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将要行至自己营帐的陈茜打量着叫住自己的人。 “数月不见,顼弟竟似长高了几分。”叫住他的人,正是二弟陈顼。 陈顼垂着头:“小弟早已过了长个的年龄了。”声音很是沉闷。 “可是有事,怎的情绪如此消沉?”陈茜慈爱的看着小了自己近十岁的弟弟,自己这二弟,这几年一直跟着叔父历练,倒也成长了不少。 陈顼似是下定决心般抬头道:“大哥,如若和王僧辩开战,置妍儿于何地?” “什么?”陈茜的脸上浮起一丝疑惑,“这又与她何干?” 陈顼定定地瞧着陈茜,面上,竟是一抹嘲讽。“你便是这样为兄长的吗?王朗可是和妍儿有婚约的!” 陈茜这才记起,那王朗是王僧辩的儿子。 这对他来说已不重要,更重要的,却是陈顼此时的态度。 陈茜冷哼一声:“这便是你对长兄说话的态度!”已是皱着眉,面目上尽是不满。 陈顼侧头,面露倔强。 “陈顼,你给我听着,大丈夫立于世,怎可羁绊于这儿女私情。若战事顺利,把这婚约毁了不就是。”陈茜说完便转身离去,行了数十步,终是不忍,“顼儿,为兄知你心悦于妍儿,若你担心她名声受损,你大可,向叔父求亲。” 离去的银色背影慢慢变暗。 陈顼立在原地,面上,似悲似喜。
☆、第 27 章
“将军。主帅找您。”通报的小兵偷眼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陈茜,犹豫了会,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帅他,很生气的样子。” “嗯,本将知道了,你且退下吧。”陈茜抖了抖手中大红色的战袍,唰地一个反手,披在背后,系在了铠甲上。 “是。”那小兵退下了。 陈茜的脸上,挂着一丝得逞的笑。叔父当然生气了,要是不生气才怪呢。 陈霸先的营帐前。 陈茜整了整仪容,这才迈步朝里走了进去。 一卷竹简直直的飞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朝陈茜砸去。 陈茜不躲不闪,任由那竹简砸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你.......你为何不避。”陈霸先看着侄子光洁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的包,既心疼又生气。 “侄儿有错在先,惹叔父动怒在后,有何颜面避之。”陈茜说罢,左手便搭在左膝上动作利索地单膝跪了下去,“请叔父责罚!” “你......”陈霸先抬手指了指陈茜,终是无奈地放下了,“你就料定了我不忍罚你。罢了罢了,我确是不忍罚你,你且起来吧。” 陈茜站起身后,仍恭敬地立在那里。 “行了,别装了,你从小到大就是几个兄弟里最能装的,我看着就来气。”陈霸先嘴上扔道着生气,脸色却已经好了很多,“过来吧,说一说,你打多久之前就已经打着这主意了。” 陈茜的嘴角这才又挂起笑意。 和叔父密谈的陈茜不知道,就在昨天夜里,徐州府差点人仰马翻。 昨天夜里三更时分。 徐州府。 “什么!!”沈妙容手中的盘花青瓷盖的茶杯直直地摔了下去,在青色的石砖上溅起细碎的白色瓷片,还在冒着热气的青绿茶水一瞬间在石板上映出一团湿意。 她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手指颤抖着连蚕丝薄纱的手帕都拎不住。 “可……可当真……”沈妙容脚步发颤。 一旁的陈妍眼疾手快地扶住摇摇欲倒的沈妙容,“大嫂莫急,且遣人唤来韩小将军问且一问。” 韩子高是在黄昏时分就听到谣言的。 谣言言之凿凿地说:“信武将军陈茜北上广陵时于鹰潭涧遭遇伏击,生命垂危。” 候兵的话语刚落,韩子高便差点晕厥。 残存的理智让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压下。能压多久是多久。” 侯兵退下后。韩子高手扶着桌子竟有些站不稳。 明明知道这只是谣言,心里却偏偏有一个声音在说“无风不起浪”。 心底一阵阵的发慌,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分别时渐行渐远的银色背影。 四日没有子华的消息,刚刚有了消息却是这样的消息。韩子高宁愿,没有陈茜的消息。 如果他真的出了事?如果谣言是真的? 韩子高的心里,涌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慌…… 掌心一阵刺痛…… 韩子高低头,却是紧张下掌心紧紧地抓着绕在腰间的刃月,隐匿着的刀锋正好划在脆弱的掌心,留下一道煞红。 倒是那阵刺痛拉回了子高的理智。 陈茜那样的人物,怎么会轻易出事?不会的,绝对不会…… 一遍一遍的肯定着。子高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肯定,还是为了让自己肯定。 但他终于清楚地认识到,当务之急,就是做好陈茜交代给自己的。 脚步不能乱。 稳,一定要稳住。
☆、第 28 章
当三更时分,沈妙容派人来唤韩子高来大厅时,韩子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怕是听到了风声,最终还是没压下去。 他是实说有此谣言,还是否认回绝呢? 如果承认,是否,夫人便会直上广陵直上广陵的话,谣言若为真......韩子高闭了闭眼压下这个假设引起的不适,那将是凶多吉少,绝对不可。若谣言为假,那传播这个谣言的人到底是何目的,不管是谁,按兵不动当是最正确的选择。 韩子高一阵头疼。 分离时,他对陈茜说自己必定不辱使命。可是,他真的做的到吗? 每一步,都让他举棋不定,忧心重重。 以前和子华高谈论阔之时,子华总夸自己小小年纪便高瞻远瞩,他虽面色平常,心里,还是有些自得的,对那些个从小有夫子教导家境殷实却没有一点胸襟的世家子弟心里是瞧不起的。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浅薄。 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是不一样的 天壤之别。 他很怀疑,他的每一步决定,无比怀疑。 这次,他该怎么做 如果是陈茜........ 陈茜说过,吴兴怕已落入他人之手。广陵情况未明,实在不能冒险。 韩子高的眼神逐渐坚定。 现下能做的,只有,等。 大厅的乳白色上好的白蜡闪着明黄的跳跃的光,就像是人们起伏不定的思绪。 “你可知那关于大人的谣言“沈妙容云霁散乱,已不顾男女大妨,坐在红木雕花的椅上紧紧盯着身形丰秀,头颅微低的韩子高。 韩子高沉默不语,只微点了点头。 沈妙容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猝然缩紧,白嫩的手背上青筋道道。 “你为何知情不报!“沈妙容的声音已不由拔高,微微尖利中带着一丝脆弱。 “属下担心夫人的心绪.......“话音未落,沈妙容已一把抓起身边红漆小几上的茶盏朝韩子高扔了过去。 茶水在韩子高青色的长袍下摆映出几团水渍。 一旁的陈妍眼中闪过一丝戏虐。 她这几日一直在大嫂身边,除了大哥出事的谣言,前几日,可是听了不少这美男子和大哥的风流逸事呢....... 大嫂还真是,沉不住气呢。 男人这玩意,值得这么在意么。 韩子高身形未动,心下,却是掀起惊涛骇浪。他想过夫人怕是会又惊又悲,却不想竟有如此大的怒火。 那就更不可乱了阵脚。 “我问你为何知情不报?!”沈妙容不依不挠。 韩子高静立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说话啊,韩子高!!“沈妙容涂着淡粉蔻丹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韩子高。 “夫人,那是谣言,当不得真的。”韩子高恭恭敬敬道。 “那是我夫君!!无论是什么关于他的消息,我都有资格第一时间知道!你却知情不报!”沈妙容厌恶韩子高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些个谣言,连那些丫鬟都知道,可自己却是蒙在鼓里最后一个才察觉。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对夫君的安危漠不关心的人,他有什么资格!什么资格?! “夫人。”韩子高仍然恭敬地微微颔首,“属下的的错,请夫人责罚。” 沈妙容深深吸了口气:“我不罚你,但是,我要马上去广陵。马上,现在就动身!” “夫人不可,路上安危不明,属下不能让夫人冒险。”韩子高抬头,目光直视着沈妙容,眼神坚定。 “住口!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沈妙容气息不稳,她恨不得马上飞到广陵,马上见到陈茜,无论谣言是真是假,她都要见到他。 “夫人不可……”韩子高意图在劝,却被沈妙容厉声打断。 “韩子高!一个小小的侍卫有什么资格质疑我!”沈妙容声音发颤,“我命令你,马上起程!去广陵!” 沈妙容话音刚落,便看到眼前的男子倏地跪在了地上,膝盖处正落在了沈妙容不久前扔出去的碎茶盏上。 碎瓷片隔着一层薄薄的外衣,插进了男子的腿部,青色长袍下雪白的里衣沁出点点血迹。 可跪着的那人,似无所察觉般,仍然面无表情:“夫人,不可!” 沈妙容一时有些呆愣。 陈妍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又很快平静。有意思,这人还真有意思。 “韩,子,高。”沈妙容一字一顿,“你这番苦肉计,又是做给谁看!难不成想让人人都知道我沈妙容苛待下士,狠毒苛责嘛?” “夫人,属下的苦肉计,自是做给夫人看,但若夫人执意北上,这一路上,也难免会被人询问,属下也难免会说些实话。”韩子高平静地说着。 没有人看到,他藏在宽大衣袍下的手,微微发颤。 这可是陈茜的夫人哪,自己就这么给得罪了…… 但是,这么仓促之间,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原本只是使这苦肉计,不想,夫人那句话倒是给了他启发。 “你……”沈妙容从来没有遇到过对她如此不敬的人。 而这人,偏偏还是韩子高! “韩子高!你好大的胆子!”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质问。 韩子高目光微闪,来了。 陈妍的嘴角,挂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人凑得还真齐,有好戏看了。
☆、第 29 章
大厅里进来的男子,身高八尺,猩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荡起微微的涟漪。 这男子的眼眸锐利明亮,鼻梁直挺,唇瓣略微丰厚,古铜的肤色甚俱英气。宽厚的肩膀在暗灰色铠甲下更显宽阔。 他大步迈进厅堂,目光紧锁着跪在地上的男子。 “候大人不请自来,又是何意图呢?”韩子高毫不示弱地回盯着来者,陈霸先亲封的千夫长,候安都。 按理说,这次来徐州,夫人等人的安全,当是交给此人负责的。没有想到陈茜把这任务交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侍卫,一路上,这人不善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但只要这人不闹出什么岔子,那些目光韩子高完全可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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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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