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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崇轻轻拍了拍依旧沉默不语的贺重霄的肩膀,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后便重新戴上了斗篷上的兜帽,推门朝外阔步而去挥了挥手。
“夜寒露重,贺将军还是早些歇息养伤吧,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后会有期。”
五日后,金乌西斜,落日熔金,京都一百零八坊的大小巷陌间的小贩吆喝声与儿童的嬉笑打闹声逐渐隐没于天边升起的袅袅炊烟与归巢倦鸟的呕哑啼鸣间。待到暮色全然四合,夜风乍起吹皱满地黄叶秋水时,一骑人马正借着夜色的掩映自京城西北方有条不紊地向煜宫悄然潜行着。
即将经过城关时司马崇挥手阻止了众人的继续前行,而是躲在暗角四下打量了一番,见那身着铠甲的司阍正一丝不苟地把关验身,司马崇不由拧起了眉头。然而正当司马崇心下焦灼之时,忽见一同样身披煜军甲胄之人上前同那两名司阍言比划言说了些什么,那两名司阍便点了点头神色仓皇地朝南方跑去了。
“贺将军,五日未见,看来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了。”
在经过城门时,看着把那两名司阍假言骗而代替帮忙“守关”的贺重霄,司马崇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32章 牛石慧
“‘良禽择木而栖’, 或许您说得不错。先前倒是贺某愚钝了,多亏了您的点拨,让在下醍醐灌顶, 终至迷途知返。”并不在意司马崇那挟带着轻蔑嘲讽意味的语气, 贺重霄冲对方俯身抱拳施以一礼, 语气淡漠依旧。
显然对贺重霄的这番姿态低卑的话语极为受用, 司马崇便也忽略了贺重霄一贯如冰霜寒雪般淡漠的冰凉态度,颔首欣慰道:
“‘回车复路,行之未晚’, 我说过贺将军也是聪明人, 又岂会不懂这般道理呢?待到此番事成,高官厚禄宝马香车环肥燕瘦自然都少不了贺将军您的份。”
几句寒暄后, 一路上司马崇与贺重霄二人便并未再有任何言语, 各怀心事地静默地穿过京城坊市,快到煜宫脚下朱雀门时一路沉默不语的贺重霄却忽而停下了脚步。
“怎么?可有何异样?”
见贺重霄脚步骤停,司马崇不由心下惊疑, 也随之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四周, 确定并无可疑之处后皱眉不解道。
“回大人,昨日煜宫朱雀、含光、安上三门皆增添了不少护卫,依在下所见不若出春明, 走通化,至延喜门而入,且其距帝王休憩的两仪殿也更近些,不会让其做了那漏网之鱼, 更可与北侧伏兵互成犄角, 包围整个煜宫。当然, 若是大人不信那便当我从未说过此话。”
见贺重霄抱拳冲自己逐条罗列了一番其中利害, 司马崇一面低头思索,一面将献策的贺重霄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此情形贺重霄并未遮掩闪避,而是是落落大方地迎上了对方带着怀疑探寻的视线。
毕竟通敌谋逆隶属“十恶”,按照本朝律法乃是死罪,贺重霄眼下已然没有退路,只能与自己共同进退,若是现下欺骗了自己对其来说可谓百害无利两路皆断。
在心中百转千回了这么一阵后,司马崇脸上挤出些许笑意,故作亲和信任道:
“……我怎么会不信任贺将军你呢?”司马崇清了清嗓子,冲身后诸将士喊道,“全队列听令,出春明门,自延喜门入煜宫,其间有任何惹是生非者掉队喧哗者,杀无赦!”
“这就是两仪殿?怎么没见到护卫?”
司马崇虽以牛石慧的身份入宫当了两三年的国子司业,可却也没怎么入过煜宫内朝,加之宫中枝叶扶疏寒鸦啼血,今夜又是阴云蔽月,被贺重霄带着晕头转向地绕了一大圈后,司马崇心下自是骇怪,扭头向贺重霄问道。
见贺重霄闻言只是垂眸斜睇了自己一眼却是并不答话,司马崇并非愚钝木讷之人。极为敏锐地察觉到贺重霄的不对劲,司马崇心下顿时警铃大作,腕臂微颤间气贯如虹寒光流转,瑶光剑锋显露的同时贺重霄手中的赤霄也已出鞘,两剑相撞,划出一道噼啪火星。
两人缠斗时原本漆黑一片的内朝太极宫顿时灯火通明,隐隐已可听见远处的厮杀叫喊声,估计是司马崇埋伏在北面的伏兵已然同煜军交战了起来。
“你一直都在耍我!?”
见忽生此异,司马崇自是艴然大怒,但面对对方的瞋目怒视,贺重霄神色却仍是淡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司马氏大势已去,你此番造反,满朝文武不会服你,天下百姓亦不会服你,你这般负隅抵抗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罢了。”
“呵……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取你性命,这样黄泉路上也不会太过寂寞!”
司马崇话音未落,手中长剑便已直刺贺重霄胸口,神情狰狞得似乎想把贺重霄生吞活剥啖肉喋血。
贺重霄见状当即挑剑抵挡,本来司马崇的身手与贺重霄相去甚远,可贺重霄身上本就仍有箭伤未愈加之五日前有挨得那四十杖棍棒,贺重霄手上稍一施力,便有不少新伤旧痕崩裂开来,疼得他眉头紧锁。可也就是这么一瞬,司马崇手中的瑶光却以挽出一个剑花斜挑打掉了贺重霄手中的赤霄剑。
赤霄坠地,贺重霄心下暗道不妙,只得极为狼狈地侧身躲过司马崇几番凌冽攻势,好在周匝的旧部见到贺重霄招架不住便赶忙上前将其护住,挡下了司马崇的穷追攻势,将捂住伤口脸上汗水涔涔的贺重霄护送到了一旁。
此番设陷可谓倾尽金吾千牛之力,作战的大多是些以一抵十的精兵强将,加之司马崇带来的两方士卒皆被从中分割,就如棋局中被拦腰斩断的大龙,几番蚕食鲸吞下来便已回天乏术。顿时太极宫前求饶嘶喊声不绝于耳,但众将士却谨记萧憬淮所叮嘱命令的不留任何活口,面对那些下跪求饶者也没有丝毫的怜悯放松,刀光剑影间又是好一番血雨腥风。
不到一个时辰,司马崇所携之万余部下便已尽为刀下亡魂,血流漂杵,平日歌舞升平的太极宫此时已然化为了人间炼狱,而那身披十数剑创、面目已然为血污所覆却仍挥剑不断的司马崇也已为仇恨蒙蔽了双眼,化身为了真真正正的人间厉鬼。
虽然仍在挥剑抵抗,可司马崇心中也知大势已去,自己此举不过是在蚍蜉撼树负隅顽抗。司马崇边走边退,直到最后为煜军前后夹击,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带来的万余人马现下只余自己一人后先是一怔茫然,而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那萧家小子还真是心狠手辣滴水不漏,为这种人卖命,贺重霄,你以为你就能得到善终吗?”
司马崇神情凄凉惘然,可将其包围的诸将士却并未心慈手软,并不给其废话的机会,拉弓,满弦,破空,随即那柄箭矢便笔直射入了司马崇的心口。
“咳,咳咳……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雨儿狂……咳咳咳咳……”箭矢没入胸口后,司马崇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力气,只得以瑶光作为支撑,勉强撑起自己半跪不倒,明明口中鲜血汩汩涌出,可他却依旧用嘶哑的声音继续哼道,“……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里捉迷藏。多少高堂名利客,都、都是当年……年放、牛……郎……”
包围着司马崇的将士见其这般一时竟也无人再上前补刀,但其接下来的动作却也免去了众人的忧虑。
“……父皇、母妃,我们终于又能团聚了……天亡我大梁,天亡我大梁啊!”
用嘶哑到几近听不出字音的声音嘶吼出这句话后,一滴泪珠自其眼角悄然滑落,司马崇以颤巍地双手捧起手沾满鲜血中的瑶光剑,朝着其父母陵墓所在的东南方极为吃力地俯身叩拜,而后瑶光再度出鞘,在众人握剑戒备的同时,那柄象征着司马家繁华辉煌的宝剑便尽数没入了其最后的嫡传血脉的心脏。
山宗崇替,生不拜君。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很想知道尺度到底能有多大,担心下章回忆杀吻.戏放不出来(真的给审核君您跪了orz)qwq至于再之后的内容嘛,咳,咱可是正.茎人……各位可以先关注一下渣.浪@公子的豪华马车(滑稽脸jpg.)
第33章 仲秋夜
建元二十二年, 八月十五。
今日虽是阖家团圆的月夕佳节,但驻守塞北边疆的军营此时却少了几分“中秋天色变春光”的欢愉欣喜,多了几分“此夕羁人独向隅”的孤寂思乡。
吐谷浑老可汗病逝, 新任可汗受曾居中原的生母影响, 自幼好读汉书, 仰慕中原礼节法度, 有意对煜朝交好,然吐蕃赞普却屡次从中作梗挑拨,叫原本因上半年击溃□□偷袭而暂缓的边域局势再度笼罩上了一层压抑的阴云。
因北疆近来局势瞬息万变, 今年戍守的轮替因而延后了些许。新擢了左骁卫将军一职的萧憬淮下马伊始, 心知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又恰逢中秋月圆, 将士易生思乡羁旅之前, 恐涣散军心有损士气,因而提前便差人往各个将士的家乡遣送书信,趁着晡夕时分将其亲朋同乡从各地捎送来的书笺衣物依次发放给众人。
日沉西山, 暮色四合, 营帐旁燃起的簇簇橘红篝火与天际如盘明月洒落着的沉璧清辉交相辉映,借着这微薄的光线,不少将士们颤抖着双手展开一封封跨越了千里山河、满载着相思离别之情的尺牍家书,
“殿下,您的包裹,里头有姚宝林和豫王妃写给您的信。”
待取信的人群逐渐散去,一个先前一直低头不语的驿差走上前来, 冲萧憬淮俯身一拜后, 将先前有意遮挡面容的鬓发梳理耳后, 露出了带着几分阴敛沉厚的皎然面容, 此人竟是二皇子的心腹门客韩牧。
“多谢。”
接过韩牧送来的略显沉甸的包囊,包裹中除却两封字迹隽秀的书信外还有一小盒层层包裹着的月团,萧憬淮拿起一块月团轻咬一口,虽然因车马耽误月团的味泽皆有所损,但仅此一口便叫他恍惚看见了那个曾经牵着自己稚嫩的小手撑伞带着自己走遍深宫廊桥的温婉女子。
“母妃近来可还安好?”
沉默了一会儿,萧憬淮冲那驿差随口问道,显然与对方颇为熟稔。
“陛下近来恢复了姚宝林的封号,并让其重新搬回了蓬莱殿,但是却甚少留临……”韩牧略微犹豫了一下,终是道,语气却仍是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听宫人传闻姚宝林近来贵体抱恙,常感虚无乏力,叫御医来看也只是说是气血虚亏的痼疾,看不出病因所在,这些月团也是其拖着病体亲手给您做的,待此番战役结束,殿下若有时间多去陪陪姚宝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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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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