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颜听到这句话,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下来,扑进了他怀里,"哥哥......" 他那只受伤的右手悬在空中,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圈起,虚虚地落在对方背上。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像是被打磨过,这些年的记忆纷至沓来,出现在脑海。 "当我知道自己要......"他顿了一下,"要入宫的时候,是想过一死了之的。" "可是你被护院带了出去,不知道能不能逃过一劫......" "我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只留下颜儿一个人了……" "你打小没受过委屈,要是以后长大了,受人欺负了,谁来护着你?谁替你出气?" "刚入宫的时候,我也想过很多次找机会去杀掉那个卑鄙的老东西一一" "可他身边的人太多了,我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况且宫里管教我的大太监对我看的严格,不断翻我的东西,禁止我碰任何利器。" "后来时间一长,明察暗访,加上父亲的老友、学生悄悄递过来的东西,我慢慢知道裴家灭门案不是这么简单。" "也不是杀了那个老皇帝就能报了仇的!" "所以我耐下性子,低下头,一点儿一点儿往上爬,后来好不容易有了点头绪,那老东西却死了。" 裴確垂了垂眼眸,按下满眼凉薄,"死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裴颜抹了抹泪,"他不是你杀的?" 裴確摇头,"不是。" "当时他颇为信任我,而我,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查以前的事情,他那个时候死,对我来说不是好事。" 裴颜从他怀里出来,"那老皇帝死了你不难过,为什么今天我要杀小皇帝你却挡下了?" 裴颜眼中生怨,"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你当真是在讨好他?" "我没有讨好他。" 裴確看着对方,冷冽的脸上浮现一层柔色,"陛下,他是我的人,谁也不能动他。" "就算是你,那也一样。" "以后好好待在哥哥身边,学着别的小姑娘赏赏花,读读书,放下这些报仇的念头。裴家的仇怨,由我来一手讨回!" "至于陛下,他性子软和,乖巧懂事,胆子又小,以后你别拿刀剑吓他。" 裴確语气缓和,"颜儿,裴家灭门的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你不要把仇恨加到他身上。" "以后遇上他,不能再喊打喊杀了,语气态度放尊重一些。" 裴颜怔怔的看着他,"哥哥?你在说什么?" 她猛的打掉裴確的手,"你疯了!" 裴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裴颜有些慌乱,目光下移,这才看到自己刚刚那一下,重重的击到了对方受伤的手掌上,那只手现在正忍不住的颤抖着,鲜血浸透纱布,漫出刺眼的红色。 "哥哥!哥哥!对不起!" 她手足无措,"哥哥!我不是有意的!颜儿不是有意的!" 裴確蹙着额头,强忍痛意,"没事。" "对不起哥哥!" 她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对不起,哥哥,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你不要生颜儿的气,不要再丢下我了!" 裴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你现在殿内住两天,等风头过去,我给你安排好,你再出门。" "田震!" 门口的田震听到声音,赶忙推门进来,常安紧随其后。 "爷!" 田震见他举着手,鲜血又流了下来,赶忙迈着小碎步过来,"爷!可是伤口又崩开了!" "我去太医院叫人!" "不用了。" 裴確喊住他,"没事,给我简单处理一下,再包扎好。" 要是回去被那个小东西看到,又该蹙起眉头,心疼的问东问西了。 田震拿来药箱,被常安一手接过,干净利索的包扎好。 "把小姐带下去换身衣服安顿好。" "是" 田震给裴颜问了好,"小姐,您以后唤奴才小田子就好,奴才是千岁爷一手提拔起来的,您有什么事儿就盼咐。" "奴才这就带着小姐去换衣服。" "有劳田公公了。"裴颜朝他点了点头,又恋恋不舍的看着裴確,"哥哥,你别走,颜儿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裴確冲她笑了笑,"不急,哥哥等你回来。" 她点了点头,眉间绽出笑意,脸上便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而后扭了头,随着田震逐渐消失在殿门口。 "爷,看着像是真的。" 常安收好药匣,"根据我们之前收集到的情报,这位姑娘倒是处处都吻合。" "只是当年那位护院,将小姐带出去不过三年就染了病,病故了,从此小姐的踪迹就找不清楚了。" 裴確"嗯"了一声。 "爷,小姐模样和咱们的画像上画的,倒是相差无几,和爷您眉宇之间也像极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是脸颊上那颗浅棕色的小痣,怎么不见了?" 裴確轻轻笑了笑,刚刚他虚虚的抱着对方时,特意查看过,原本有痣的地方现在有一个小小的坑,和皮肤一个颜色,再加上上了妆,这个坑就更不明显了。 应该是小时候,为了躲避搜查,刻意剜掉的。 "她那里有个坑,你看没看见?" 他扬了扬眉,似笑非笑。 "要是真和画上的人一模一样,就更该让人怀疑了!"
第61章 他明明说过,很快来找我的...... 承乾殿内,小皇帝百无聊赖的坐在桌子边上吃蜜饯,往嘴里扔一个,然后看一眼殿门口的方向,可惜左等右等,还是不见那人回来。 他抱起果盘出了殿门,让人搬来躺椅,坐在殿门口。
正对着院子,时不时望向大门的方向。 李文忠赶紧过来,拿着厚厚的的白貂大氅给他盖上,而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 "陛下,今儿天冷,陛下在这里吹风,仔细冻坏了身子!" 慕容纾咽下嘴里的果脯,"朕不冷!" 还不冷,鼻尖都冻红了! "陛下可是在等千岁爷?" 李文忠瞧了眼阴沉的天色,"陛下去殿内等,也是一样的!" 听到这句话,小皇帝抿了抿嘴,嘴硬道:"朕才没有等他!" "朕是想自己看看风景!" 他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口是心非地问:"李文忠,你当时在旁边,是不是也听到了一一" 他声音低了低,满是委屈,"他明明说过,很快来找我的......" 看他情绪低落,李文忠忙着安慰,"或许是有事情拦住了手脚,又或许是那刺客有消息了,千岁爷正忙着处理呢!" "等千岁爷把刺客抓到了,一定给陛下好好报仇!" 小皇帝脑袋垂了垂,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慕容纾眼眸亮了亮,扬起一张笑脸来,望了过去。 来人一袭黑衣,马尾高高束起,但明显不是裴確。 慕容纾脸上打的笑意淡了些,他仍打起精神,"呜隐,你怎么来了?" 呜隐是慕容纾的亲信,作为暗卫,主要负责皇上的安全,和替皇上办一些隐私的事情,一般不会经常出现在人前。 呜隐对他行了个礼,"陛下,当时延英殿的混乱稍稍止住之后,臣见陛下已经安全,就悄悄出去探寻那名刺客的行踪。" 慕容纾点了点头,"可找到了?" 呜隐摇了摇头,看了小皇帝一眼,欲言又止。 慕容纾直起了身子,"有什么话,不用顾忌,就直接说。" 呜隐垂了垂头,不敢直视小皇帝的目光。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陛下,这些天来,陛下和千岁爷的浓情蜜意,他看的真真切切。 这是陛下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对他依赖又信任...... 而他却要做个恶人,来揭露这个假象...... 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一一这对年幼的陛下来说,或许太过残忍。 慕容纾见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了丝不好的猜测,一阵慌乱从心口涌出,他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白貂大氅,稳了稳心神。 "是不是......" 想到那个名字,慕容纾眼神暗了暗,忽然觉得要开口说出的话很重,重到自己抬不起舌头来。 他愣了愣神,"是不是......和裴卿有关系......" 只见面前半跪的人重重点了点头。 他心里"轰隆"一声,心神俱震...... 裴確......裴確...... 他脑子里浮现那个人的身影,他笑时温柔的脸,他汗珠滚落时利落的下颌线,他眯起眼睛时的不耐,他将自己抱进怀里时的宠溺...... 往日种种柔情,悉数涌于心头。 他嗓音干涩,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只听见地上的人继续说一一 "臣追过去的时候,见司礼监的人已经将痕迹处理好,正遮遮掩掩地将那名刺客往鸿宁殿的方向带。" "确实是司礼监的人?你不会看错?"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了颤,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相信。 呜隐办事可靠,是父皇自小培养出来的,专门用来保护自己。 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才,目力,耳力哪点不是极佳? 他动了动唇,内心无比清晰一一 他问这句话,不是在怀疑呜隐...... 他是在给自己一点儿可以为裴確开脱的余地,他在自欺欺人...... "领头的人是田震,臣不会看错。" 慕容纾闻言闭上了眼睛,手掌抬起盖住双眼。 他心里又酸又疼,眼眶热度烫人。 心中千万个念头来回嘶喊,内心挣扎得像被人放在烈火中烹烤。 "朕知道了......" 他动了动唇,觉得喉口干疼,"你退下吧......" 呜隐应了声"是",看了眼一脸震惊的李文忠,转头离去。 而李文忠讷讷地站在慕容纾身边,看着在白貂大氅里缩成一团的小皇帝,跟着红了眼。 他擦了擦泪,正要把人劝一劝。 就见到小陛下擦了擦眼睛,自己从躺椅上起身,声音沙哑,说,"回去吧。" 又见他鼻尖通红,脸上有未干的水迹,"不等了。" 他转过身,一个人朝殿内走去...... 日光打在华丽绮美的龙袍上,孤独又落拓...... 一如先帝驾崩之后,他于深宫中独自长大,那般寂寥落寞的岁月...... 再也没有回头过...... 裴確将常安在外搜集到的材料看了又看,才缓缓开口:"这么看来,不像是假的。" 常安点头,"各处都对的上,小的也觉得小姐是真的,这才大着胆子让田总管把人带了回来。" "做得好!" 裴確看着被密密包扎的手掌,"假的也没关系,以后有了证据,再处理掉就行了......" "就怕她是真的啊!" "她从裴家逃离时才那么一点儿,如今都是这么大的一个姑娘了......" "我要真是误解了她,不认她。以后知道真相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颜儿这么些年,受了很多苦。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有照料好她,已经够亏欠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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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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