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品茗轻嗅,又如啖食蜜桃。 淡淡的药味萦绕在周围,秋斓脑子一木,面色也骤然变得潮红。 她心里羞得紧,却又觉得颈子上温温痒痒,顿时意乱情迷,坐在沈昭怀里不敢妄动。 秋斓耳后传来沈昭一如既往的嗤笑声。 温热的气息还在蔓延,只是在薄唇触碰到秋斓耳根的那一刹前,沈昭却忽然定了定,缓缓撩起视线。 与此同时,外面敲门声突至。 “爷,杨梅汤买回来了。” ———————— 沈晖在宫里给朱嘉灼做伴读,故时有住在宫里的时候。 遇见没有年节的时候,一住十天半月也是有的。 这天又逢着沈晖回府,小关氏自是一早就命下人们洒扫,茶果点心膳食也全都备了沈晖喜欢的。 沈晖一如既往归家,像个精猴子似的从车上蹦下来。 抬眼一撒,却撇了撇嘴:“你们巧儿姑姑呢?” “上次还说去给我买蛐蛐,人呢?” 下人们登时接连着噤声。 谁也不知该怎么答复沈晖这一叠声的问题。 只有小关氏拉着脸,叫沈晖先进屋。 沈晖听着下人们窃窃私语,方才知晓巧儿已经死了好些天。 他忍不住打量向小关氏,只觉得小关氏的神色一如往常,丝毫不见忧伤惊惧。 再想起先前小关氏对他讲过的那番话,沈晖的瞳孔不由得震了震。 他想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可能。 沈晖连忙叫退下人,一把拽住小关氏的袖子:“娘,巧儿到底怎么死的?” “不是说了么?”小关氏话音里带着丝丝不耐烦,“她晚上跌进池塘……” “不可能。”沈晖打断了小关氏的话,“巧儿是江浙人,她长在水边的,怎么可能被淹死?” “是不是你干的?” “你说什么浑话?”小关氏瞪起眼,“昏了头了?” 沈晖看着小关氏像被扎到一般忽得严厉起来,心下顿时分明。 “娘……你也太狠心了。”沈晖歇斯底里,“你连巧儿都杀?” “她可是一直跟着你的大丫鬟,你说别人害你,可巧儿干什么了?她不是一直把你伺候地好好的吗?” 小关氏冷冷瞪一眼沈晖:“你懂个什么?” “巧儿那背主东西,三番五次坏我大事,我怎么可能再容得下她?” “她干什么了?”沈晖满脸惊诧,“她就是再做什么,自能家法,再不济就去见官,不至非死不可吧?” “要是有一天我不听你话了,你是不是也要像处置巧儿似的,把我也扔在荷花塘子里?”
小关氏听得顿时郁结,抬手便是一巴掌落在沈晖脸上:“小混账犊子。”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巧儿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让你在这跟我犟嘴?” “你若是能给我争点气,何至于让我替你干这么多脏手的事?” 沈晖默了默,他瞳孔里满是诧异:“我何时让母亲替我杀巧儿?何时叫母亲害人去?” “怎么临到头什么都成了我的错?” “行啊。”小关氏气得咬牙切齿,一把将沈晖推倒在地,“你翅膀硬了,瞧不上老娘。” “那你就等着吧,等沈昭袭爵,等你死到临头,你再看看你还能找谁哭去。” “兄长病成那样。”沈晖眉头紧锁,“他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我瞧着想逼死我的人分明就是你,我们镇国公府是大户人家,我的母亲怎么能心狠手辣道这般地步?” 小关氏气急败坏,抬脚便没轻没重地朝沈晖踹去:“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生。” “我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你给我滚。”
第45章 你不动秋家,我就不动你…… 沈晖愣在地上仰着头看向小关氏。 门外的光正映着小关氏的背影, 在她身上环上一圈泛着金色的光。 是借着这一圈圣色似的金光,才能看清她满头的钗环金簪掐丝描银,满身的绫罗绸缎通肩金澜。 小关氏服饰贵重, 华丽无比, 威风凛凛, 强势异常。她像寺庙里人人敬拜的神祇, 是镇国公府下人无敢不遵的至尊。 可她半点不似菩萨那么慈眉善目,她的眼永远都瞪着, 她的脸上永远都是不满。 只要有她的地方,就永远摆着“震慑”两个字, 她像是张牙舞爪的母老虎, 艳丽的皮子下藏着凶神恶煞的血盆大口。 沈晖心中其实早已无比厌恶。 从小到大, 那些话对他失望的话,他早就已经听够了。 他自然知道自己不学无术, 知道自己虽跟表兄同在书堂实际却能差出十万八千里, 知道别人表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却都叫他是纨绔子弟。 可一味从他身上索取“争气”两个字的小关氏,和他又有什么不一样。 自己不行,便去逼着别人。 让别人做, 总要比自己去做容易得多。 “可你已经把我生出来了。”沈晖噙着泪, “你当我愿意来这国公府里头当你儿子?” “天天就逼我跟着表兄这,跟着表兄那, 你既那么喜欢表兄,只管认表兄去做你儿子好了,嫌我不争气,你还要我干什么?” “我若是能选,让府外头卖南豆腐的夫妻当我爹娘,怕是也比如今强些。” 小关氏气得眼睛发红, 只寻思要从屋里找根竹鞭或掸子,定要好好抽沈晖一顿才能泄愤。 不想沈晖已然是个十五六的半高少年,他迅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并不比小关氏矮个一截半截。他忽得将小关氏推个趔趄,便堂而皇之在小关氏眼前全身而退,一溜烟从小关氏眼前跑了。 “你这个逆子。”小关氏气得身音发颤,连鬓边花草簪落了也顾不得管,只能冲着沈晖跑远的方向大骂,“你疯了,你敢推你老娘?” “你有种跑,你就滚出镇国公府,再也别给我回来。” 守在院外的下人们听着这横贯院子的骂声,各个噤若寒蝉。 谁也不敢进门伺候,只怕迎着小关氏气头,讨来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再搞不好被发卖活着丢了性命也不是没可能。 风在院里飒飒地吹,掠得落叶的梢头直颤。 沈晖一跑,方才还骂声不绝于耳的小关氏忽然便安静下来。 下人们直守到天色渐渐擦黑,都快过了要用晚膳的时候才颤颤巍巍挪进院子。 他们低声道:“夫人,该用晚膳了。” 小关氏还独个坐在圈椅上,身边旁无一人,她也鬓丝微乱,见了几分落寞,好像并未察觉时辰已然过去很久。 她听着下人们的话,才慢慢抬了眼。 外头的天已经暗了,暗得好些东西都让她看不清。 沈晖跑出去就没再回来。 小关氏后知后觉地眯住眼睛,只觉得生出几分乏劲:“晚膳?这么快?” “不必传,我去祠堂里上几柱清香,你们不要跟来。” 她说着便自顾自起身,也不管顾其他下人,只是埋着头往祠堂里去。 像是失了魂,落了魄。 主母既已发话,下人们自然唯命是从。 放着她一个人往祠堂里去。 镇国公府的祠堂里点着长明灯。 一豆又一豆的灯排在架子上,燃得赤焰火舞,那橙黄的光亮映着祖宗排位,映着先公画像。 沈修鸿的容像就在正中挂着,他穿蟒袍,戴高冠,半点不像临死时那样苍老落魄。 沈修鸿本有两个儿子,长子沈明苕倒是出众,可惜英年早逝。次子沈合荣不学无术,如今中风在床。 故而沈修鸿活着的时候,最疼沈昭这个孙儿,一早就做主定下了沈昭的世子之位。 可惜这沈家再有铮铮傲骨,三代人终究还是全要被她小关氏一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即便沈合荣还活着,过不去多久也要挂在沈修鸿旁边的。 小关氏瞧着那容像,忍不住冷笑两声。 “你们也不要怪我。”小关氏慢条斯理地转身往灯架上加了一斛灯油,“晖哥儿同样是你们的子孙。” “我也没弄个野种来袭爵。” “沈昭早晚要去陪你们的。”小关氏自言自语着捻起三根檀香,“便将这国公的位置让给晖哥儿又如何?” “你们也是晖哥儿的伯伯爷爷,便保晖哥儿平平安……” 话音还没落下,不知哪里冒了股穿堂子的邪风。 满架子长明灯被照得直晃,扯着小关氏的影子如同鬼魅妖邪般摇曳。 小关氏顿了顿,抬眼瞪向沈修鸿的容像:“怎么?” “老爷子这是不肯了?” 她冷笑着将手中的檀香一股脑全掷在沈修鸿排位上:“你不肯也没用。”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想来找我索命吗?” “是你们沈家不成,怨不到我头上。” “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小关氏神情激愤,“为什么同是关家的女儿,我长姐就能几十年如一日讨得圣心?为什么她的儿子就能做得储君?为什么嘉灼就能胸有城府事事谋算。” “只有你们沈家的儿子时至今日还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我替他精心谋划,他却还要嫌我心狠手辣。” “这到底是为什么?” 小关氏话音里多出三分怨愤:“我到底是……哪里不如我姐姐了?” “为什么老天偏偏要这样对我?要让我被你们沈家拖累至此?” 长明灯随着她的话音胡乱摇摆,霎时间仿佛在祠堂中充斥满凄凄厉厉如泣如诉的动静。 晦朔的光线映在小关氏脸上。 天已经黑了。 小关氏下意识凝凝神思,紧接着便听到一声尖利嗤笑从身后传来。 她猛然回头,果见有道颀长身影立在她背后。 方才还大放厥词的小关氏眼角一跳,不由得下意识朝后退,登时脚下一个不稳,便被跪拜先贤的蒲团绊倒在地。 沈昭走路好似没有声音,不知是什么时候进了祠堂。 可长明灯在侧,他一副苍白单薄模样,与那些容像上的沈家先人几乎没什么区别,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沈昭不言,只垂眸睨着她。 小关氏心下一紧,脑海里莫名传来些慌乱。 沈昭见状,便不动声色地行到几案边抄起注批的主笔,滟滟地蘸了几笔祠堂中的红朱砂。 蘸饱朱砂的兼毫正嘀嗒流淌着红墨,骤看去俨然一把刚刚杀过人的短刀。 沈昭百无聊赖地握起笔瞧一眼,觉得朱砂蘸得差不多了,便行到小关氏面前伏膝蹲下身来。 小关氏一滞,死死盯着沈昭的一举一动,半点不敢挪开视线。 她见沈昭抬起手,眼角倏然跳起,整个人便下意识打了个颤:“你想干什么?” 小关氏厉声喝道:“我是你继母,镇国公的夫人,当今皇贵妃的亲妹。” “你知不知道得罪我们关家会是什么下场?” “这里可是祠堂,你若是敢当着你们沈家祖宗的面动我一根汗毛,我必禀明皇贵妃,将你五马分尸,凌迟处死,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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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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