后,那时殷天域准备充足,祸乱各大宗国,以致中州大乱,宗国尽毁,民不聊生,所以我要提前打乱他们的计划。”否则逆天之战的损失远比如今要惨重上十数倍。
她笑了一下,温言道:“朝玄宗主不必将这些事放在心上,许多事情的发展都跟梦里不同,朝玄宗主远比我记忆中更为强大,就算没有我让人肆意插手,朝玄宗主也定能逃脱困境,风影的举动反而多此一举了。”
比记忆里更强大?依着她的话,大概是原本的逆天之战提前了,他掌握了许多殷天域秘术吧……
朝玄茗之道:“怎能不放在心上?当时我身边明明无人可用,却感到有人在暗处协助我逃出青冥宫四十三玄阵,后来才发觉是风影之人,所以我才放心传信给风影阁,只是一直未能向你问明原因。”
那种情况下,他不敢轻易相信别人,施救的行为更让人觉得蹊跷,所以他对风影阁并不放心,那封信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试探。
到如今才能相信风影真的是在救他……他在心底苦笑,嗤笑自己的多疑。
当时化冥珠封内力、束筋散束筋骨、玄铁锁链穿过全身、淬毒之利刃环绕周围、四十三重玄阵压制,纵他武功再高,纵他真的是神也不可能得以脱身……利用殷天域秘术是可以的,但他当时坚持着没有使用秘术,认为用了秘术就跟殷天域人一样了,一直在想别的办法脱身,如今来看坚持不使用秘术的他若无风影相助恐怕是脱不了身的。
朝玄茗之起身,郑重的向古江晴行了一个谢礼。
古江晴一愣,连忙起身俯首回礼,低头的那一刻,有叹息自唇边溢出。
她道:“此生能见朝玄宗主平安无事,我便能安心了。”
她说:“有古江晴在一天,古氏、风影、乃至青图国都绝不会伤害朝玄宗主。”
若没有这辈子,她是无法回报那份恩情的……
朝玄茗之想说: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你梦境中的,这辈子我对你并无此恩。
但他也明白,这对古江晴来说并不重要,她只相信她认定的事,并且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愿留遗憾。
……
前尘梦境,怪力乱神,如无稽之谈,落入世人眼中便是妖邪之说,比她与器灵相恋更为骇俗,更不能为人所接受。
她犹豫再三,最终愿意说出来,便是为了表明自己态度,无论朝玄宗主有什么样的难言苦衷,她都可以理解。
或许也是唯一可以完全理解的人。
她始终相信朝玄茗之是她记忆中的仁人君子,而非嗜血残暴的冷酷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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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古阁主是重生的。
第95章 不可言说
“我就快想好了。”
他对伏霜泽说。
……
“当一个人的力量强到一定程度后,可以获知一些旁人皆不知晓的事情。”
独独他一个人知道了,实在是神奇又悲哀。
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毁灭。
为了让自己预见的事情不会成真,他做了很多准备,努力的要改变一些东西,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哪怕所有人皆反对。
可是有一种残忍叫“天机不可泄露”。
他无法对任何人说出他所预见的未来。
而当他为阻止那种未来做出努力的时候,便也算是泄露天机了。
惩罚降临在身上,红色纹路与赤瞳只是一种外在的体现,天之罚远比恒武契约更令人痛苦。
还好,他早就疼习惯了。
束缚缠绕于身,枷锁无人可见。
想想也真是可笑……小的时候,能活着就不错,长大一点,想报父母之仇,进了凤凰城,想挣一口气,想努力的活下去,承袭宗主之位后,又想为什么我不成为强者?为什么我不能手握权力?我要做人上之人!后来数年征战,手下败者无数,力量越来越强大,自然也不甘心只居于一国一宗,可只是征战也是乏味的,可笑那未曾消失的怜惜世人的仁心,不知不觉中,便把自己弄成了护佑凤启的强盾、诛灭祸世之宗殷天域的利剑……再然后,当他得知那残酷的未来后,便不由自主的去阻止了。
他为什么要去承担这一切?因为除了他,再无旁人可承担。
他甚至可以预见到,如果他再这么承担下去,当危机解除的那一刻他自己会因天罚而死亡。
或许也根本等不到目的达成,他的身体就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厄岩说“所有人都会死只有你朝玄茗之不会死”,可他为之努力的却是“所有人都无事只有他朝玄茗之毁灭”的结果。
有去无回,一条绝路。
充满讽刺。
以往苦痛萦身的时候,在无回之境那种绝境反而能得到一丝缓解,现在他却连去无回之境的时机都没有,事情一桩连着一桩,还出现了一些意外。
某些意外,让他对不久之后将要降临的死亡都不甘心起来。
有时候甚至想,若能死在旁人对他的谋算里或许也不错,那样便不会再计较什么甘心不甘心。
可当他进入三千造化之局时突然就产生了犹豫……不忍心让有的人死,不忍心让某个人比自己还先死,也不忍就这样规划自己的余生。
一次犹豫,心念动摇,他心底的谋划渐渐生变。
征伐天下、一统中州只是一种手段,那是最快速的方法,为了改变某种未来。
现在他要换一种更和缓的手段了。
直到今晨,他对伏霜泽说:“我就快想好了。”
……
红色的纹路如疤痕般在皮肤上蔓延,眼瞳呈现出一种非比寻常的赤色,光采如神人,却是某种不能言说的征兆。
“不可言说之事,朝玄宗主不必说了。”古江晴看着他,缓缓道。
她的目光转向平静无波的水面,在某处阳光映射的光点处停留很久,似又回忆起了什么,轻声道:“我曾梦到过中州大陆毁灭,战乱之下,死伤无数,尸横遍野,饥荒与瘟疫同时爆发,民不聊生,人口锐减,蚕食生人事件时有发生,王不称王,武不当武,所有血祭渊流融为一体,用来封印渊流的镇渊术失去作用,生来便为镇压渊流的神兵沦为废铁,人都变成行尸走肉,又有蛮夷趁机侵入,大乱中恒州,到了某一年,礼崩乐坏,名剑皆断,武宗离散,宗国尽毁,中州几无生人……而如今罪魁祸首殷天域已灭,这些梦境中的事与朝玄宗主所知的并非一桩,但是,却有异曲同工之处,对吗?”
目光转了回来。
朝玄茗之不语,只有眼波微微颤动。
他的事果然只有拥有非常经历的人可以完全理解。
古江晴明白了。
她向朝玄茗之抱拳行礼。
然后道:“存亡大计,从来不该困缚一人之身,朝玄宗主所谋计远,我甚为叹服。”
朝玄茗之:“那么你便该明白,一统中州是阻止它的第一步。”
说这句话时,他身上的纹路颜色深了一些。
不可说。
古江晴却摇头:“并不是只有这样一种方法,而且执意如此,于你于我于中州却并非良策。”
朝玄茗之:“有利便有弊,其实我都明白,包括今日刚开始你我争论的那一段,你的担忧我都已经考虑过了。”
“那么朝玄宗主……”
朝玄茗之:“我一直在寻求妥善的方法,以征伐为方式,终究风险过大,我亦考虑过先改变一些东西,比如各种约则与制度,只是若要有所改变仍是要将所有权柄皆握在手中才能最快的实施,不过……如今我有了犹豫,决定换一种方法选择更稳妥的路,今日之前尚不能下定决心,但见到古阁主后,却当真豁然开朗了。”
所有思虑,都是为了改变他所预见的未来。
可是传承八百年的东西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其中牵扯的利益与争端太多,即便有眷书简引出宗门世家丑闻,想要削世家宗门之权也远比打仗要难多了……只是这一项便有诸多掣肘,何况那刻在每一个人心里的宗武传统呢?
除了以强权逼迫,要用另外的方法当真是困难非常。
古江晴略略一想,联系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心中已大致明白,她道:“我既明白朝玄宗主之考量,今后便不会置身事外,有袭国万俟山庄我可以去劝动,至于斮行盟宗,想必伏宗主比我更愿意帮助朝玄宗主,剩下的元师座……”
朝玄茗之:“元师座不成问题。”元师座为云衡王室所控,而千沐锦最大的把柄正被他捏在手里。
古江晴没有多问,接着道:“五大武宗心归一处,一同谋划,总会有出路。”
她亦知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利益永远都是诱人的,人心也最不好把控,朝玄茗之可以完全主宰凤凰天都,其他武宗却未必能够保持一心,只能徐徐图之。
至于第一步……她道:“三千造化眷书简一事传开,民众对宗门世家多有不满,趁此良机,宗武行令时可制定一些约束世家宗门的新制度。”用于挑战传统的制度。
朝玄茗之道:“古阁主果然非一般人物,你之心胸,令人敬服。”
她竟能主动提出此事,却是朝玄茗之没有想到的。
古江晴:“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至于什么宗门与传承我从来不在乎。”
她道:“此事由我出面来说效果最好,铸器古氏愿卸权于天下、分出辖下城池,哪怕要古氏寒冶山再不铸造神兵我也没有问题。”族人的仇已经报了,承载了千年恩怨的名世家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削权之策由中州第一名世家的宗主来提,效果自然会非同凡响,那些舍不得名世家超然之地位的人反驳的底气会瞬间瓦解。
二人如遇知己,不再藏着掖着,又讨论起其他的一些东西,关于未来他们都不能再明说,但目的的确是一样的,聊到最后已完全不见任何争锋,言语融洽宛若一对老友了。
只是天罚毫不留情面,当他为阻挡未来的厄运筹谋计划的时候,身上的纹路便会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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