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沈昭自己都认了,既然已是太子发话,娶不娶新夫人又哪里是沈昭说了算? 沈昭要做他的大事,她不想看沈昭和太子半路翻脸内讧,若是状况再差一些,沈昭同意了太子的要求,她更不想卑微地卖乖求好,厌恶同别的女子争风吃醋。 与其等到那一天落魄退场,倒不如自己干脆一些,至少国公府外头有的是海阔天空,即便没有沈昭,她能做得也还有很多。 眼下那顶戴红宝不知是流落在何处,搞不好惹上杀身之祸殃及镇国公府,便是沈昭这般精于谋划,沾上了谋反的名头,只怕也无力回天。 秋家之于沈昭和太子而言实在毫无作用,比不得一个萧灵雁,沈昭中不中意也是其次,至少可以拉拢将军府和东厂。 凉风直往旷旷的屋子里灌,吹得人下意识打哆嗦。 沈昭被气笑了:“你怪我昨日骗你那话?我中意的女子是谁,你会不清楚?” “骗不骗重要么?您有没有中意的女子都与我无关。”秋斓轻轻咬住下唇,“日后你在太子侧旁定会鹏程万里,是我配不上你,我们和离,日后我不难过,你也不会难过。” 她说得冷静,能让人听出几分绝情的味道来。 沈昭眯了眯眼。 秋斓日思夜想要开酒楼,他天天瞧着只觉得小女子天性。不成想如今当真做成小老板娘,可这小老板娘却不是他的了。 沈昭轻嗤。 他知秋斓这一反常态的表现定有隐情,可什么隐情能让秋斓干出扔和离书这种绝情的事? 沈昭不由分说拧住秋斓的手腕,扯着人就要往门外走:“跟我回府。”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配不配由不得你,要一直留在镇国公府是你自己说的,如今出尔反尔,当我镇国公府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 “回去给我好好说清楚,再敢写和离书,信不信我敲折你的腿?” 秋斓拖着不愿往前,奈何根本招架不过,沈昭拎她就好像提个小鸡仔一样简单。 “你放开我。”秋斓拒绝着推开沈昭的手,可沈昭握得实在紧,扣得她发疼,眼泪便一下子就泛进眼眶,“我凭什么要跟你回去?” 秋茂彦闻听动静也连忙出门,只见得秋斓转眼就要被带走,他即刻拦在门口一脸肃容。 “还请沈世子放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光天化日岂有抢人的道理?”秋茂彦死死盯住沈昭,“世子今天若是硬要抢我女儿出门,那便从我秋茂彦尸体上踏过去。” 沈昭冷笑,气得隐隐皱眉,连背在身后的手也蜷得指尖发白:“怎么?秋举人这是在要挟我?以为我不敢?” 秋斓瞳孔微张,她自然知道杀人对沈昭来说有多容易。 她慌得脑子发了乱,生怕沈昭一怒之下出手,可她又不能挣脱开沈昭的桎梏制止这场冲突,最后只好急得大叫:“沈昭,不准伤我阿爹,不然我跟你不共戴天。”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沈昭。 话方出口,秋斓自己也微微愣住,她忽然有些后悔了,可还来不及再多做反应,钳住她的手忽然卸下力道松开来。 沈昭垂着眼帘,掩了眸中的神色。 他似往常那样挟住秋斓的脸拽了拽,可这次他目光里再也没了往常的兴致,眼角也不似寻常那样弯着。他的脸色阴沉得显而易见,瞧来只让人觉得凶神恶煞又威压窒息。 “不共戴天?”沈昭手上慢慢用了力,沉声问道,“秋斓,你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怎么睁着眼朝我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的?嗯?” 秋斓不是第一次被捏着脸,可这次却半分不像从前。她终于发觉沈昭从前都只是轻轻捏,像是玩闹,而沈昭但凡随便用点力,就会让人疼得呲牙咧嘴,恍若用刑一般。 原来沈昭从前对她的凶和欺负,根本算不得生气,而如今是真的生气了。秋斓忍不住吃痛地皱起眉头,她不知道是该怕还是该委屈。 她只能忍着神色干巴巴道:“沈世子见谅,我们秋家没什么根基,我阿爹不过是个举子,不是刻意要得罪您。只是如今您确确实实都大好了,我自是不必留着,否则便是自讨没趣。” 沈昭见秋斓脸上捏出了红印来,表情也染上显而易见的疼楚,他眸子里终究还是淡过一抹疼惜担忧,手便也紧跟着松开。 他转而嗤笑一声:“沈世子?好一句沈世子,你也叫得出来?你这是要与我撇得干干净净了?” “本不也是干干净净的么?”秋斓脸上强挂起三分招待人的假笑,“从前是年幼,跟着世子爷才没大没小地乱叫。” “我们是小户人家,蒙世子爷不嫌,能进镇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大户里头伺候一次,便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如今再赖着,岂不就是不懂事了?” “日后还仰仗着世子照顾我们家的生意,自然是不敢得罪贵人的。”
第58章 梅花汤饼 恭维的话比想象中更好说出口, 即便秋斓始终低着头。 意料中的剑拔弩张没有出现,沈昭只是看着秋斓笑出声来:“就算怪我,总也该张嘴把话说清楚。” “为何要听那些烂腔子的浑话?什么秋家小门小户, 什么配不上?你可真是让我意外得很。” “我怎么敢怪世子爷?我照顾您养伤, 您救我阿娘, 我们算是扯平两不相欠了。”秋斓草草福下身子, “我的话都说完了,店里还有事情要打理, 恕我失陪。” 话音一落,秋斓忙转身落跑。 她也没再回头看沈昭的表情, 只急着往后头的院子里躲, 她直跑了很远才停下步子。脸上被捏过的地方似是还在隐隐作痛, 秋斓忍不住揉了揉,却感到心里更是难受, 好似是吞了整枚刺梨子一般。 秋斓一双眼早已经湿漉漉, 却又怕沈昭被驳了面子不肯铩羽而归。她只好躲在墙角后等了很久很久,好在周围一直是静静的,并没再发生任何事。 她想哭, 在镇国公府的时候怕沈昭笑话, 可现在终于只有她一个人,秋斓瘪瘪嘴, 蹲在墙角下哭了。 酒楼里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打理,她倒是不曾骗人。宁定楼盘点估清,再开门自然是要改头换面的。 秋茂彦提字做的新匾,只取宾至如归的其中二字。 新店就叫作至归缘。 宾至如归,聚则为缘。 点心自然是多种多样琳琅满目,一层的大堂便专程设有点心柜, 专司点心票子发售兑换,点心和冷盘都是现做现卖,柜台就放在门口招揽客人,也吃个干净放心。 至于三楼的厢房,秋斓索性跟耿承安商量将楼梯设在正门背后,那处环境优雅鲜有人声,有专门的小二接待,自然而然能分隔开一层的嘈杂。 门面装点一新,鼓街东上便有了新气象。 秋家开小店那阵时令东西便常轮转,如今入进至归缘,更是设了三月一换菜谱的规矩习惯。常备菜色是一本菜谱,时令的节气吃食会另写张笺,这样配合起来用便会格外方便。 尝鲜总是人们不变的兴趣,秋斓深以为然。 从前的珊瑚鹿肉是取个盛大红火口味辛辣,如今秋斓给三层的厢房贵客加了时令笺,菜色便也从之前的大而吉利换作如今的内敛低调。 眼下已然立冬,天气渐寒。 秋斓的时令笺上加的第一道便是梅花汤饼。 这梅花汤饼先前在宋朝的《山家清供》中就有记载。 面粉里和了梅花和白檀香,清香悠远,口味独特,远远就有扑鼻而来的香气。再将那些面片都制成花状,盛在白瓷的碗里头便犹如落雪处的点点梅花,卖相绝佳诗意盎然。 清汤虽看着似白水,但实际是用鸡肉熬制,撇去浮沫,只留澄清,讲究个吃荤不见荤。 而最重要的是三楼厢房的达官贵人们喝酒前若是垫这么一小碗,辣酒便不再伤胃,醉酒也不再会格外难受。 亦或是用来解酒,那也是极好的。 秋斓还学点心票子那样雕十几张木牌专送先前宁定楼的老贵客,有那木牌以证身份,梅花汤饼便不销银子,只作人情相送,时令笺也是贵客们尝第一口,一时间挽回不少宁定楼的熟人。 至归缘便就这样红红火火开了张,店里事物繁忙,秋斓便也顾不得许多,专心做起她的小老板娘来。 有耿承安的客源,又有秋斓的吃食,生意一时间倒也像模像样的。 ———————— 那头沈昭入了上十二虎贲卫做指挥使,自也就入了俗世。京卫比不得边军偏居一隅真刀实枪,应酬和酒局向来少不得。 这日是虎贲卫上下专邀新任指挥使的时候,军中全是一帮大老爷们,吃酒免不得喜欢二三陪吃唱曲儿的。 由是便入了棋盘街的红楼。 可沈昭从来时便自顾自坐着,也不与旁人言说什么话,只将手伏在膝上,一杯接着一杯吃酒。 他似是心中隐着事端,可下属们却又无人敢不自量力地上前去讨问。 上头的人这副样子,下面的自也不敢太过放肆。良久之后,终是有人有人觉得气氛太过压抑,横下心上前便沈昭作了个揖。 “昭爷,要不咱们找几个弹琴唱曲儿的伶人来助助兴,南腔小曲悠闲,能讨个趣,也胜过空在此吃酒。” 沈昭勾着唇角哂笑,知道自己是多少不合群了些。他的视线却没有撒在人身上,只丢出个银锭子:“今日只当我请大家。” “想去便去,自玩好你们的,不必管我。” 这么一说,属下们高高兴兴领了命,还没一阵,莺莺燕燕们便被带着进了门。 大家各自落座,有新来的还想往沈昭身边去,却被人轻拽住袖子摇了摇头。 伶人自知上头坐着位得罪不起的爷,便也只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无人敢上前招惹沈昭。 “你们红楼应天来的小琵琶姬,那个叫桑儿怎么不见?” “只有陪酒的,没有唱曲的?” “哟,爷还不知道?桑儿那排场大着呢,哪能随随便便就出来?” “她如今可是头牌,可不得玩点欲擒故纵的把戏?爷且等等,只怕还敷粉呢,稍等片刻就来了。” 偌大一间厢房中玩乐嗔笑,顿时热闹起来。 与此同时,门外正站着个浓妆艳抹的妓子,巧笑倩兮,眉目生情,正是桑儿无疑。 她穿件白色缠枝莲纹对襟长袄,下身一条檀紫江河海崖马面裙,项边一圈攒珠八宝璎珞,三绺梳头红丝挽发,两圈茉莉的绒花缀在髻上桌上亮眼,正隔着门缝偷偷张望屋里的状况。 桑儿怀抱琵琶问一旁的鸨母:“那上座的是谁?” 鸨母答:“镇国公府的世子,可是个万万惹不起的主。”
“当真惹不起么?”桑儿轻笑,“可我瞧着却是一个人喝闷酒的伤心人儿呢。” 鸨母又规劝:“你只伺候好下面那帮就行了,恶名在外有恶名在外的理儿。你可还牵着萧家的公子和廖家的老爷呢,钱箱子饱着,就不要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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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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