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坏?” 沈昭若无其事地侧目,脸上笑意不减:“嗯?我何时说过那种话?” “说我坏?你怎么好凭空污人清白?” 秋斓见寥寥几句话,自己怎么也占不着理,忍不住窘迫地红着脸道:“你明明就有。” “你刚才伸手说要这样……”她并着手指横过手,一脸夸张地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一下,“就这样。” 沈昭微微抿唇,轻轻挑眉问:“我伸手拿点心也不可以?” 秋斓怔了怔,又道:“你才不是专门拿点心,你说专门给宏毅嘱托过……” 她的话音越说越小,似乎逐渐回过神来。 她抬头仔细瞧了瞧沈昭。 和沈昭朝夕相处这么些日子,在她心里,沈昭绝不像个是非不分的人。 如今大伯秋泰曾下狱是罪有应得,她的阿爹不试而举更圣上亲自拔擢,这本该是十几年前就降临在秋家的公正。 怎么又可能是她的阿爹理亏? 再看看沈昭隐不住的笑意,明显就是在看什么好笑的事。 秋斓登时眉头一皱,仿佛想通了很多事。 结果显而易见。 她被沈昭骗了。 秋斓顿时一急,将面前的沈昭径直推开。 饶是如此却还不解恨,她又扁着嘴抬手,虚拢拢地握成个拳,也顾不得沈昭是病是伤,只不由分说地打了沈昭几下。 她委委屈屈地朝沈昭怒道:“你骗人,大骗子。” “你先前说大伯下棋好,今天叫他臭棋篓子,从头到尾就骗我一个?” “你早就发现我不是大伯亲生的对不对?” “你什么都知道,还故意让我教你下棋,还故意吓唬我。” “先前有人给你下毒,你还说之后慢慢查清会跟我说,结果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反倒把我家弄得一清二楚了。” 秋斓拳头虽然没用什么力道,可才砸了几下,她还是心软地松下劲来,只忿忿不平看着沈昭:“我还在这巴巴儿地照顾你,结果被你耍了这么久,你还说你不坏?” “我看你分明就是有一肚子的坏水儿。” 沈昭被看穿了也不着急,低下头掩掩脸上的笑意。 “如何?只许你这个秋府千金骗我,就不许我试探你?” 秋斓一噎,忽被抽掉了几分底气:“我……” “我本就是秋家人,就算是个过继的女儿,那也是秋府千金,这不能算骗你。” “就算我是真的骗了你,你又想怎么样?大不了你休妻,我不高攀你们镇国公府,我现在就回家。” 她想了想又威胁似的加上一句:“我就算回了家也还是秋家千金。” “但你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你最好想想清楚。” 沈昭笑着握住秋斓的绣花拳头:“对,你一直都是秋家千金,全是我的错。” 秋斓想抽手,却发现看似虚弱的沈昭好像有着甩不开的力道。 她机敏地梭巡着沈昭,微皱的眉头始终没有变松。 如今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秋斓瘪着嘴问:“你又有什么坏心思?” 沈昭眉眼弯弯:“我可有的是坏心思。” “我现在就把你抓回秋家,让你看着你的举人阿爹,怎么把你从秋家族谱上剔出来。” 秋斓一愣:“从族谱上剔出来,我又是我阿爹阿娘的女儿了?” 沈昭正色道:“秋家那族谱不上也罢,秋泰曾配不上你做他的女儿。” “秋泰曾既非你生父,你便不需要再叫他父亲,一声也不要再叫。” 秋斓听着这语气,撩眼看向沈昭,顿时发觉他眼里的笑意不知是什么时候散了。 沈昭说这番话的时候,瞧着她的样子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秋斓抿住唇角的欣慰,又发愁道:“可主母那边到底得有个交待。” “我如今不在秋家族谱上,名不正言不顺。” 沈昭脸上又浮现出揶揄的笑意:“不必在意小关氏。” “你说下毒的事情我查过却不曾跟你讲,其实根本就不必查。” “药是府上送来的,这世上挖空心思想置我于死地的,不会有别人。” 秋斓一惊:“难道……是……” “是主母?” 沈昭把点心塞进秋斓手里:“过继毕竟非亲生子女,秋泰曾凭空多出个女儿,小关氏恐怕一早就知道你的底细。” 秋斓讶然:“知道?既然知道我不是真的秋府千金,那我怎么还能嫁进镇国公府?” 沈昭沉声道:“她自然有她的算盘,只等着我登了极乐,到时恐怕朝夕在侧的你就是最脱不得干系的人。” 秋斓听得后怕,一脸愁眉不展,小圆脸更是瘪得像个小笼包。 “我嫁来之前,人人都说你受伤是糟了仇家报复,说你是找偏方硬治才治成如今的一身重病。” “这些是不是都另有隐情?” 沈昭松开秋斓的手,浑不在意地笑笑:“这次倒是聪明了?” 他便也没瞒着秋斓,索性将一切和盘托出。 “两年前,我祖父过世,我从戍边处所回京奔丧。小关氏便趁机买凶杀我,虽然最后没能得手,但到底财大气粗人多势众,还是给我右手留了一刀。” “她知道,只要伤了右手,我就再也拿不得刀,御不了马,抬不起鸟铳。我留在京城连水杯也端不住,就算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秋斓听得直皱眉,下意识看向沈昭手上的伤。 沈昭又道:“不过小关氏见一次没有彻底得手,却也并不肯罢休。后来便再起歹心,靠下药让我得重病,再挪我到别庄里慢慢等死。” “如今再下毒也不过是如法炮制,不过是等不及让我慢慢病死。” 他轻轻抬手压压眉心:“你说得没错,这座镇国公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本就没什么好高攀的。” 沈昭眼中忽掠过一丝几不可见地狡黠:“你若是想借着这机会求个平安重新回秋家,回你阿爹阿娘的身边过好日子,也是人之常情。” “我又不能绑着你留在别庄,我自知这儿不好过,总不能拖累你。” 秋斓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问道:“说什么拖累?” “我若回去,你一个人怎么办?” 沈昭勾起唇角,装模作样轻轻叹气:“我?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听天由命罢了。” “难不成还能指望拖着这副身子把小关氏做过的恶事昭告天下么?” “左不过能活一天是一天,等哪天眼睛一闭,称了小关氏的意……” 秋斓听得情急,忙慌慌拿手里的点心堵住沈昭的嘴:“不行,我不准。” “不准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肯定能长命百岁。不然我的那么多好东西,都白做给你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是堂堂正正嫁进来的,又没犯七出之条。就算你赶我,我也不回去。” 沈昭半垂着眼帘,把点心慢条斯理吞了才又道:“可留在这地方险中又险,你也是瞧见过的。” “便似药中下毒那般的狠手,只恐日后也还有的是,你不怕?” 秋斓忧心忡忡:“我怕,可就是因为险中又险,我才不放心你一个人留着。” “我有阿爹阿娘和阿姊都肯用心待我,总有人问我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我要是走了,别庄的下人如此敷衍,宏毅肯定忙不过来,到时候你再醒来,岂不是连口热粥都喝不到?” 沈昭轻笑不言,片刻后忽又抬手弓着修长的手指在秋斓饱满白皙的额上迅速弹了一下。 “小傻子。” 明知危险,何必还要留下。 秋斓猝不及防吃了一记爆栗,连忙捂住额头:“干什么说人家傻?” “你还说你不坏?你坏得要死。” “当真赶你都不走?”沈昭浅笑问道,“嗯?就这么铁了心要留在这种吃人的地方?” 秋斓轻轻揉了揉额头,理直气壮道:“不走。” “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做给你吃过呢。” “你是我养好的人,你得听我的。” 她正说着,便见沈昭又弓着指尖抬起手来。 秋斓这次长了吃爆栗的记性,连忙朝后闪身一躲,警戒的视线在沈昭身上来回梭巡两圈。 “你又干什么?” 然而沈昭却只是拢住了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扣住秋斓的脑袋,在她额角上帮她揉了两下。 他眼中带笑,微撩眼皮下淡淡的目光皆倾泄在秋斓脸上。 “你可得想好,既然如今要留下,日后便后悔不得。” “万一改了主意,怕也再走不掉了。”
第22章 夹沙乳扇 天亮得越来越早, 秋家的小铺子也早早就打理一新。 秋父要蒙恩入国子监,一月便只能归家一次了。 德良吃了几副药下去,面色也日渐红润起来, 人更是精神不少, 寸步未离地跟着给秋母帮忙。 如今开支大减, 日日入项大过出项, 供秋父茂彦入读国子监早已不成难事。 家中一早就替秋父备好了衣裳笔墨,秋母还总是一遍一遍地看, 生怕会缺点短点什么东西。 秋斓也早早来送阿爹,还顺道把别庄种的玫瑰腌了好几罐蜜给秋母送回来 熬了这么些年头, 总算是有喜讯降临在秋家, 大家无不是额手相庆。 “阿爹。”秋斓轻轻挑眉, “现下既然是天家钦赐的恩典,你为何不将秋家欺压你的事情一并上奏?让天家还你个公道?” 秋茂彦却黑着脸:“万万不可。” “阿斓, 日后千万打不得这心思。” 秋斓默了默, 不解道:“先前上大伯做了手脚,如今大伯已经恶人得罚,阿爹你怎么还是畏手畏脚?” 秋茂彦缺只是摇头:“你还小, 你不懂。” “阿爹不说我怎么能懂呢?难道阿爹不敢吗?”秋斓又问, “阿爹,今时不同往日, 没有人再欺负咱们家了,阿爹为什么不为自己讨个公道?” “能入国子监已是天大的恩赐……”秋茂彦低声道。 秋斓瞧着秋茂彦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忍不住又问:“阿爹,怎么了?” “入国子监是多难得的好事,你怎么也不开心?” 秋茂彦后知后觉地回头,这才挂上些刻意地笑, 对秋斓和德良道:“日后阿爹不在,你们得听阿娘的话。” 言罢才又神情凝重地看向罗氏:“姝英,我……” “你只管放宽心克,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罗氏浅浅笑起来,把打理好的包袱交在秋茂彦,“不必担心家里,更不必担心我。” “你为我们活了这么多年,你总该要为自己活一活。” 秋斓听得懵怔,见秋茂彦又和罗氏说了些话,却不让她听了。 片刻之后,秋茂彦方告别妻女,一步三回头地离家。 秋母送别夫君,便又拿出秋斓带来的玫瑰蜜:“正巧,前几天晾在院里的乳扇都干了。”
“卷上玫瑰蜜和核桃仁,今天卖夹沙乳扇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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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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