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榻上不知道趴了多久,脑子昏昏沉沉地胡思乱想着,几乎都要睡过去了。何管家真算是费劲了力气,先是去薛家好不容易问到那位钟倚大夫的位置,又找了那半天那间破落医馆,才把钟倚大夫找到。 钟倚一听见是魏麟受了伤,管都不想管。他正跟自家师傅下着棋,罗晏生乖乖在旁边给二人烹茶,就看见这面生的何管家面带焦急地走进来找他。 “哪位是钟倚钟大夫?” “嗯?找我何事?”钟倚抬眼望,是个从没见过的生面孔。他便又低下头,琢磨棋局,压根不想问诊。 何管家便道:“小的是魏大将军府的何管家,我家二少爷受了重伤,请钟大夫前去问诊。” “二少爷?”钟倚落下一子,头也不抬的问道,“魏麟?” “正是,烦请钟大夫跟小的走一趟。” “不去。”钟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小子不是刚受封了少将军么,能有什么大事?” 何管家闻言,顿时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道:“钟大夫,我家二少爷在宫里受了杖责,又被大将军责打,现下难受得很,这才遣小的来寻钟大夫。” “不去不去,”钟倚不耐烦地摆摆手,“他身子骨硬,打两下死不了。” “钟大夫……”“晏生,送客。”钟倚道。 罗晏生乖巧地依言起身,马上就到何管家面前比了个“请”,轻声说道:“您请回吧,师傅今日不出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拦着何管家往大门处退。 何管家怎么知道二少爷要找的大夫,脾气还这么硬,他被少年拦着一直退到了门外,想要再奉劝两句,可钟倚态度如此坚决,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这位大夫松口。 情急之下,何管家只能抬起头往钟倚那边喊道:“钟大夫!二少爷让小的给您送诊金二百两来,大夫真的不去么?” 闻言,钟倚拿着棋子的手一抖,那棋子便不听话地从他指尖开溜,掉落在地上。钟倚抬起头看看自家师傅下棋下得快睡着的模样,不好意思地道:“师傅,医者仁心,这棋恐怕是下不完了。” “去吧去吧。”老者笑眯眯地摆了摆手道,“回头再下。” “是。” 何管家听不清他二人说话,只是依然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外处。只见钟倚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又拿起药箱挎在腰间,三两下就走到了门口。罗晏生知趣地让开,钟倚朝何管家伸出手,手心朝上勾了勾。 “大夫这是……?”何管家不太明白这里头的意思。 钟倚不耐烦地一咂嘴道:“给钱啊,诊金。” “好,好。”何管家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钟倚。 钟倚拿过来看了看上头确确实实写着“二百两”,才小心翼翼地收入囊中道:“走吧,晏生你在这儿伺候师祖啊。” “好的师傅,您赶紧去吧。”罗晏生点点头,“别耽误了给魏大哥看病。” “嗨,那臭小子能有什么事儿……”钟倚骂骂咧咧地踏出了医馆的门,何管家连忙跟了上去。 “少将军,钟大夫到了。”何管家轻轻叩了叩门,然后推开房门进去。钟倚根本不像初次到人家里问诊,反而一点没当是外人,绕过何管家身边大步流星地走到榻边。 他抬手就是一掌拍在魏麟背上道:“什么病啊,还需要我神医出马?” 这一掌的位置,不偏不倚就落在魏渊廷棍棒相加的位置,当即打得半睡半醒地魏麟惨叫一声道:“嗷!老中医你轻点好伐!” “哟,你这是怎么了?”钟倚问道。 魏麟哀怨地转过头,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有话要说,反正是冲钟倚一顿挤眉弄眼,再看向旁边的何管家道:“何管家你先出去吧,这个大夫厉害得很,他照顾我得了。” “这……” “哎你出去你出去。”魏麟道。 何管家无奈,只好出去了。 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钟倚把药箱打开,直接说道:“脱吧?” “什么?”魏麟看着他,满脸浮夸的惊恐道,“我是正经人,而且我有家室!” “少贫嘴,你不是受伤吗?我给你上点药。”钟倚道。 魏麟即刻眉头舒展开,当真依他所言,将上衣脱去,趴着道:“老中医,其实我有别的事想请教你。” 钟倚拿着药酒,倒在手心里抹开,然后便在魏麟腰背上的淤青处开始按揉。虽然很疼,但对于战场上没少挨刀的魏麟而言,倒不是不能忍。
钟倚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道:“什么事儿?” “我想成亲了。” “哈?”钟倚吓得手上力气一下子没有把控住,当即摁得魏麟嚎叫起来:“啊啊啊!痛痛痛痛!” “不好意思,”钟倚定了定神道,“你不是断袖么?你想成亲?” “对啊。” “跟谁成亲?” “还有谁。”魏麟理直气壮道,“江也呗。”
第189章 “哈哈,哈哈,你是要笑死我。”待到理清楚魏麟话里的意思后,钟倚忍不住笑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很是自在地到外室去搬了条凳子过来,颇有一副过来好好聊聊的架势。 钟倚的手法还真不赖,只是拿药酒给他按揉了一阵子,背上的淤伤已经好受了许多。魏麟稍稍爬起来些,以手肘撑在榻上,转过头表情认真地看着钟倚道:“我认真的。” “你跟小江成亲,是你嫁给他,还是他娶你啊?” “当然是我……等等。”魏麟顺嘴就想回答,话说了一半才察觉钟倚这话说的,他怎么回答都是他吃亏,连忙改口道:“就不能是我娶他么?” “小子反应还挺快。” “……我是找钟神医谈正事的。”魏麟没跟钟倚计较,正儿八经道。 钟倚却对这件事丝毫正经不起来,继而调侃道:“神医都叫上了,看样子是真的要我出手啊,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实不相瞒,”魏麟道,“我也不知道。” “……” “不过,我过段时间便要回江陵了,这事儿很急。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可以明媒正娶?” “旁人断袖,那都是私底下偷偷摸摸的,你倒好,非但不避讳,还想摆上台面上说,你不怕魏渊廷打死你?”钟倚说道,“你背上几棍子不会是为这事儿挨的吧?” “不是……”魏麟有些烦躁道,“能不能这样,你过来。” “什么?” “过来过来。”魏麟朝他招了招手,想跟他耳语几句。 但钟倚却不肯,反而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容道:“要我帮忙可以,给钱。” “我不是让何管家给你二百两了么?” “你家夫人从前欠我二百两你忘了?”钟倚笑眯眯地道,“就是被人砍的时候,记得不?” “……记得。”被钟倚一说,魏麟就想起来了,“那我再给你二百两?” “不够,这种难事,少说五百两。” “……”魏麟看着他,沉重地摇了摇头,“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贪。” “过奖了。” “……行,五百两就五百两。”魏麟心想,反正皇帝才赏赐他们家黄金千两,这点银子也不是给不起。跟江也比起来,五百两也太微不足道了,“神医有什么高招?” “你若真是想名正言顺,那只能说些玄乎的了。”钟倚道,“比如你性命垂危,只能找个八字相合的男人成婚以续命?” “我爹……”魏麟犹豫片刻道,“又不是傻的。” “我也没说你爹是傻的啊。” “这等伎俩恐怕是瞒不过他。” “你可以真的性命垂危啊。”钟倚说着,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他转身从药箱里一阵倒腾,再转回来时他十指的指缝里全部夹着小瓷瓶。钟倚双手在魏麟眼前晃了晃,露出倍加自信的笑容道:“这不正是我所长么?” “性命垂危还怎么成婚啊?”魏麟苦着脸道。 “你若信我,这事交给我便成。”钟倚道,“不过五百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这话对魏麟来说,还真是极具诱惑。钟倚的医术他见识了很多次,其实说他是神医,还真挑不出错。魏麟皱着眉,仔细思考了“能娶到江也”跟“好好活着”,哪个对他来说更重要,不过几息功夫后,他便得出了结论。 “成交。”魏麟道,“不过等我大婚礼成,我才付账啊。” “啊——张嘴。”钟倚说着,便只取了几个有用的瓷瓶,从里头倒出来好几个药丸,置于掌心中。魏麟迟疑着张开嘴,接着那些药丸便被钟倚塞进了他嘴里。那药丸苦涩,而且还是各种不同的苦涩之味,霎时间混杂在一起,他下意识便想吐出来。可他还未来得及张嘴,钟倚像是早有预料般,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迫使他咽下去。 不仅如此,钟倚还乐悠悠地补上一句:“难吃是难吃了点,但你放心,效果绝对拔群。” “呕——” 待到钟倚松开手,魏麟便开始干呕,只可惜那些药丸已经彻底下了肚,压根吐不出来。 接着钟倚压低了声音,在魏麟耳边仔仔细细道:“二个时辰后药效会发作,你先会四肢无力,然后高热,脉搏变弱,明日会开始咳血。三日后我会来给你解药,吃下去便会好。” “玩这么大么?!” “不然怎么叫性命垂危?”钟倚反问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只收你药钱。” “……不了,就这么干吧。”魏麟道,“那我要做些什么?” “你只需要动静闹大,便寻名医来整治无果后,再来找我。” “别的大夫看不出来?”魏麟有些怀疑地问道。 虽说钟倚医术了得,可不见得旁的大夫就瞧不出所以然来。尤其是他们家这身份,真是性命垂危,从宫里请御医来也不是不可能。魏麟如实道出自己的怀疑:“宫里那个御医我见过,本事挺大,看出来岂不是玩儿完?” “呵,”说起医术,钟倚的自信便化作了自傲。他不屑地冷笑一声,道:“当今世上,除了我和我师父以外,能瞧出这里头门道的,不会超过五个人。御医?我还没放在眼里。” “这么厉害的吗?!” “爱信不信,反正你都吃了,不信你就等死吧。”钟倚说着,已经开始收拾瓶瓶罐罐。他重新背起药箱,起身便往门外走:“记清楚了,三日之内要来找我,剩下的都交给我。” “好。” “把你和江也的生辰给我。” “我是……”魏麟歪着头边想着边跟钟倚说道。 二人说完,钟倚便离开了。 魏麟趴在榻上扭了几下身子,背后的伤还真没那么疼了,也不知钟倚那药酒是什么灵丹妙药,竟效果来得如此快,如此好。 魏麟趴着无聊,很快便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头天色已安,叫醒他的并非是什么动静,而是浑身上下那股燥热感。他想挪动一下身子,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四肢好像都被人打断了关节似的,根本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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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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