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也没办法,专门安排自己的儿子过来推着江承雪走。 他觉得这个女人,看着文文弱弱的,骨子里边也是个精明人,就紧着自己傻老公闹腾,也不说自己克服克服多走两步路,就在一边低着头杵着。 江承雪这个时候自然不会上赶着逞强,她的身子比一般农家妇人娇弱无力,虽不显怀,但走起来真的累得不行,与其到时候再去求人,不如一开始就给自己准备好退路。 虽然一开始相公无理取闹的时候她不反对,但是后面却也没有为难村长的儿子,也是瘦骨嶙峋的可怜人,自己能多走一步就多走一步了。 倒是周泽勋这家伙,双手腾了出来反倒无所适从不知道如何安放,急得抓耳挠腮,动不动就想跟村长的儿子抢独轮车。 村长儿子叫王大牛,是村长的长子,也有些尴尬,看看江承雪,不好意思地建议:“我看周大兄弟是个闲不住的,我小侄子才两岁,还不能自己走路,要么……周兄弟手痒的时候帮我弟媳抱抱孩子?” 江承雪觉得也行,周泽勋没事干就发慌的样子看得她也觉得尴尬,而且他精神还不错,抱抱孩子应该没事的。 王大牛的弟媳张氏听说有人帮自己抱孩子,自然高兴得很。 这孩子说是两岁,但是看着却小小的一点,小树枝一样的细胳膊细腿,真怕被粗枝大叶的周泽勋不小心折断了。一点也不像江承雪在前世看到的那些小孩,白嫩白嫩,胳膊腿儿跟莲藕一样,让人喜欢。 这个小孩目光呆滞,又不哭又不闹。让人心情沉重。 她不由又摸摸自己的肚子,腹中的胎儿在早上吃饭那会儿微微动弹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不知道生出来是不是跟眼前的小孩一样呆呆的。 这个世道太苦了。苦难的平头百姓究竟是靠着怎样的信念坚持着活下去的啊! 张氏就是那个煮饭的年轻女人,见江承雪摸肚子又满脸凝重,便轻轻笑了一下:“妹妹你不要担心,咱们村的王大夫都说你们夫妻是有福相的,你们肚子里的孩子能坚持到现在也是有福的,一定会好好活下来的。” 在生活优渥之时,大家都忌讳提到活啊死之类的词汇,到这个时候,每日行走在生与死的左右,便也不再避讳了,还有什么可避讳的呢,这一路见到的生死太多了。 村里的太爷还说现在还是好的呢,他以前遇到的大难,死掉的人比活着的还多,活人连个站脚的地儿都没有。 张氏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当家的活着,公婆尚在,孩子虽小但也一路熬过来了。 “听说马上就到景州了,到时候我们就在那里歇一两天,好好喝个水吃个饭,然后再去云州。” 说到这里张氏的眼中便有了光,连干瘦的脸都变得漂亮起来。 “你们两人到时候怎么打算呢,你这身子七个月了……按理说不该继续走了……” 张氏又同情起来,轻轻叹口气,她是想这小两口留在景州把孩子先生下来再说,但是到哪不花钱啊,尤其这乱世,一口水一口粮,全是天价,这妹妹的相公一眼就看出是个傻子,到时候怎么养活她们娘两? 她后悔提起这个话头,何必呢,让人不开心。 江承雪嗯了一声,看到周泽勋正兴致勃勃地逗着呆滞的小孩。他一定是很喜欢孩子的吧? “我想了,我们到了景州就先不走了,我爹娘他们肯定在找我们呢,我们就在景州等他们。先把相公的伤治好,其他的,走一步是一步吧。” “嗯,对的,你们爹娘说不准已经在那里等你们了。” 张氏敷衍一句便不再多说。 正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村长叫大家伙停下休息。 路边是有树阴,但树上的叶子跟江承雪前世见过的赖子头一样,根本无法投下完整的阴影。 “周家媳妇,你们还有水吧?” 村长过来询问,心里盼着人家说还有,他们村家家户户的水桶都没有太多水了,已经喊了壮年去四周找水,但放眼望去,觉得找到水的概率不高。 江承雪虽不知道村长心里想的,但还是点点头:“我们还有水,感谢王叔操心了。” “好,没有了给我说一声,估计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就能到景州了,再撑一撑。” 江承雪故意和村里人拉开了距离,好在这种自己都顾不全自己的时候也没人想搞外交,全都坐在树下发呆休息。 江承雪这会儿才闭上眼睛有空进入空间。 一推开那扇陌生又熟悉的木门,眼前的景象叫她尖叫都发不出声。 眼前竟是白雪茫茫的一片! “雪……?” 一阵寒风吹过,衣衫单薄的江承雪吸进一口寒气,冻得整个人打了个摆子。 她脚上穿着一双布鞋,抬脚踏进雪地,积雪淹没到小腿,钻进裤腿里面,凉丝丝的。 顾不上那么多,她扶着肚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 心中已经掀起轩然大波,前天是夏天,昨天是秋天,今天是冬天…… 外面一天相当于空间里面的一个季度吗? 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是个什么心情,该高兴还是忧愁,因为还没有想好怎么利用这空间。 没想到外面寒风刺骨,木屋里面温度却十分宜人。地板上还摆放着五个鸡蛋,做草垫散落的叶片都还在。 她拿起叶片一看,发现就如刚采摘下来一样鲜脆,甚至伤口处还有新鲜的汁液。 外面是一年四季,这房间里却好像是一动不动的,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第15章 麻木 江承雪按耐心中的激动,先去打开面向后院的窗户,她此时最担心的是那三只母鸡。 却没想到母鸡比她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此时正在雪地里刨食,三只都在,精神抖擞。 想到它们平时都是吃的中草药,有这样好的身体也就不那么惊讶了。 心中盘算着到了景州就卖掉一只,再买只公鸡放进来,以后便有数不清的鸡蛋和鸡肉吃了。 连日来的高温让江承雪根本不把眼前的寒冷放在眼中。 前世虽然见过雪,却没有见过如此干净洁白的,真想在地上打个滚。 好不容易走到鸡窝,鸡窝是个茅草棚,棚子底下干爽洁净。只是一个鸡蛋都看不到。 虽然想到这个结果,她还是有点低落。 回木屋的途中终于感到寒冷,一手抱肩一手扶肚子,赶紧跑进木屋暖一暖。 搓着手看看地上的鸡蛋,今天先用这五个鸡蛋对付吧,留到晚上拿去煮了,留两个给村长家,自己和周泽勋各吃一个,留一个到明天吃也差不多。 明天就是春天了,母鸡应该又可以下蛋了。 暖好之后,又拎着竹筒去院中树下的大缸边,看到大缸里面没有结冰便放了心。 装满水就出了空间。 一出空间就感觉自己被一只大熊抱着。 “周泽勋!你——” 江承雪恼怒。 周泽勋听到声音便放了手,眼神可怜巴巴又无限向往。 “娘子凉凉,舒服!” “放屁!” 江承雪气笑了,凉凉是啥意思你懂不懂啊? 伸手摸摸周泽勋的手臂,这大个子立即点着头往她身上凑。 “娘子摸摸,凉!” “舒服?” “舒服!舒服!” 看来自己进了空间影响了自己的体温。把竹筒塞给周泽勋。 “喝吧,都喝完,我等下送你个东西。” “娘子先喝!” “我喝过了。” 江承雪压低声音,眼睛瞟过周泽勋的肩膀看看那些麻木的难民。 “你声音小一点,不能叫别人知道,懂吗?” “懂的。” 江承雪轻轻拍拍他肩膀:“喝吧,乖。” 自己眼睛一闭便又进了空间。蹲在地上捏了个自己拳头大小的雪球。 再出来,周泽勋还在仰头喝水,咕噜咕噜的,喝得十分痛快。 他的举止好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转过头来看,心里埋怨村长给了这两个外人这么多水。 江承雪急忙抓过竹筒,轻声道:“好了好了,不能喝了,留点。不可以告诉别人,知道吗?” 周泽勋乖乖点头。起身跑去撒尿。 等他回来江承雪手里的雪团已经化得满手都是水。 江承雪将雪团塞进他手里,又把他的手压得低低的。 周泽勋惊喜万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以前都在偏南方长大的,就算下雪也只见过几片,没落下就化了。 但他并不关心这是什么,只觉得凉爽无比,连心里都舒服了。 “多福,不说。” 他郑重道。 等到周泽勋的雪球全部融化,意犹未尽地把手按在身体的各个部位时。 “找到水了!找到水了!” 一声洪亮的高声叫喊从前方传来。 麻木的人群立即沸腾,全部站起身,往自家水桶那边跑去。 过了两分钟,村长振奋的声音大喊道:“所有人不要着急,现在都打起精神往前走,水就在前头!” 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村长叫大家停下,每家出人拎着水桶去打水。 江承雪顺着打水人的方向看去,离官道一二百米的地方有一处低矮的院落。帮忙推独轮车的王大牛本来也要去打水,被村长叫住了,叫他歇着。 “那边发现一户农家,没人住了,院子里打了一口深井,井里有水!” 王大牛一边说一边高兴地用衣摆擦汗,这一路走来,饥渴最让人难受,这都不知道多少天没有痛快喝一次水了。 只是大家也没有高兴太久,打水的同族回来,说井里差不多打干了。后面装起来一半泥一半水,沉淀了那水才能用。 远胜于无。坚持到景州是没有问题的。 怕就是怕到了景州也没有水。这想法大家都藏在心底,又不敢说出来,就怕说出来就乌鸦嘴了,所以一个个都说只要到了景州就好了。 中午歇息之后,江承雪就多了一些路。 以前一天前进六七个时辰,她有四五个时辰都在坐车。但现在拉车的不是自家老公,她便也不忍心折磨其他女人的老公,自己能走就慢慢走了,反正队伍前进就不快。 这一路她又小心翼翼观察周泽勋的状况。早上他精神还算不错,到了下午就像是病猫一样,脊背都弯了。 坏嘴的老大夫也过来查看了一下他的伤情,说是在发烧。然后也没个办法,就说能多喝点水就让他多喝点。 除了无奈就是无力。 江承雪故意以自己身子重为借口拉着周泽勋走在队伍的最末尾,水给他管够,还偷偷捏雪球给他降温。 周泽勋依旧是病蔫蔫的,江承雪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心里无比羡慕那些穿越的神医,感慨自己就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除了老天爷赏赐的空间,别的长处真的不显眼。 一般队伍要一直走到天黑再扎营过夜,今天却提早了,因为村里的老太爷病倒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91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