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若真是他做的,如今还敢放权给自己,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是第一个疑点。 另一方面,用自己长期服用的药物来给先帝下.药本身就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如果下完药后还不处理掉,继续留下证据的话,就更是愚蠢到了极点。 裴確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用上哪怕一丁点儿的脑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第二个疑点。 慕容纾抿了抿唇,"槿娘,有劳你跑一趟了。" 槿娘朝他福了福身子,又朝着面带不善的裴確行了个礼,"陛下无碍就好,那臣妾先退下了。" 小皇帝朝他点了点头,"去吧。" 田震送刘美人出去,殿内静悄悄的,只剩下他们二人。 裴確伸出一只手,指尖勾了勾小皇帝的掌心,"想通了?" 小皇帝偏过一张脸来看他,"想通了一点儿,并没有完全想通。" 他歪了歪脑袋,一张粉脸显出不解的神色来,"裴卿知道,朕为什么怀疑你吗?" 裴確笑了笑,"因为我是先帝驾崩之后,得利最多的人。" "恐怕不止陛下会这样想,别人也会这样想,只是不会说出来而已。" "裴卿怎么解释?" 裴確学着他的样子歪了歪头,"还真不好解释。" 他摸了摸小皇帝的脑袋,"因为裴家灭门一案,臣曾经对先帝怨恨入骨。这些年来多次查访,当年的事情错综复杂。" "先帝提拔臣,赏识臣,一方面是因为愧疚,另一方面是未雨绸缪。" "他像是在担心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害怕到不得不提拔微臣出来,与人制衡。" "裴家灭门一事不简单,先帝之死恐怕也有蹊跷,陛下,是时候找机会好好查一查了。" 小皇帝定定的看了他良久,"好"。 卫府。 正厅里坐着一位白衣男子,身形瘦削,端起茶来饮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声音清薄,"没关系,本来我也没指着就靠这一点儿子虚乌有的东西,就能让他们反目。" "是" 有风自正厅穿过,吹动他的发丝,男子正过脸来,眉心一点殷红朱砂小痣。 "她进了鸿宁殿?" "是,她按计划撤退,与司礼监的人遇上,被裴確身边的大太监田震遮掩着带回了鸿宁殿,而后不久,裴確也回了鸿宁殿。" "这才有了后面唤两位太医去承乾殿的事。" 卫泱点了点头,"不错。按计划下去吧。" 大厅门口传来脚步声,抬眼望去,潼安正带着一包裹严实的男子进来。 "大人,人到了。" 卫泱悠悠的看了一眼摘掉斗篷的男子,唇边勾起一抹笑。 "大皇子,好久不见,身子可好利索了?" 那男子摘掉斗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正是在此时应该四方馆卧病不起的黎晟。 "卫太傅何必明知故问。" 那黎晟将东西递给潼安,自己找了位置坐下,"有你们的陛下的授意在,我怎么能好利索!" "还有宫中那该死的阉人,他怕是巴不得我死在四方馆。" 卫泱皱了皱眉,"大皇子来卫府,就是为了背后指摘别人?" 裴確是不像话,可眼前这个觊觎亲妹心怀不轨的黎晟又是什么好东西? 卫泱看了他一眼,复又端起杯子。 那日四方馆一见,陛下他表现的古怪的狠,他上了心,找人打探了一番。 这一打探,果然打探出了些门道来一一这黎晟,果然不一般啊! 对着自己的亲妹妹,都敢生出不轨的心思! 怪不得陛下这么生气,要下狠手! 看来如今这黎晟也是明白了,他要养的那个病,一时半会八成是好不了了! 就算病能好,怕是也不能顺顺利利回到黎国了。 黎晟见他表情浅淡,心底暗骂了一声装腔作势的小白脸! 他一直看不起北周的这些大臣,一个个,不是脑满肠肥,就是弱不禁风,如今他黎晟虎落平原,还得看起这小白脸的脸色来了! 只是他心底看不起,面上还是挤出了笑容,"当然不是为了这些。" "我来贵宝地,主要是想请太傅帮忙。" "哦?"卫泱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请我帮忙?我又能帮殿下什么忙?" "太傅是聪明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卫泱对他笑了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知道照这样下去,我能好好从大周全身而退的机会渺茫。" 黎晟话顿了顿,"陛下和裴確不会放我,而我,却想安全回去。" 他继续道:"所以我需要太傅帮我。" "我帮你?"卫泱笑了笑,"难不成在殿下眼中,卫某竟然是个乐善好施的人?" "肯定不会让太傅白白帮我!" 黎晟冲他笑了笑,"裴党势大,挟持帝王,太傅也不想看着他一家独大下去吧!" "待我回到黎国继承大统,一定会全力襄助太傅,对付裴贼!" 卫泱撂下茶盏,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来,"殿下什么时候继承大统还不好说,这句话听起来,越听越像是殿下为卫某画的一张饼!" "当然不止这些。" 黎晟压低了嗓子,"为表诚意,我会先给太傅送上一份见面礼,请太傅屏退左右。" 卫泱闻言,摆了摆手。 见正厅无人,黎晟起身,走到卫泱身边,低语一番。 卫泱猛然睁大了双眼,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当真?" "自然是真的!" 黎晟往后退了两步,"太傅大可以去探查!"
看着卫泱的神态,黎晟脸上浮出一抹得意的笑,"太傅,这个见面礼,还请您收好!" 卫泱定了定心神,"好,我会找机会,送你出上京。" 他瞥了黎晟一眼,"只是出了上京城之后,殿下再遇到任何难处,卫某就爱莫能助了!" "这个当然!" 卫泱起身,"那就请殿下原路离开吧,等一切打点好,卫某再派人知会殿下。" 黎晟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是夜。 长呜的风卷过承乾殿的屋檐,发出阵阵哀嚎声,听的人心里冷不丁的打哆嗦。 慕容纾躺在床上,习惯性地转过身子,却没回到那个熟悉的温热怀抱。 他迟疑了片刻,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才想起来因为下午的事,两人之间有些不愉快,就寝的时候他把人赶到偏殿睡去了。 如今偌大的龙榻上只有自己了。 他当时不太高兴一一 就算父皇病重不是裴確下的手,可是这一粧粧,一件件的,各种事情纠葛在一起,足够让人心累了。 他说自己想静静,然后裴確握了握他的手,转身离开了。 那个转身毫不迟疑,脚步也不见慌乱...... 慕容纾皱了皱眉头,他是不是会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从而也不想理自己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地龙都没有往日的暖和,龙榻上面只有自己睡着的这一小片儿是温热的,胳膊再往外伸一点儿,就是冰凉一片。 他扯过被子盖在头上,想要催眠自己赶紧入睡,可殿外风声太大,呜呜嗷嗷的,逐渐尖细,越听越吓人。 他心里抖了抖,可越是想睡觉,越是睡不着,一旦睡不着,又要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偷看的志怪话本里写的故事:无头的女鬼,在空荡的大殿里飘来飘起...... 还有舌头长长的吊死鬼,可能现在正在龙榻旁边伸着长舌头瞪着眼睛盯着自己...... 还是有传说说投井自尽的鬼在夜晚是倒着走路的,头顶杵在地上,走起来咚咚咚咚的...... "咚......" "咚咚......" "咚咚咚......" 不远处传来声音,锦被里的小皇帝捂紧了自己的嘴,吓得哆嗦了几下...... 这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什么动静啊这是! 他吓得贝齿抖了抖,紧紧缩成一团...... 然后是一阵冷瞍瞍的阴风,风不大,冷意却能穿透锦被渗进他寝衣里来。 他咬了咬唇瓣,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薄薄的锦被打量着被子下的自己!他看不见,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这种打量的目光! 一时间,脊背生寒,凉意刺骨。
第67章 不然拉去净身房,再来一次好了! "咚咚咚.." "咯咯咯.." 一声尖利诡谲的怪笑从龙榻上方传来,慕容纾瑟瑟发抖,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恐惧,尖尖的"啊------"了一声! 他捂住自己的耳朵,紧闭双眼,害怕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裴確..." "裴確..." "裴確..." "朕好害怕……" "陛下?" "陛下醒醒!" 一双手摇晃着他的身体,小皇帝睁开双眼,原来是一场噩梦! 他心有余悸,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连胳膊上吓出来的鸡皮疙瘩还么消下去。 灯火昏暗,那个人跪在床上,看不清神色,正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陛下,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慕容纾猛的扑进他怀里,"裴卿...裴卿" 他试图把自己塞进对方怀抱里面,声音颤巍巍的,"朕害怕!" "朕做了个噩梦!" "朕好害怕!" "裴卿!" "裴卿!你抱抱朕!" 谁料到对方却一点一点儿的把他从怀里摘了出来,声音是平时没见过的冷,连脸色都沉了下来。 小皇帝莫名心慌,"裴卿……你怎么不抱着朕?" 对方从龙榻上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陛下,你太让臣伤心了。" "你总是轻易的相信别人,却不相信臣。" "你总是在怀疑臣。" 男人冷冷的盯着他,"臣那么爱你,那么疼你,都换不出陛下的一颗心来。" "一丁点儿小事就使小性子,无理取闹,臣忍不下去了!" "所以臣决定放手了。" "陛下好自为之,臣今晚就从承乾殿搬出去了。" "陛下和臣这么些时日的感情,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这些话,他扭头就离开了。 步子迈得极大,身姿极其潇洒,没有丝毫留恋。 小皇帝赤着脚跑下床,他靴子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裴卿...裴確..你听朕说啊...." "你等等我.." "你别走啊……" "裴卿.." "裴卿!" 他心口痛了一下,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金龙戏珠的浮雕一一还是在龙榻上,又是一个梦,还是梦中梦! 他摸了摸自己被汗水打湿的额头,坐了起来。 小手轻轻拍了拍心口,眼睛不由自主地望了眼偏殿的方向。 他掀开锦被,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锦衣,从龙榻上滑下去,穿上靴子。 殿内亮着灯火,静悄悄的,有些害怕。 他握着小拳头挥了挥,在心底给自己鼓了鼓劲,一溜烟儿小跑跑向了偏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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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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