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陛下被掳走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会有今日。 是他的错,他甘愿受罚。 这些年,陛下没出过皇宫,被人挟持走了这么一遭,怕是要吓坏了。 可惜他晚来一步,不能陪在身边守着他了。 也幸好没有酿成大错。 不然,他这一辈,怕是还不上了。 卫泱看了远处海天相接的蔚蓝一眼,缓缓开口,"我跟你们走,走吧。" 甲板上,黎晟又被拉了回来。 常安掰开他的嘴,灌下去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黎晟全身湿透,如今海水冰冷,他被泡在里面许久,拉上来后又被海风吹透,雪花片子和雨滴一块儿砸下来,他整个人都要僵了。 这会儿一碗热乎乎的汤药下肚,竟然会让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有点热乎东西暍也不错。 常安灌下丨药,又接过毛巾擦干净自己的手。 "这药效果不错,看来又能撑一会儿了。" 黎晟冻的牙齿咯吱作响,"别......别......我知道错了......本王知道错了......" "这位小哥......能不能麻烦你告诉裴大人......我知道错了......我错了......别再丢我下去了......" 常安撇了他一眼,"这个点儿去找我们爷,我怕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他看着黎晟惨败毫无血色的一张脸,"啧啧啧......一国皇子,沦落至此......活该!" 黎晟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了。 他抱着自己哆哆瞍瞍的身体,"饶了我吧......" 他想着自己上船以来这一天的遭遇,"我不想再下去了......" "那可由不得你!" 常安点了点头,示意两边的人把他提起来,他语带不屑,"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你胆大包天,挟持陛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真有本事啊?把我们陛下的头都给撞破了!" 常安语气森然,"提起来!" 两边的士兵将它提起来,常安将他推到边上。 "你们黎国,就是养不熟的狗!我们先帝没有踏平黎国,说好的你们俯首称臣,年年岁贡。可是你们想想,自昭平元年至今,你们给大周带来了什么?" "岁末不朝拜,不纳贡。一边享受着大周的庇佑,一边又视我大周于无物,你们怎么这么大的脸?" "念着陛下生母出自黎国,这些年的多少折子,朝中北庾多少不满我们先帝和陛下都压下来了。" "这还不够?我们善待你们到了这个份上还不够?" "你们不仅恩将仇报,还胆大包天!连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 想着这两天千岁爷受过的苦,想着陛下头上的伤和一身女装,常安气从中来。 "你怎么不去死?我们爷怎么还让你们活着?" 他掌心一拍将人又推了下去,"白眼狼!" 船下传来一声噗通声,常安在旁边洗了手,一颗心气得砰砰直跳,好久静不下来。 他看了眼皎洁的月色,叹了口气。 海上的明月和在皇宫里看到的明月是不一样的。 海上的月亮没有被拘在画框里,它那么亮,圆饼子一样,黄灿灿的,看着格外好吃。 想到这里,他心里咯噔一下。 "千岁爷要人传膳了吗?" "回常大人,还没有。" 常安无奈,"他不要你们就不知道问问吗?" 他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五个时辰了!他们进去五个时辰了!你们连问都不去问?" "那人是铁做的吗?" "小的们也不敢啊......" 那人被训得缩了缩脑袋,"以前在承乾殿的时候,这种事都是李总管做的。" 他剩下后半句没说,挨骂也是李总管挨的...... 常安气极反笑,"不然我去把李总管请来,让他再去问一问是不是该传膳了?" 那人眯着眼睛笑了笑,"那倒不必,常大人自己去问一问千岁爷要不要传膳就好了。" 常安:...... 他拍了拍那人的头,"小五,你可是真孝顺啊!" 被唤作小五的人嘿嘿一笑,不再说话了。 常安走到船舱口,指了指里面房间的方向,悄声问道:"停下多大会了?" 那守住的侍卫一张黑脸黑里透红,红到了耳朵根儿,也悄着声音轻轻说,"刚停下没多大会儿,常大人要是有事儿就赶紧过去吧,不然,一会儿又要开始了。" 说完这几句话,他那张黑脸更红了。 常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找几个兄弟换换班吧。" 他说完话,硬着头皮往里走,走到房间门口拍了拍门,"爷?传膳吗?" 屋内静悄悄的,他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 "爷?已经半夜了?" "准备着吧,吩咐下面做个雪梨枇杷银耳羹润润嗓子,再送桶水进来。" 常安应了声"是",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屋内早已一片狼藉。 小陛下杏眸含水,双腿打颤,扶着腰控诉,"你不是太监吗?你不是没了吗?骗子!" 裴確只穿了件内衫,跪在地上哄着床上的人,"好了,臣知道错了,陛下不要再生气了。" 小皇帝趴在床上,被子将他盖起来,对裴確的话充耳不闻。 "臣不该骗陛下,臣早就该告诉陛下,可是臣不是怕吓到了陛下吗?" 小皇帝拉下被子,露出一张哭的眼尾一圏薄红的双眼来,他的声音已经哑了,"你今天也吓到朕了......" "臣的错,臣有错。" 裴確想起身哄哄他,小皇帝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他又老老实实跪下去了。 "臣生来就长这样儿,臣有什么办法?臣也不是故意的......" 小皇帝哼了一声,扯过被子,又把自己盖起来了。 "陛下……" 裴確扯着被子,将床上的人往自己身边拉,"那臣承认自己是犯了错,那也不是完全没有功劳啊?""今日臣不是还辛辛苦苦,给陛下解了毒吗?" "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小皇帝又拉下被子,气鼓鼓地看他,"辛辛苦苦!" "朕看你可不是辛辛苦苦!你是百折不挠越挫越勇乐在其中!" 见他这个样子,裴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往前一些,拉住慕容纾的手,"陛下要是这么说,可就误会臣了。" "臣哪次和陛下在一起,不是乐在其中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裴確连忙从地上起来,坐在了床边上。 下一秒,常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爷,水到了。" 裴確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待那群人送完水都收拾妥当了,小皇帝才从被子里面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腰,揶揄他,"朕倒是不知道,原来裴卿还是这么要面子的......" 裴確抓住他的小手,"可不是嘛......要是让他们知道臣这么惧内,以后臣的威严还往哪儿搁?" 小皇帝抽回自己的手,"谁是你的内人!"
第105章 臣在陛下这里拿了这么多好处 "是是是,臣是陛下的内人。" 他哄着床上的人,拉开了被子,"臣如今一心侍奉陛下,愿意为了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望陛下好好怜惜臣了。" 小皇帝轻轻瞥了他一眼,眉目娟秀,唇不点而红。 裴確将他抱到水桶里,撩起水花给他擦干净脸,洗掉脸上剩余的残妆,露出一张精致熟悉的脸来。 "陛下倒是和臣一开始想的一样,穿女装也这么好看。" 慕容纾哼了一声,"是不是太好看了,导致我们的千岁爷愣是没认出来?" "臣真的认出来陛下了。" 裴確给他擦干净脸,"在码头的时候,见你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我哪里能认不出陛下来呢?" "就算是一个背影,一个侧脸,一根手指,臣都能一眼认出来。" "陛下身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臣哪里不熟悉?哪里不是了然于心?" 慕容纾脸上一红,自己撩起水落到自己脖子上,"朕当时被喂了药。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朕确实被黎晟带上了船,你既然与他交谈过,怎么还能放他走呢?" 他说着话,垂了垂脑袋,无比寥落。 "朕醒来之后就是在船上了,你不知道朕有多害怕......" 他回忆着那个画面,声音颤了颤,"朕......真以为,自己要被那个畜生带走了......" 他抬起脸来,眼中有盈盈的水波,"朕不想被侮辱,朕都想死了算了......" 裴確没有说话,去了里衣跨进水桶。 下面的人办事还算妥帖,送过来的水桶够大,两个人进去也绰绰有余。 他进去坐下,将小皇帝抱到自己腿上,拍了拍他的背,"说什么傻话。" "当时......当时看见他抱着你......我真的差点儿控制不住了......" 他抵着小皇帝的额头,淡淡开口,"我多想当时就把人夺过来,将他就地格杀。" "可是码头人多,人多就会口杂,我怕黎晟情急之下,说出你的身份......" 慕容纾乖乖的搂着他的脖子,顺着话往下说,"朕当时被打扮成了女子,还被他这么亲密的抱着,裴卿是怕这样一来,朕会让外人非议,会丢人吗?" "要丢人也不是陛下丢人,都是臣的错,是臣大意了,没有保护好你。" "我为人臣,保护不了自己的君主;为人夫,保护不了自己的心上人。说到底,是我丢人。" 听到那句为人夫,慕容纾红了脸,又怕他看见笑话自己,脸往下滑了滑,趴在他颈窝里。 "陛下一直说,要做一位贤明的君主,要成为继往开来的盛世明君,盛世明君身上怎么能有让人在野史中闲说的东西呢?" "陛下万万不能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说到陛下,他们都知道是一个好皇帝就够了。" "那就只能委屈陛下先上船,上船后的事情臣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亲了亲小皇帝头顶松软的头发,"陛下一直在宫中好好的待着,臣是奉旨出宫,捉拿偷走宫中秘宝的罪臣黎晟罢了。" 小皇帝靠在他肩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眼前好像起雾了,小皇帝心里想着,不然怎么朦朦胧胧白色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呢...... 他环着裴確的脖子,眼角滚落两滴眼泪。 他永远都这样,什么都想好了,也都安排好了...... 仔细想来,他遇上裴確,才是真正的三生有幸啊...... 他伸出小手擦了擦眼泪,然后轻轻问:"那要是你真的来不及,没有找到我呢?" "或者......若是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我真的和黎晟,发生了什么......你会怎么办?" 他想起黎晟在马车上说的话,"裴確,你会怎么办?你会嫌弃我吗?" "我怎么会嫌弃你?" 裴確推着他的肩膀起来,"陛下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难道在陛下心中,我就是一个那样的男人?" "难道我要是和陛下相遇晚一些,陛下已经有了妃嫔男宠,我就不会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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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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