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承安心里自是分明, 忙朝上座的小关氏作个揖。 “如何?”小关氏懒声问,“想来耿老板做事是不必我操心的。” “夫人放心,巧儿姑娘全都招呼过。这一个月的食材,都被我们宁定楼包圆了,那小店体量本就小,生意定是要受影响。” “若是他们寻着新的货源, 价格定会变高。那再过十天半月,宁定楼正要推陈出新,但是将东西降降价,定能将客源都引走,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不费什么功夫,宁定楼贴几个子儿而已。那店老板怕是瞎了眼,不知自己见罪贵人,您只饶他店破,已经算发了慈悲。” “推陈出新?”小关氏弹弹耳坠上的翡翠,“是什么东西,能让耿老板这么有底气?” 耿承安忙叫跟着的小厮奉上食盒子:“还请夫人品尝。” “点心四道,有奶油松瓤卷,茉莉花饼,酥油鲍螺,桂花糖栗粉糕。” “尤其是这奶油松瓤卷,用的都是指头尖大的红松仁撵出来,和着芝麻,香气扑鼻。酥皮用的也是鹅油,层层叠叠,却没有寻常油脂的腥气,吃来绝不腻口,京中的其他酒楼绝做不出此般口感。” 小关氏百无聊赖地瞧了一眼,说不上有兴趣。 点心倒的确做的精致,方方正正,金黄澄澄,酥皮暄而不揉,仿佛一碰就能掉下渣来。 宁定楼的师傅们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只不过经验和资历也成了宁定楼创新最大的阻碍。 东西做来做去,左不过还是那点子玩意儿,顶多就是换点馅,改种油脂,不必吃她也知道入口能是个什么味道。 可秋家的东西她可尝过。 那乳扇不仅新奇,口感味道也并不是寻常点心能比,就算是送到宫里头也不输脸面。还有云腿饼,用肉入的馅,连点心皮都是与众不同的焦褐色。 宁定楼就拿这么点子东西,就算是倒贴着钱卖便宜,又怎么可能引得走秋家的客源? 耿承安见小关氏兴致缺缺,忙又把点心撤下去。 “要是不合夫人的胃口,我们还有凉碟,热碟。” “那店里头有的,我们也能有,若是当真还学不来,那我们没有的,便可以买空食材,叫他们也没有。” 小关氏听得顺心顺意,不由得笑两声:“耿老板不愧是宁定楼里的大当家,果然心思缜密。” 耿承安忙福了福:“不敢当,夫人谬赞。” “做生意的,整天学的不过也就这档子事,份内罢了。” 小关氏这才使个眼色,一旁的婢女忙端着两锭金子交给耿承安。 “这是给耿老板的茶叶钱。”小关氏懒声道,“事情做好了,自然亏不了耿老板。” 耿承安忙千恩万谢地接过:“多谢夫人。” “那小店虽在我宁定楼背面,但抢走的客却也不少,把那店子掐了,于我们宁定楼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还请夫人放宽心,一切尽在掌握。” ———————— 满庆儿这头被宏毅拉着往外走,直到正屋附近的廊子才停下。 “到底要怎么帮忙?”满庆儿一脸疑惑,“来这干什么?” “我昨儿瞧见你在厨房里头顶撞巧儿,日后你合该对巧儿姑娘客套些的。”宏毅沉声说着,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你就拉我来这说这些个废话?”满庆儿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踮起脚戳了戳宏毅的脑门,“你疯了?她可差点把我家小姐害死。” “对,我顶撞了,我为什么顶撞她你心里能没点数吗?还客套些,你是用你的脑袋想出这句话来的吗?” “宏毅你叫人下蛊了?还是着了道儿了?不会是烧了吧?拿些爷的药给你吃吃?” “三句话不离一个巧儿姑娘,那巧儿姑娘是谁院子里的你不知道?”满庆儿越说越气,“你该不是收人好处了吧?还是说那巧儿姑娘花枝招展的,你看上了?” 宏毅侧过脸笑出声来:“我还没说完,我才说了一句,你便要顶十句?” “那不然呢?我为什么还要听完这种话?”满庆儿皱着眉头,“你跟在爷身边比我可早多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可别想打歪主意策反我,我对爷和我们家小姐很忠心的。” “你这次拿冷金鱼吓我我也不怕。” “姑奶奶,你听我说完。”宏毅被满庆儿叭叭地有点上火,“先安静会,求你了,成吗?” “这谁能安静得下来?宏毅大爷你有没有心啊?”满庆儿质问道,“你说那种话的时候,良心不会有一点点疼吗?你这个人是不是……” 满庆儿话音还没落,宏毅飘忽的眼神却忽然定了,脸色也紧跟着登时一变。 他眸色深深,随即伸手猛然捏住满庆儿的下颌,迫着满庆儿再张不开嘴。 刚才还舌灿莲花的满庆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正要挣扎,总算是注意到宏毅在对她猛使眼色。 紧接着宏毅迅速低声道:“若不是巧儿姑娘和她的远房亲戚,咱们哪里能知道那药方里有马钱子和葫蔓藤?恐怕要在别庄就没命了。” “还有院子里搁着的那些东西,肯定也是万万找不出来,只有巧儿姑娘这么一个人在那婆娘身边,人家帮了大忙,你合该对巧儿姑娘客套些的。” 满庆儿虽张不开嘴,但听宏毅话音古怪,终于想起打量四周,也不再乱闹挣扎。 她眼珠子四处乱转,半晌才发觉小关氏疾步走远的背影。 宏毅也朝她看的方向瞟一眼过去,料想着小关氏定是听清了,这才松开手:“走了……” “叫你安静会,你怎么不听?” 不过方才还算配合的满庆儿这会却跟有仇似的瞪着宏毅,最后狠狠踹了他一脚,才调头往沈昭的院子里跑。 秋斓还正在砚台里舔笔,便听满庆儿哭着跑回来了。 “呜……”满庆儿才进门便抱着秋斓直哭,“小姐……” 秋斓一瞧,满庆儿整张小脸都叫人捏得发了红,连忙惊问:“不是去拿点心吗?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成这样了?” 问罢后,宏毅才神色凝重地跟进门来。 沈昭手里的书向下一垂,眸子这才慢慢撩起来:“办妥了?” “是。”宏毅迟疑一下,随即又道,“都说了,那婆娘听得清清楚楚。” 沈昭的视线这才往秋斓和满庆儿那边一瞥:“那这怎么回事?” 宏毅一哑,瞧瞧满庆儿皱起眉头:“小关氏来了你都不让我说,我也没办法。” 满庆儿抽抽噎噎地还不忘瞪宏毅两眼:“你遭瘟呀?不会轻点捏?” 宏毅喏喏道:“我没用劲,真的,我要是真不留情面,你下颌早脱臼了。” “小姑奶奶不是我说,你这也太细皮嫩肉了点。” “谁知道你叫我去是演戏?你也不早说。”满庆儿虽哭着,底气倒是足得很,“你左一句巧儿姑娘,右一句巧儿姑娘,我还当你准备让我跟我家小姐说说,帮你找巧儿姑娘提亲。” 秋斓听分明了,这才哄满庆儿道:“宏毅定也不是故意的,日后嘴慢些饶他两句不就好了?” “咱们说过回国公府就不哭的,怎么又抹眼泪珠子?” 满庆儿这才擦干净眼泪,瞪着宏毅重重“哼”一声,出了屋去。 宏毅登时手足无措地看向沈昭,沈昭却无甚反应:“看我干什么?你得罪了人满庆儿。” “那柜里还有些活血化瘀的药,自个儿追着道歉去吧。” 宏毅迟疑又为难,只能拿着药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 沈昭虽未曾再抬眼,但还是慢条斯理地翻了页书,登时忍不住哂然轻笑。 秋斓听了那动静,回眸瞧瞧沈昭,有些不解地问:“你叫宏毅和满庆儿去干什么了?又怎么扯上巧儿的?” 沈昭又嗤笑一声,目光还落在书上:“无他,不过是最近看了几本黄老之术的书。” “感觉她克我。”
第42章 永远闭上嘴,那才是最大…… 小关氏方见完宁定楼的东西, 才刚一出门,就听见沈昭身边伺候的宏毅和满庆儿在廊子里头似是吵了,两个人站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秋色渐浓, 廊子上枝叶掩映, 遮红盖黄的叶儿像是盖上一层帘在花窗上, 能把什么都掩住。 小关氏留了个心眼, 故意慢吞吞走几步,隔着花窗将两人的话原原本本都听了来。 只是那对话起初听着稀松平常的, 就像是下人们拌嘴。可再往后,却觉出股子不对的味来, 等再多听两句, 小关氏登时觉得血压上头, 目眦欲裂。 难怪她想方设法要弄死沈昭,却次次都无疾而终, 沈昭就好似得了天助, 每回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原是因为自己身边跟着巧儿这个通了外鬼的家神。 先前陈方金说沈合荣命不久矣,如今沈合荣却迟迟不死, 只怕是巧儿熬的药也有问题。 小关氏的眉头皱深了。 巧儿跟在她身边多年, 有眼色会来事,她向来是信任的。 可偏偏就是她如此信任带在身边多年的大丫鬟, 竟也背了主,一次又一次坏她的大棋,没完没了地破坏她的布局。 小关氏的手越攥越紧,直捏得指尖发白才回过神。她见得巧儿不在身边,顿时只觉得巧儿又是正背着她做什么暗地里的勾当。 她越想越气,本该要再去找沈合荣喂药, 这下也没了心情,转身径直便回了堂屋。 堂屋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巧儿正坐着看小婢子们打理待客后的茶碗盏盘,方才宁定楼的耿承安能言善语,讨了小关氏关心,她自觉也能招点好,心下正打着小算盘。 “夫人?”见着小关氏折回来,巧儿忙起身笑着迎上去,“夫人可是落了什么东西?巧儿这就替您找。” 只是话音还未落下,小关氏劈脸便是一巴掌。 都说打人不打脸,小关氏的巴掌倒是结实,不光打得巧儿狼狈不堪,便是连头上几根花草簪都被连带着打落在地。 巧儿的笑还僵在脸上,人却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掴掌给扇懵了。 她愣生生地看着小关氏,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小关氏喝退其余下人,这才回身落座:“好个你个背主的东西,我待你不薄。” “可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好本事。” “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巧儿不懂。”巧儿又屈又怕,不由得泪水涟涟,“奴儿一辈子都是跟着夫人的,如何敢背叛夫人?” 小关氏冷冷一笑:“你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你若是不敢,沈昭怎么知道那药方里有马钱子和葫蔓藤?怎么知道他们院子里被藏着东西?” “叫你看住沈昭你看不出点东西,倒是日日穿得花枝招展,想着法儿在晖哥儿眼前晃得勤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得是什么心?” 巧儿忙跪在小关氏面前,将头磕得“咚咚”作响:“夫人明鉴,就是给巧儿十个胆子,巧儿也不能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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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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