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的马蹄重重磕到了她肩头,留下斗大的黒泥印迹,她半架着自己的胳膊,疼的眼里都要滚出来泪花了,还是对着他们两人的方向摇了摇头。 "哥哥,我没事。" 或许不是对着他们两人的方向,她只是对着她的哥哥摇头,说自己没事。 "陛下,陛下!" 李文忠赶过来,紧张地拉着他的袖子上下打量,"怎么样陛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慕容纾摇了摇头,他闯祸了。 若是摔着自己了还好,如今误伤了裴確的妹妹,裴確刚找到的妹妹...... 他又闯祸了。 他垂了垂脑袋,正准备跟着上前去看看那裴颜,忽然手上一松,裴確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 他猛然抬头,看见裴確松开自己的手,大步跨向裴颜的方向而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心底涌起一阵委屈。 他为什么突然放开了自己的手? 他是不是生气了? 小皇帝怔怔地看着裴確蹲下身子,轻轻的抬起了那个裴颜的胳膊...... 他的侧脸依旧那么好看,凛冽又冷峭,鼻梁高挺着,深邃的眼睛放的轻柔些,再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让人沉溺进去了。 会让人恍惚以为,自己是被他深深爱着的。 他的嘴唇很薄,薄而锋利,这回儿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对面的女子就绽开笑颜对他笑了笑,只是眼底的泪水还没干,强颜欢笑的样子,挺让人心疼的。 如果不知道地上的女子和他的关系,这样的情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儿有情人了。 慕容纾心底发酸。 原来他的温柔,也不仅仅只是会给自己的。 "陛下,"李文忠只顾着照看他们的陛下,这才注意到了他神色的异常。 顺着陛下的眼神看过去,李文忠睁大了双眼。 这是哪家的小姐?这么和千岁爷这么亲厚? "陛下,这位是谁?" 慕容纾怔怔地望着那两人,"裴颜。" 裴颜?李文忠把名字在心头转了一圈儿,听着是有点儿印象的,好像是在哪里听过,可是猛的一说又想不起来。 裴颜......裴颜...... 裴..颜? 她姓裴?裴確的裴! 那个因造反被灭门的武平侯,裴淮裴兵部的小女儿......不也是名唤裴颜么? 千岁爷的妹妹,找到了? 然后又被陛下骑着的马,给踢伤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李文忠恨不得给自己上一巴掌,"陛下,都怪奴才!都怪奴才!撺掇着陛下去骑马!这才出事了!"慕容纾双眼没离开过那两人,浅浅地回了句,"怪你做什么?" 前方那熟悉的身影正捏着那莲花缠枝纹路的胳膊,不知在查探着什么。 那面朝自己的女子,另一只手抹了抹自己眼睛,然后平伸开,伸向裴確。 她的唇一开一合,"抱我……"
第74章 这个裴確是不是脑子有病? 抱她? 她受伤了?走不动了?所以才要裴確抱她? 慕容纾抿着嘴,远远的看着。 他不是只会抱自己......或许,他也会抱别人的...... 而且这也不是别人,这是裴確的妹妹。 他找了十年的亲妹妹。 道理他明白,只是看见裴確抬起的胳膊,看着那个女子眼角带着泪花的笑颜,他还还是觉得心酸。他什么都明白,他又不愿意明白。 明明之前,他的爱是全部留给自己的。 而现在,却要分出来一块儿,给别人了。 他心里,不仅仅是有自己了。 被人忽视的踏雪打了个响鼻,小皇帝转了转眼睛,看着被人紧紧拉着缰绳,垂着脑袋的踏雪,突然觉得自己莫名就像它了。 他心底小小的叹了口气,按下心底的酸涩,一个被他忽视的细节涌上心头。 下了早朝后,裴確说司礼监有事离开,但赶过来的时候,却是和裴颜在一起的。 不是说司礼监有事吗? 他垂下的睫毛抖了抖。 原来不是司礼监有事啊。 是他的妹妹有事。 急匆匆地离开自己,是为了陪另一个女人啊...... 一股呛意冲上鼻腔,他觉得鼻子发酸,再掀起睫毛的时候,看人都影影绰绰了。 前面的两人就像在演一出折子戏。 那女子笑意盈盈,跌坐在地上,无比柔弱。 裴確抬手了一一 他眼睛蒙起一层雾,心底酸溜溜的,不情不愿又笃定地猜着一一裴確肯定是要抱她了。 "哥哥,颜儿腿疼!"她重复了一次,"抱我!" 裴確抬起一只手一一 那地上的女子瞧了眼远处一身荼白龙袍的清贵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眼底含泪,看着不胜可怜,只是藏不住眼角那丝得逞的骄傲。 裴確抬起那只手,对着裴颜身后的人摆了摆,"叫几个丫头来,再抬顶轿子!" 裴颜的笑僵了僵。 就听见她的哥哥语重心长,"颜儿大了,不是那个小丫头了,哥哥不能抱了。" "男女大防要谨记,不然是要背后被人戳脊梁骨的。" 裴颜听话的点了点头,"颜儿记下了。" 说完抬起一张脸,"哥哥,可是颜儿的胳膊好疼啊!" 说着故意看了眼小皇帝的方向。 裴確顺着她的视线转了转头,看了看远处的小陛下。 他"嗯"了一声。 "是哥哥不好,你要怪,就怪哥哥就好了。" 裴颜压低了声音,"这一切怎么能怪哥哥,是踏雪跑的太快了,颜儿又被吓得挪不动步子,这才被伤着了。"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裴確,做了个宽容大度的样子。 为什么踏雪会跑那么快,还不是这个慕容纾不会骑马,还硬要骑马闹的! 她瞥了眼自己疼到发麻的胳膊,如今这苦肉计都使上了,裴確总该对那个人有点儿不满了吧! "是哥哥没照顾好你!" 裴確又忍不住偏过头看了眼慕容纾的方向,缓声道:"你说的对,是踏雪跑的太快了!" "他胆子小,跟着跑了这么一趟,要被吓坏了。" 自己为护着陛下忽略了她,看见裴颜跌在地上,生怕她出什么意外,过来一看,也就是些皮外伤,叫医女来处理处理就好了。 只是他的小陛下,现在这么小可怜一样的站在寒风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怕是吓破胆子了...... 一会儿可得抱在怀里好好哄哄了...... 裴颜听完这句话,才琢磨出来这个"他"是谁。 合着对方纵马伤了自己,他不仅丝毫不担心自己,还担心起来那个毫发无伤的慕容纾来了? 这个裴確是不是脑子有病? 裴確放下了她的胳膊,眼看就要离开。 裴颜忍着胳膊的疼痛,越发觉得不甘心了。 她伸手拽住了裴確,"哥哥,你为什么要替他担下,明明是陛下......" 她话没说完,欲言又止。 "陛下?" 裴確拍了拍她抓着自己的手,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陛下年纪小,就是个孩子,颜儿年纪大了,多担待一些,不要与他计较。" 裴颜嘴角抽了抽。 她和慕容纾同年出生,怎么到了裴確眼中,就成了对方年纪小,自己年纪大要多担待了? 这心偏的,偏到肩膀处了吧? 他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小陛下,这才转过头来,"颜儿不要怕,是皮外伤,哥哥会让太医院拿最好的药来。" "你也受惊了,去鸿宁殿治了伤歇会儿吧,哥哥得空再来看你。" 说完对她弯了弯眼睛,带人转身离开了。 "小姐,奴婢扶你起来。" 裴颜借着她的劲儿起身,看着裴確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掩住心底的怒火。 她这个哥哥是不是入宫后把脑子给丢了? 肩膀处传来阵痛,她轻轻"嘶"了一声。 那个毫发无伤的小皇帝吓破了胆? 自己这个真正受了伤的人却只换来一句轻轻巧巧的"你受惊了"? 有病吧他! 他没有抱她。 慕容纾看着前方,脸色和缓了些,心底的涩意也被冲淡了些。 他过来了。 他来找自己了。 他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连个笑模样也没有? 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气自己伤了他妹妹...... 可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啊! 他不会要打自己,为他妹妹出气吧...... 想到这里,慕容纾连难过都顾不得难过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行不行。一代君王当街被打,这也太丢人了! 不能坐以待毙! "李文忠,"慕容纾看着大步走来的裴確,小声喊了一声。 "陛下?" 慕容纾"嗯"了一声。 "跑!" "什么?"李文忠听到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身边一股风吹过,他们家皇帝陛下拎着衣摆"唰"的一声跑出去了! 一身荼白绣龙常服,蹿起来活像只后面被大老虎追的小兔子。 半路上的裴確愣了一下,他跑什么? 还真生气了? 他快步赶过来,看了李文忠一眼,"他跑什么?" 没来得及跑开的小李公公缩了缩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奴才也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就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原因很简单,别看陛下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时候淘气的的很,偏生长得跟个小仙童一样,装无辜的样子很能迷惑人。 先帝在时一直惯着,真是又在宫里淘了什么气,撒撒娇,认认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后来年纪大一些了,还是屡教不改。 先帝生气了,装装样子的吹胡子瞪眼扬巴掌,当时的小太子一看情况不好,撒腿就跑。 等在外面玩够了,再装作很难过的样子,垂着脑袋认个错,先帝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这个招数,百试百灵。 他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这样的陛下了,谁知道如今陛下又用这一套来对付千岁爷了...... 不过说实话,被一个臣子,尤其是被一个自己临幸过的臣子给吓得撒腿就跑...... 李文忠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一一他们的陛下,也太怂了...... "太傅!" 慕容纾抬头看见前方卫泱的身影,赶紧高喊一声,"太傅!" "陛下!" 卫泱扶住他的肩膀,"怎么跑着么快,怎么了?" 慕容纾跑的气喘吁吁,停下来的时候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跑的快了,嘴里进了凉风,刚想开头说话,嗓子一痒忍不住咳了起来。 卫泱伸出一只手,顺着后背拍了拍给他顺气,"慢慢说,不急。" 身后紧追过来的裴確见这一幕,气得脸都黑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容纾也顾不得咳嗽了,"瞍"的一下躲到了卫泱背后。 他本就年纪小,身量未足,这会儿藏在卫泱身后,还稍稍弯着腰,脑袋便从卫泱肩膀处伸了出来。裴確站在他们俩二丈远处,沉着一张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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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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