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纾拿起这三本折子递给他,裴確随意翻了翻,盖上朱批放在一旁,"陛下是觉得这三个人讲的都是废话吗?" 小皇帝点了点头,"这种无关紧要的的话也要上折子,难怪会积压这么多。" "陛下觉得他们写的是废话,臣也这么觉得。不仅臣这么觉得,他们自己心里也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写?" 裴確伸出手指往其中两本点了点,"这朝中的大小官员数不胜数,有自己十年寒窗考上的,也有靠着祖宗的的荫蔽上位的;有的人有真才实学,有的人肚子里的墨水都没几个;他们中的大多数分布于北周东南西北的国土上,看守山河。 如果不是陛下特诏,或者实力突出,很多人连免见陛下的机会都没有。" "那他们如何让陛下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是真正做了些东西呢? 全靠这些折子,无论是真的为了民生福祉好,还是为了自己升迁给陛下留个好印象,这些人写起文章来总是漂亮的话紧着说,有用的话少得多。" "当然也不乏只一味想着阿谀奉承的——" 裴確点了点那位刘姓知州的折子,"况且先皇在位时,为了更全面的了解各地的风土民情,曾建立了扩书密奏制度,务必使科道官员人人都要有本要奏,谁也不能落下。" "一旦没本可奏,就会引发质疑,是在其职不尽力而为,还是将地方的事务都藏着掖着,不去上报中央? 所以后来这些大臣们都不谋而合,哪怕是废话,也得写;哪怕什么都没有,也得写!" "竟是这样!" 小皇帝蹙了蹙眉头,"父皇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过犹不及了。" 裴確但笑不语。 他回过头去,拿了一本折子,递给小皇帝,"陛下看看这个。" "北地水灾?"他神色正经起来,细细的读着奏折—— 今年天寒,雨雪量也大,北地早早入了冬,连着几场雨雪,来势汹汹。 北地祁河被大量的雨水冲决堤,两岸三郡十二县,共计二十八个小村庄被波及,田里的青葱的小麦被黄水淹没,房屋被冲塌,淹死的牲畜漂浮在水面上,幸存的百姓流离失所…… 他越读越担心,"这水灾的危害竟如此之大!祁河两岸的村民现在无家可归,连粮食供给都少了!" "那陛下打算怎么做?" "救人要紧!不如先运些粮食,帐篷过去,同时派出工部的政水司人员,前去治理水患?"
第24章 陛下的胸,怎么……好像是硬的? 裴確点了点头,"陛下的想法没错,那容臣再问陛下一个问题。 水灾在历朝历代都并不稀奇,从上古大禹开始,直到如今,水患从没被根治过。那么,陛下可知道,平均来说,水灾几年一次?" 小皇帝咬了咬唇,"太傅曾经讲过,水患一般五到七年就会发生一次。 但规模大小,并不固定,要根据当时的灾情来说。" "那陛下可知道,北地祁河一脉水深泥沙多,情况特殊。先帝曾派人修筑过水坝,还特地设了专门的水官,定期将当地的水汛报知朝廷?" "知道,太傅曾经讲过。说防水坝有效的的加高了两岸高度,每一段间隔之后都会修个溶洞,有益于泄洪。" "那陛下可知道当时是哪一年?" "是父皇仙逝的前两年,昭平17年。" "陛下,这才仅仅三年!" 小皇帝抓紧奏章的手紧了紧,"裴卿怀疑,是有人动了手脚?" "不是怀疑。" 裴確起身,从一旁的书柜上拿出一本书册来,翻到被折的一页,递给他。 "奏章说今年天寒,雨雪量大,可根据近三十年北地祁河的温度,降雨雪量来看,其实算不得太大,如果真要深究的话,臣将数据进行对比,也就能排个八九名左右。 以祁河修建后的情况来看,承载这些水量,压力不至于大。更不至于走到如今毁了三郡十二县这步!" "裴卿怀疑这奏章是夸大其实?" 裴確摇了摇头,"不是夸大其实,是瞒不住了。" "昭平十七年拨下去修理祁河的钱,恐怕没有用到该用的地方。 祁河两道的防水坝,估计也算不得结实,再上次祁河加固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如果之后没有再加固的话,十年的河坝年纪太大了,承受不住稍微恶劣的天气,也能说的过去。" "陛下," 裴確深深望着他,眼里不见丝毫愤怒与悲悯,语气恶劣,"这不是天灾,是人祸啊!" "有人借机中饱私囊,昧下了当年修坝的钱。 雨雪持续十几日,当地的水官却一直没敢上报汛情,想来是尽力遮掩,如今遮不住了,这才上奏求助。" "陛下,仅仅运送粮食,帐篷,再派过去政水司的人员,是万万不够的。 那些蛀虫如今脑满肠肥,正要趁着他们焦头烂额,四处找门路的时候——" 他压低声音,带着三分皮笑肉不笑,"去杀一杀!" 小皇帝面色沉重,点了点头。 裴確收了折子,继续坐到小皇帝身边,"北地祁河两岸,掌管三郡的知州,陛下可知道是谁?" 小皇帝本就义愤填膺,一想到当地的人阳奉阴违,他就更为生气,连带着现在看裴確都没有那么可恶了,"是谁?!" 裴確赫然抬眉,嘴角微翘,"是陛下您的肱骨之臣——卫太傅,他的亲娘舅啊!" 小皇帝愕然。 当日,司礼监的人受皇命,随着工部尚书严徵,工部政水司司务许闽浩浩荡荡一群人从京城出发,朝北方而去。 次日,上百车粮草物资紧跟其后。 驿道上烟尘四起,而北周,注定不太平。 * 次日一早,裴確宣布治理北地水患一事已经提上日程。 看着下面大臣跪地,高呼"皇上圣明"的这一刻,破天慌的,慕容纾没有感到不快与讽刺,而是有了一丝细微的满足…… 治理北地水患,是他登基后第一次真正参与的政事,他还提出了意见与看法,被裴確补充润色后,又实施下去了。 用不了几天,祁河一脉将站立着他大周的士兵,修筑河堤,疏通水脉;而那些流离失所的民众,会被聚集起来,用大周粮库的米面帐篷养活,不再挨饿受寒;那些贪心不足的蛀虫,也会被派去的大臣逐个拔去! 还北地一片繁戍清平! 慕容纾笑着说"众卿平身",又偏头看着前方坐的懒懒散散的裴確。 这一刻,他对这个人,有了些许的改观。 不管他是心血来潮教自己处理政事,还是别有用心,总之这步棋,他算是走对了。 起码在这一刻,他对裴確的的厌恶与憎恨,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减淡…… * 看着小皇帝微微笑着的脸,还有对着裴確逐渐软化的眼神,卫泱抓着玉笏的指尖慢慢收紧—— "大人丁忧在家的这三个月,千岁爷和陛下来往频繁……" "听说千岁爷还曾夜晚去了承乾殿,好久才出来,出来时还衣襟凌乱……" "他们还去了御风台饮酒赏月,第二日,千岁爷还因为喝多误了早朝,陛下还询问他身体是否安好……" "如今千岁爷还开始教陛下处理政务,看来两人的关系是慢慢缓和了……" 是真的缓和了啊…… 他清冷的眉目间溢出几丝酸楚,连带着那颗朱砂痣都多了几分凄凉…… 他抬眼看着御阶上的两人,忽然觉得如此刺眼…… * 几日后,含章殿。 北地捷报频传,灾情得到了控制,小皇帝脸上的笑容更深。 他拿着折子戳了戳裴確的胳膊,而那人正全心看着手中的折子,右手拿着狼毫笔,不断的写画着。 这些天两人朝夕相处,时间一久,他对裴確少了些厌恶,也少了些敬畏,如今一激动,手上的动作都随意了许多。 裴確一双眼睛都扑在折子上,察觉着他的动作,头也没转的伸出左手,朝着身侧的方向探来—— 手掌碰到一块儿光滑的锦缎,裴確下意识地摸了摸,这料子手感不错,赶明儿他也让尚衣局去做一身! 怎么有些软,还有些硬?
他回过头,自己的一只手五指分开,正大剌剌地笼在陛下胸前! 而陛下一张欣喜的脸笑意微减,圆圆的眼睛写满了无数的困惑,"裴卿?" 裴確面无表情的将手掌挪下来,藏进衣袖中,声音轻飘飘的,"何事?" 衣袖中的手指弯了弯:他刚刚做了什么?! 摸了小陛下的……胸……膛? 啧! 这可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啊! 不对! 陛下的胸,怎么……好像是硬的?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第25章 年纪大经折腾,这不就够了么! 看着对方毫无波澜的双眼,小皇帝放下心来—— 裴確应该是无意的! 他没有调笑,也没有心虚,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自己,正经的很。 既然是无心之过,自己是天子,是君上,更得有容人之量,又怎么能计较这些! 他抛开了脑子里奇奇怪怪地想法,继续道:"严徵从北地传回了折子,说水患得到了控制,百姓也都安顿好了。" "是陛下的功劳。" 裴確端了杯茶水,递给小皇帝,顺势迅速扫了一眼—— 啧!果然是……一马平川! 比外面的青石板路都平的那种! 这小东西,到底是不是个女的! 小皇帝丝毫不知情,"还是多亏了爱卿。" 裴確盯着他的脸,点了点头。 长成这个样子,怎么会不是个女的! 眉长而弯,水汪汪的双眼,连这几份浅薄的感谢,经由这双眼睛看过来,三分也成了五分,五分也成了真的…… 这要是再长两岁……再长大一些…… 被这么一双眼睛软软的盯着,欲语还羞地盯着,他就是要天上的月亮,自己也得给他摘来! 怎么能不是个真的! 还好他发现的早! 裴確伸手,借机捏了捏小皇帝的脸—— 北周最至高无上的王座上开出了一朵含苞的花,与其让它在雷电中娇艳欲滴地经受风吹雨打,不如自己—— 早早摘下! * 当夜,皇帝陛下又宿在了槿兰苑。 刘美人坐在凳子上,舀了勺糯米小圆子喂进慕容纾嘴里,"陛下最近的心情好,连带着食欲也长了不少!" 慕容纾咽下嘴里的东西,点了点头,"朕最近跟裴大人学处理政事,感触颇多,也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顿了顿,"朕很高兴!" 刘美人又舀出一勺,送到他嘴边,"臣妾可还记得,之前陛下嘴里可是一句一个"狗贼",一句一个 "阉贼"的!" "他这个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轮谋略,论才干 ," 慕容纾比了个手势,"在大周,他可是数一数二的!" "况且最近他也是真心在教朕,这份情,朕领了!只要以后他不犯上作乱,朕自会给他留上几分情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