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关氏当今权倾天下的皇贵妃,是翻手为云覆手雨,眉头一皱血海深的人物。 可纵着小关氏三番五次害人,藏起降书将滇州人命当作儿戏也是她。 她应了大关氏的话本就是在大关氏跟前拖延时间。 秋斓横下心,不动声色地把有毒的红伞全都混进小篮子里,陪上笑脸将满篮子菇都送给翊坤宫的宫人。 大不了同归于尽。 德良一脸不高兴:“阿斓阿斓,我好不容易才挑的最好吃的介儿,你怎么送人了?” 秋斓连忙劝慰道:“阿姊别急,还多呢,咱们再重新捡。” 她又陪着德良摘了些仔细确认过的正红菇,才自顾自回帐子里去烹饭。 金丝面与寻常面条不一样,不加一滴水,都是用鸽子蛋和面的。 红菇煎过烹香,浇进煮好的面条里,再加上简简单单的调料便是滋味十足。 秋斓像往常那般仔细照料德良吃午饭,趁着大关氏不注意,迅速将红宝石塞进德良怀里,换了块提前捡好的石头盛放进锦盒中。 “阿斓干什么呀?硌到我了。”德良皱皱眉头,伸手想去把东西抓出来。 秋斓一把按住德良的手,低声道:“阿姊,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从现在开始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身上藏着宝贝。” “只要你把东西存好,乖乖等阿爹回来把东西交给阿爹,我让阿娘做乳扇给你吃。” 德良撇撇嘴:“阿爹不回来了吗?阿斓怎么不自己给阿爹呢?” “我呀?”秋斓苦笑,“阿娘身体不好,我要去山里摘药草,这山里有一吃就包治百病的药草。” 德良将信将疑:“那我也要吃。” “我想吃完聪明一点,就不用嘉焕哥哥和你照顾我了。” “好,我一定多摘几棵。”秋斓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帮德良理好衣服和头发,“阿姊你一贯喜欢整洁的,今天也要打理干净。” “千万不能再玩泥巴弄脏衣服,以后要好好和阿爹阿娘过日子。” “若是能见到阿昭,就是你说的那个总欺负我的大坏蛋,你要记得帮我告诉他,我是这世上最喜欢他的人。” “他手上的疤我摸过千百遍,就算下辈子也会记得那疤是什么样子。” “你让他下辈子别急着娶妻,先等我循着那疤找见他,否则,他肯定会后悔的。” 德良听得懵懵懂懂,但还是使劲点头,又伸手推推秋斓:“知道了,知道了,阿斓你快去摘草药吧。” 远处的大关氏看着同德良惜别的秋斓,唇边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傻子就是傻子,妹妹替她求情,她竟还推着自己的妹妹去送死。” 大关氏转而对近身的宫女道:“带人去找半山腰的亲军卫,等那个小阿斓把知道的都交代完,就直接找个隐秘处把人埋掉,记得埋之前把她手里那红宝石拿回来。” “至于那傻子,只要不吵闹,留着便留着吧。” “反正,山上那事快该成了,秋家也折腾不了多久。”
第86章 奶皮酥 帐子外面的泥巴被堆成小塔又重新推平。 德良玩得不亦乐乎, 眼看着人一波又一波从帐子里离开,这才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你们也跟阿斓去摘药草吗?” 无人应她。 德良不禁又问:“是个什么样的草药?我也想看看。” 人群里嬉笑声迭起,却仍旧没有理睬她的声音。 德良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只觉得泥巴也变得无聊了, 秋斓交给她的东西早已经被她忘去了九霄云外。 她现在只想去看看草药, 然后偷偷帮阿斓摘好多好多。 到时候阿斓肯定很开心。 德良不动声色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朝着上山的方向越走越远。 她兴高采烈,明晃晃听着那些人一路上的闲话。 “快了, 再爬一阵有棵歪脖子松树,高大人带的亲军就在那等着。” “到时候我找人去挖坑, 你就抽根绳子把那秋家小娘子绑好塞进麻袋里。” “娘娘吩咐过, 拖到没人找着的地方埋了就完事……” 德良愣了愣, 忽然叫道:“你们不是跟阿斓去摘草药的。” 几个人这才发觉德良尾随在他们身后。 德良连忙上前抓住他们的衣袂袖角:“把我的阿斓还给我……” “这个傻子怎么跟来了。”几个人露了狠,“也不知听到多少, 麻烦。” 他们扯着德良把人拽去坡边上, 按着德良便往山下推。 德良不愿,撕扯着抓起一个人的手狠狠咬下一大口,哭着叫喊:“把阿斓还给我。” 可她终究寡不敌众, 脚下一空便沿着山坡直直坠下。 “把阿斓还给我。” 德良眼角蕴出一滴泪, 可她却只能看着那些人影渐渐变远消失。 满眼的猩红映着山林鸣松,叶涛波澜。 也不知是从哪里生起一阵风, 就在鬓边幽幽吹起。 德良使劲睁着眼,却只看到天地翻覆,她什么也抓不住,任着自己堕入一方深不见底的血海。 腥膻的血液蔓延到她眼前,直直淹没过她头顶,德良想要喘气, 却觉得根本做不到。 她只觉得那些血的颜色好鲜艳,亮得和秋家的红宝石一个样。 “阿姊……” “我们从来没有做过恶事,为什么就必须任人欺辱地活着……” “可是只要活着,咱们就还能再团聚的……” 德良微微蜷起手指。 从把白绫挂上高枝的那一瞬起,她便未曾有过半点懊悔。 是她害得秋家捉襟见肘家徒四壁;也是她害得阿斓被逼迫着嫁了人;更是她害得红宝石流于人手引来灾祸。 因为她活着,就是一种施加给亲人们的拖累。 何况,那根本不是自己的生身父母,也不是自己的亲生妹妹。只要秋家少了她这个无用的女儿,便再也不必承受那么多灾难。 她把自己挂在了白绫上,一切便都会好起来。 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德良第一次有了这么强烈的欲望,她也想活着。 因为她得活着才能去救阿斓,她得活着才能把大关氏那些恶行悉数抖露,只有她活着滇州黎氏的冤屈才能早一日昭雪。 真正会让一切好起来的是他们都还活着。 窒息的感觉随之而来。 白绫拴得太紧,被勒住脖子更是难受的要死,比幼年任何一个春天发病还要折磨人。 要是再重来一次的话。 她再也不要投缳了。 德良使劲睁眼,努力挣扎,试图脱离一整片血海,她得活下去。可是源源不断的血从她眼前潺潺流过,她根本看不到血海的岸。 “阿斓,我要活下去。”德良口中汇出几个无声的字,往血海里越沉越深。 德良不知道自己究竟挣扎了多久,她被吓得陡然睁眼,看着山间湛蓝的天色,满目的混沌和模糊慢慢悉数退去。 她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和天地。 “德良。”朱嘉焕正伏在她身边,清冷的面容里藏不住担忧,他摁着她额头的血窟窿止血,另一边轻唤她的意识:“德良,快醒醒。” 草叶的甜香弥漫在周围,山林里还有鸟叫,但德良只觉得脑海里全然只剩下空白。 几个月时光和过往的种种,忽然都好似浮梦一场,眼前的种种,更不似真实。 “德良。”朱嘉焕冷峻的神情间夹杂着疲惫,显然是风尘仆仆刚刚赶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怎么会在这?” 他见德良眨了下眼,于是先有条不紊地包扎住德良胳膊上的伤,又扶着德良坐起身,最后才轻车熟路拿出几块包好的奶皮酥塞进德良手里。 “德良听话,不要怕,嘉焕哥哥给你带了奶皮酥。” 德良莫名地瞧着奶皮酥,那上面还印着至归缘的戳,的确是她喜欢的。 这糕点又酥又香,甜而不腻,至归缘里每天早晨现做,用的都是白面和鹅油,和面用的是牛乳,半点水都不加,才会有浓郁的香味。 每天烤一大炉子这奶味十足的奶皮酥,拿在手里都酥得掉渣。不过也正是因为酥脆,这点心格外易碎,确确实实不好保存。 但她手里这几块却是例外,因为包得仔细,被带着时大概也是小心翼翼的,故而眼下交在她手里也还完完整整。 德良的视线从奶皮酥上又重新挪回朱嘉焕脸上,这个人看着不近人情,可做的事统统跟他给人的感觉当真是半点也不像。 朱嘉焕还没顾上注意德良的神情变化,他脸上仍旧不见什么表情,但帮德良揩掉额角的血时却轻手轻脚:“德良真乖。” “我帮你擦一擦,不痛的。” 德良眼中的疑惑越积越深,视线也自朱嘉焕脸上游移开来。 朱嘉焕一身墨黛贴里,箭袖革带,腰跨雁翎横刀,威风凛凛,半些不似往常在店里头算账穿件天青道袍那般看着斯文。 可他眼下小心翼翼的样子又好似在精心照顾小孩,让人只无端感觉到诡异。 德良不由得下意识推开朱嘉焕:“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在这?” 朱嘉焕浑身一僵,动作也跟着顿住,眸色微沉道:“你不认得我了?” “贾桓?”德良使劲思索,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摇摇头,“不对,不是贾桓,贾桓……是嘉焕。” 朱嘉焕轻轻皱眉,这才打量起德良的反应和她微垂的目光。德良目光清澈,眼中带光,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清明。 他又是一怔,连忙试探着叫道:“德良小姐?” 德良眼蹙着眉头,一脸疑惑地问朱嘉焕:“我去投缳上吊,怎么……” “你穿成这样,你做什么大官了?” 朱嘉焕这才几不可见地松下一口气,他坦言道:“你忘了?我不是到京城投亲的,我是西南都指挥使司的百户,奉着沈世子吩咐留在秋家。” “你投缳之后还有很多事,你记不记得?” “对,我记得你是边军的人,你也不姓贾。”德良努力回忆,往事一幕一幕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你认识沈世子。” “我还记得,我见到我亲阿爹了。” “可现在究竟怎么回事?”德良揉揉自己酸涨的眉头,“这里究竟是……我脑子好乱。” “不要急,一点一点想。”朱嘉焕轻声说着,将德良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默默搂紧德良背她起身,“你还记不记得你阿爹秋状元被陛下钦点到思河随猎,这里是思河围场的山林。” “我……记得,我是偷偷跟出来的。”德良略作回忆,“阿爹跟着陛下的御驾去了山上,官眷都在山下,可我怎么会在山里?” “山上出了点事。”朱嘉焕轻轻皱眉,“陛下只身入林,被老虎扑了坐骑,众人救驾都敌不过猛虎,幸有太子殿下只身将那虎制服射杀,沈世子带虎贲卫包抄,从周围抓到不少刺客。” “陛下受惊,三皇子坠马重伤,跟从的亲卫死伤一片,后来才发现那虎被人喂过淫羊藿,是故意被放逐出来伤人的,大关氏想趁着思河围猎置太子殿下于死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