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斓也不知是为什么,或许是太累,又或者是旁的原因。她只觉得鼻子一酸,泪水像开了闸,一股脑都往沈昭手心里流。 便是沈昭笑话她她也忍不住想哭。 沈昭轻笑,将秋斓拥在怀里缓缓拍两下背,轻声道:“好了,阿斓,不要哭了。” 秋斓听得沈昭唤她“阿斓”,顿时眼泪越涌越多,心上亦是五味杂陈。 她转而问起其他:“你的风寒可好全了?” “我床上那两块银方是不是你搁的,我那天烧得迷迷糊糊……” 秋斓的话音戛然而止,有些事情好像一下子就搞懂了。前一天晚上她烧着,第二天就换成了沈昭高热咳嗽,哪有这么巧的事?沈昭定是晚上来看过她。 她忍不住皱眉:“我都给你和离书,我们又算不得夫妻,没什么感情,你怎么还……” “算不得夫妻,谁说的?”沈昭轻嗤,“若不是夫妻,你为何跟我同床共枕?还趁着我酒醉偷偷亲我?” 秋斓一怔,顿时无言以复。 “当初秋泰曾入狱以后,你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不回秋家?” “小关氏找人假作山匪闯别庄,你为什么要不管不顾挡在我前头?” “巧儿拿汤药来院子,你为什么宁肯自己捱烫也不让她进来半步。” 一串疑问直问到秋斓心绪深处。 除过喜欢,哪里还会有别的原因。 她不自觉哭得更凶了。 她索性伸手攀住沈昭的肩,抽抽噎噎道:“可你知道的,我们家被剔了族谱,就算如今开了酒楼富足不少,却也没见过哪个国公府会娶个商户女过门的。” 沈昭嗤笑:“担心这个干什么?镇国公府又不是第一次。” “他们关家二十年前还不是走南串北的货郎?小关氏左不过也是商家女,还不是做了镇国公夫人?” “你阿爹秋茂彦是秋家嫡子,是今年京中春闱的会元,等到四月殿试,连中三元也不无可能。秋夫人更是滇州土司府的大按嘉,若不是如今顶着冤情,早已该受封郡主。” “你祖父是阁臣学士,外祖是滇州土司,条条件件,哪个是她小关氏可比的?” 秋斓微怔:“你连这个也知道了?” “自然知道。”沈昭笑得不以为意,“我先前便看出秋夫人绝非狜族人,只是滇州之乱事关重大,我才没有紧着对你说。” “我知滇州黎氏有冤屈,此事若真相大白,便是大关氏的命门,这是她最怕的。” 秋斓揪着沈昭的衣裳抹抹眼泪:“你都知道,偏就不跟我说,偏就害我担心。” “我……” 她呜呜咽咽,一时却再开不来口。 沈昭唇边勾出点弧度,握着秋斓的肩推她坐直身子,这才俯身正色道:“阿斓,你仔细听我说。” “你的阿昭是个凡夫俗子,虽侥幸比别人聪明那么一点点,可也没办法事事都了然于心。” “太子殿下没有替我择过妻,从来没有,是我自己想要娶你,想要你风风光光出嫁。不必担心殿下为难我,不是我瞒着你,而是因为我与殿下绝非寻常那般上行下效的关系,他不会为难我。” 他忽又压低声音道:“他可是与我出过生入过死的至交。” 秋斓一滞,忽还有些反应不来。 沈昭却已经直起身子冲着秋斓微微撩眸:“你又不是什么玩物,你是我沈昭的夫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用一封和离书就断了与我的关系?” “我害怕你受伤,担心你懊恼,更不喜欢你不开心,我最不愿的就是你离开我的身边,瞧着你不理我,我也会难过。” 秋斓轻哽了一下,听着沈昭一下说这么多,便也忍不住道:“阿昭说的都当真么?” “所以你去人贩子手里救我是因为担心我,把我挡在你身后也是因为想保护我,不说我阿娘的事更是因为怕我难过。” “阿昭一直最疼我了,对不对?” 沈昭正视着秋斓的双眸:“阿斓,我很羡慕你生在如今的家中,一家人相亲相爱,开心的时候能笑,难过的时候能哭。” “可我不一样,我长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国公府,自幼母亲过世,父亲只顾玩乐,小关氏更是弄权搅得沈家不得安宁。” “我厌恶镇国公府,故而十一岁便跟祖父去边关打仗,试图躲开。可小关氏却还是毒害祖父,扯着我要泡进那些脏事里。” “我整日干的全是提刀见血的事,这般藏着心迹不予外显,喜悦时装凶,气恼时漠然的习惯更是自幼时便潜移默化。我习性如此,从未想到这样会让你误会,让你难过。” “阿斓,对不住,这些本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如此之多,但是日后不管碰到什么,都要跟我说,好不好?” 他说着低头从身上掏出他往常最爱把玩的那只玛瑙玉坠子,慢条斯理地垂着眼帘挂在秋斓的裙边。 秋斓默了默。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沈昭的语气仿佛是在央求。沈昭在外向来是霸道惯了,可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昭在她面前好似早已软了性子,事事都迁就着她。 她低下头捉起坠子瞧了瞧,那是上好的红玛瑙,大而硕圆,摸起来滑滑的,一瞧便知平日里定是被沈昭常常摩挲。 只是边角处触感忽有些涩,像是刻了什么字在上头。她这才拎起来瞧了瞧,借着月光缓缓念叨:“睦安。” “嗯,我在。”沈昭抬手,忽又迟疑片刻,转而轻摸秋斓的头顶,“那是我娘留下的坠子,睦安是我的表字。”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坠子么?我瞧你时时拿着把玩,一定重要的紧,就这么给我……” “可我更喜欢阿斓。”沈昭弯起眼角,“什么都不会比阿斓更重要。” “真的?”秋斓一惊,面上泪痕没干,转而又挂上些喜色,“那这个坠子以后就是我的宝贝了。” “好。”沈昭轻笑,“从今往后便让这坠子做我们至归缘小老板娘的宝贝。” 秋斓这才抹抹脸抱住沈昭:“我会听阿昭的话,我不要阿昭难过,我想要阿昭每天都欢欢喜喜。” 沈昭灼灼的目光皆落在秋斓脸上:“你愿嫁进沈家,便已是我此生最大的欢喜。” “阿斓,别再说什么配不配得上这种话。”沈昭索性把人从台阶上抱起来,浅声道:“我的阿斓配得上任何绝无仅有,配得起所有世间难得。” “我上辈子一定做过很大很大的善事,所以才会碰见你。” 秋斓抿抿唇,自顾自埋进沈昭怀里怯生生道:“阿昭,几天之后就是上元节,鼓街整夜都不会宵禁,听说特别特别热闹。”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玩?” “求之不得。”话音才落,秋斓只觉得脚下一轻,沈昭将她打横抱进怀里,轻声问道:“阿斓,与我回府去吧?” 秋斓回道:“可这几天店里好忙,我想再留几天,你等一等好不好?等我们看完上元的花灯……” “那你就舍得冷落我?”沈昭扣紧抱住秋斓的手,半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笑吟吟地垂眸望着秋斓:“我若是等不住呢?” 秋斓不言,只好似有些不乐意地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 沈昭沮丧着轻叹一声,正要松开手,秋斓却自顾自道:“你的刀柄硌着我腰了。” “我阿娘身子不好做不得重活,阿爹要准备殿试,阿姊最近好像也总自责弄丢了红宝石所以闷闷不乐的,我担心他们,便想多留两日,阿昭那么厉害,便让一让我家里人吧。” “好。”沈昭眼中登时挂上一抹释然笑意,还是从善如流地将秋斓放下来,“年年上元节都数城北的鼓街上最热闹,有糖人,有花灯,河边有烟火,街面有木偶戏。”
他十指相扣拉住秋斓的手,浅声道:“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带你去看。”
第68章 桂花豆沙汤圆 上元佳节一年一度, 秋家全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里。 如今秋茂彦高中会元,秋家阖家团圆,一家子从南城破烂的小院里搬进了鼓街东头的宅子。 谁又能想到一年前这个家仍风云飘摇, 秋德良还是下不得床的病秧, 秋茂彦也还走两步路都难, 秋斓更是像个被秋泰曾家选中的活人祭品那样遭秋府的下人们看在家里续发待嫁。 可眼下不过一年时光, 竟是时移物移,一家人还能其乐融融地围坐, 这是先前本不敢肖想的事。 秋茂彦破天荒拆开坛梅酒,给全家子都斟了满杯, 最后却把第一杯酒敬予秋斓。 “我们家能有今天, 离不开阿斓。”秋茂彦举着杯, “阿爹这一辈子能从高门大户到小巷陋院走这么一遭,如今也算是无怨无悔。” 秋斓笑吟吟接过杯子:“那我先祝阿爹殿试拔筹, 旗开得胜。”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连一贯被秋茂彦心疼不曾再碰过灶的秋夫人也特地在饭后下厨烹煮汤圆。 汤圆这东西是节气食物,店里头虽也给外卖,但家中的终究与外头有别, 皮总要更糯些, 馅总要更丰富些。 秋家的汤圆皮都是专门用小石磨拿今年的新江米研磨而成,色白如雪, 遇水上劲便会醇香软糯。至于汤圆馅,也分别做了玫瑰和桂花豆沙的两种。 秋夫人才过晌午便去炒桂花豆沙,火候得当才能逼出桂花滟滟的香气,却又不至于让赤豆多出恼人的焦糊味,再稍加些许猪板油,便能香气四溢。 最后再用揉好的江米粉裹上馅料, 搓成圆嘟嘟的团子,沸水下锅,汤圆很快便会浮于水面四下窜动,圆如东珠,白如羊脂。 汤圆一出锅,便蒸腾着飘飘热气。 在上元佳节这般的寒冬,连汤吃一碗热乎乎的汤圆,于秋斓而言是无比幸福的事情。恰巧沈昭早早便来候着秋斓一起去看灯,此时也被秋斓扯着进门,沾上一碗汤圆的光。 一家人瞧着堂堂镇国公世子对秋斓从善如流的样子,便也笑而不语地各自回屋。沈昭更是不紧不慢等着秋斓吃罢,才俯身慢条斯理帮她套好御寒的披风拉她出门。 秋斓牵住沈昭的手,觉得掌心里也是暖融融的,抬眼去看时,她只望得到沈昭侧颊,可饶是这副棱角分明的侧颊也无可挑剔。 沈昭肤色依旧是白皙的,可如今却不再是曾经那种病态的苍白,反倒是容光焕发的莹润,恍惚间让秋斓觉得肤白貌美也不止能形容女子。 她怔了怔,这才重新把目光投回街道,沈昭说上元节的鼓街最是热闹,这话不曾骗人。 才一出门没走多远,街中有先前就扎好的寿星灯,还有人专门围在这放烟花,踩高跷的人扮作大罗神人和九天仙女站在高高的跷架上绕街而行。 街侧两边的小摊琳琅满目,有绘上鸟禽的花灯,也有扎作兔子的花灯,灯下还缀有灯谜,四周围的尽失苦思冥想抓破脑袋的男男女女。 街上四处人潮汹涌,还有小女孩结伴成群提着羊角灯笼过高桥摸门钉四处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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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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