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浆要加上牛乳一同煮制,等到香气四溢之后再放凉,重新添上打散滤过筋的蛋清上锅蒸制。 蛋清带着牛乳杏仁浆露很快凝固如同南豆腐一般晶莹细腻,只用小刀在这“豆腐”上划好十字,再淋些泡到滟滟的浓茶和糖上去,便是入嘴顺滑,口感浓郁的杏仁甜豆腐。 早上莲娘专门问过,脉案里虽未曾记载明遂帝近日牙疼,但皇帝先前确有牙疼症状。想来是疼得过于频繁,后来慢慢便不多记载了。 如今这症状想来又是牙疼卷土重来,添浓茶在豆腐里可以缓解牙疼,如此一来,再平凡的食物也能吃出三分美味。 茶汁清甜,杏仁豆腐更是芳香四溢,入口即化,半点也不会费嚼。 等这头传过膳,福顺方又来寻秋斓,只道是太子那头有召。 秋斓方解下缚肘,端着多做的杏仁甜豆腐跟福顺往清宁宫里去。 才到门口,福顺便往屋里头通传,而后就打了帘子示意秋斓进门。 秋斓进门自然拘礼,要先紧着跟太子见礼,待太子身边的宫人接走食托,才不紧不慢直起身来。 不过这一抬眼不要紧,目所及处看清太子身侧站着沈昭时,秋斓便不由得在原地滞住。 沈昭之前地区的是说得空就递折子进宫的,可秋斓万万没想到这才隔了一天便能再聚。 宫里头到处是陛下娘娘,总得缄着口,合着礼。可沈昭一来,才看惯的事物便又迥然不同起来,秋斓只觉得站在沈昭跟前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沈昭还套着先前进宫才穿的圆领蟒袍,他径直走去秋斓身边,将人轻轻拥住:“发什么愣呢?” “阿昭。”秋斓顿时绽出满脸笑意,拦腰将沈昭抱住。虽知沈昭来得已然算快,但看到沈昭她还是忍不住朝他轻嗔:“你怎么才来?” 沈昭慢条斯理地摸摸秋斓的耳垂,从善如流地答她:“军卫有事耽搁,故而迟了一日。” “在宫中可还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秋斓连连摇头:“有太子殿下在,自然不会。” 何况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 沈昭轻轻嗤笑,又垂着眸子用指腹轻揩过秋斓的脸颊:“是了,阿斓赶过地痞,操持过酒楼,一贯有本事。” “不过我听说昨日才进宫,就有人给至归缘扔了个下马威?” 秋斓枕在沈昭胸前的金蟒上,虚着底气道:“我知道是翊坤宫那头作祟,没关系,这种小事用不着劳烦殿下,我会小心的。” “而且昨天我都解决啦,陛下赏下来好多东西,还有只暹罗进供的袖珍兔子,可爱极了,等下我带你去看。” 沈昭轻“嗯”一声,瞧着秋斓侃侃而谈讲得开心,便只垂眸用手顺了顺秋斓的发髻:“我们阿斓果然很厉害。” “敢情你会好好说人话?”一旁的太子朱嘉煜满脸嫌弃地端起杏仁甜豆腐坐下身,又幽怨地瞧着面前搂搂抱抱的两口子,忍不住忿忿道:“啧,真是有碍观瞻,赶紧回暖阁去,别在我眼前晃,我看着你就烦。” “这十日必然还得多烦殿下几回。”沈昭轻嗤,“太子妃娘娘不待见您没办法,殿下早些习惯是好。” 朱嘉煜恶狠狠地舀起那杏仁甜豆腐吞掉,斜瞥着沈昭忿忿道:“你但凡有你这秋家姑娘的半分可爱,我看你能顺眼七八成。” “不必对我顺眼。”沈昭嗤笑道,“我娶的是阿斓,又不是殿下。” 朱嘉煜听着沈昭大放厥词,自也毫不客气,当着沈昭的面把秋斓带来的两碗杏仁甜豆腐全部吃光。 秋斓眼看着面前两人虽无刀戟却已然剑拔弩张的架势,连忙站出来温言相劝做和事佬,对苦笑:“还请殿下恕罪。” 话音才落,外头的福顺忽通传一声,忙慌慌带着莲娘进屋来。 “秋小娘子,不好了。” “方才传膳叫杏仁甜豆腐,试膳的内侍从豆腐里吃出好几颗砂子,眼下正追究到咱们这来了。”
第72章 金玉羹 “砂子?怎么可能?”秋斓皱起眉头, “绝不会有砂子。” “杏仁浆露是我亲手裹在纱布里捋过三遍才蒸的,绝不会多丁点渣在里面,更何况是砂子?”秋斓说着把视线轻撩向坐在另一边的太子, “否则的话, 殿下方才用的时候早该有发现才对。” 秋斓神色多出几分郁郁。 先是糟蹋食材, 现下又乱撒砂子, 看来进宫之后与她寻事那人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沈昭听完秋斓的一番话,也忍不住嗤笑:“只怕砂子不是没滤干净, 而是人别有用心,等得东西做好之后才撒进去的。” “进宫这十日的茶点, 果然没有那么好侍奉。” 秋斓下意识捂着腰间上的玛瑙坠子在自己手掌间绕, 丝絮自然而然地缠住她手指, 只是那边一松开手,玛瑙便带着流苏线一股脑从她指尖垂坠滑走。
甜豆腐是她和至归缘另外两个点心师傅一起做的, 传膳时再由莲娘包好保温的绵帛贴上封子。 待到东西包住封好, 奉膳的宫女太监们就会把东西直奉到御前,中间并不会有打开封贴的机会。故而若非那试膳的内宦故意说假话,便是至归缘里头有人趁着大家不注意在奉膳的碗上动过手脚。 再往前想一想, 定然也只有至归缘的人会清楚乳扇和乳饼放在何处, 故而才能躲开大家的视线将食材糟蹋一空。 “可是碰过那豆腐的满共也没有几个人。”秋斓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出神。 倘若真的是内贼,那当真是让她心里不舒服得很。 秋斓忍不住又仔细思索起来。 莲娘贴封子的时候, 她一直就在旁边瞧着的,所以撒下那把砂子的人定然不是莲娘。 至于另外跟着一同进宫的两个点心师傅,倒全都将那杏露甜豆腐过手了无数遍。这两位一个叫毕宾,另一个叫殷宇,先前都是宁定楼的人,底细她不算清楚明白。 可是至归缘的东西出了问题, 大家定然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不是什么特殊的原由,谁也不会轻易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只怕是轻易的查问并不能把人直接找寻出来。 眼下这横生枝节的状况既然有一次两次,就肯定还有后招,总不可能次次都寻太子殿下去摆平。混在至归缘里头的内贼只要没找出来,那些坏事的人就绝不会轻易罢休。 秋斓的眉头越皱越深:“恐怕要寻些不痛快了。” 沈昭不动声色地瞧着,也不打搅秋斓的思路。 他只扯起秋斓的手箍进自己的掌心把玩,待到秋斓苦思冥想半天不得解,他的视线才毫无保留都撒去一旁的太子身上:“可惜阿斓带来的甜豆腐都让殿下吃得一干二净,否则还能拿去验一验证个清白,这莫须有的罪名自然会不攻自破。” 沈昭似有所指地拖长了音调:“您说呢?太子殿下?” 太子朱嘉煜果不然抛给沈昭一个锐利的冷眼,奈何他吃人嘴短,还是不得不屈居在沈昭的淫威之下:“得了,都怪我,我就是今天起床没有看黄历,撞上你进宫就没好事。” “我这就去,去把事情给你摆平。” 他说着起身,折好衣襟的朝天摆,正了正皂纱翼善冠,满脸嫌弃地说:“正好,对你眼不见为净。” “殿下……”秋斓尚不敢劳动太子大驾,正要劝止,沈昭便已经把她重新扯回怀里。 “看来我们阿斓在宫里的日子不太好过。”沈昭捧住秋斓的脸,垂着眸子将目光悉数倾泄在秋斓面儿上,故意问道:“这可怎么办呢?” “会跟我过不去的只有翊坤宫。”秋斓想了想,“不过今天的砂子却也蹊跷。” “我想来想去也觉得翊坤宫的人动不上手脚,应当是至归缘里头有人吃里扒外。” 秋斓撩起眼帘,迎上沈昭淡淡的目光:“要想不在阴沟里翻船,我要把家贼先抓出来。” “真厉害,全都说对了。”沈昭哂然一笑,俯身在秋斓眉心落下轻吻,“那要是抓不出来怎么办?” 秋斓扁着嘴,在沈昭肩上毫不犹豫地轻推一把:“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臭阿昭。” “这可是在御前伺候呢,搞不好是会掉脑袋的。” 捱了秋斓嫌弃的沈昭却反而笑得越发没有遮拦:“正是因为在御前伺候,所以哪怕是十之一二的差错也不能有,若是你的把握不大,我去帮你办。” 秋斓却皱起眉头忿忿道:“你瞧不起谁呢?至归缘的小老板娘可是我。” “我若是管不好自己的人,日后也别再当这个老板娘了。” 沈昭失笑点头,趁机弓着食指轻敲秋斓额角:“对,小老板娘。” “既然这么厉害,下次可别再买不到糖人就蹲在街中央,怪丢人的。” 秋斓捂着脑门轻轻揉两下,却又好像并不觉得疼。 她轻撩视线,正对上沈昭勾起的唇角。 秋斓忽觉得什么扫兴事都不见了,便冲着沈昭笑出声来。 ———————— 事情虽有太子出面摆平,可是至归缘的几个人面色皆不大轻松。 秋斓若无其事地安慰大家几句,便叫人都散了,独留下莲娘打听两位冷案师傅的事情。 莲娘向来也不曾有什么隐瞒的,对秋斓坦言道:“毕师傅是五六年前从宫里头出来的点心案子,殷师傅倒是从宁定楼发家之前就一直在咱们楼里头干了。” “宫里头的传膳流程和点心样式,也数毕师傅最清楚不过。” 秋斓眉头微皱,登时便觉得这事不简单。 “宫里头的冷案师傅,为什么会出宫?”秋斓好奇道。 “有些人是犯错出宫,还有些是岁数到年限,又碰见宫里头大赦,便能出宫得个自由身了。” 秋斓垂垂眸。 那毕宾师傅一贯见人自来熟,瞧着不过三十几的年岁,半点不像是到了年纪大赦出宫的。而殷宇师傅倒是总低着头话少,一直老老实实。 她知道手上没有证据不好直接为难人,于是拉着莲娘,似有深意地笑道:“莲娘,还得请你帮个小忙,我们一起演场戏。” 定要把那故意使坏,差点拖大家一起受罚的内鬼给抓出来。 秋斓简单商量了个计划便调头分别行动。莲娘去找殷宇,秋斓去找毕宾。 彼时毕宾正在睡觉的屋里头拿着闲书乱翻,秋斓笑着上前:“毕师傅,明儿陛下那边估计又要传膳,咱们做了两天点心,你看明天做养生的羹汤甜品可好?” “我想着做道金玉羹,放淮山和栗子进去,再加水牛奶,味道香,毕师傅觉得怎么样?” 毕宾合上书点点头:“秋小娘子这想得对,天天吃点心也不好消化。” “煮羹汤养生,晚上吃也不怕积食,清早晚上吃都合适。” 秋斓眉眼一弯:“毕师傅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水牛奶放在灶房架子上收好,这下可算是不白找了,我这就跟莲娘和殷师傅说去。” 毕宾点点头送秋斓出门,这才转而回床上接着去看书。秋斓便也不再多留,自顾自去找莲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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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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