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离开的方式,是这般,落荒而逃。 眼眸上唇瓣轻贴的暖意犹在,即便是在这秋夜的凉风中也经久不散。 韩子高的心绪交织杂乱如麻,纠缠着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呐喊。 和陈茜相处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韩蛮子,你可愿,追随本官。”那日的陈茜迎风而立,眼睛亮的厉害,就像是最深的潭水里埋着的最宝贵的明珠,就像是划破最浓重的乌云透出来的最亮的闪电。 “草民谢大人知遇之恩!”他那日掀袍跪拜,就像是风中找到方向的落然花籽,向着陈茜背影的方向奔去。 追随陈茜,那是他一直以来无时无刻不在做的事。 “从此,你的名字是韩子高。”子高子高,高而洁兮,那是陈茜赐他的名,是陈茜给他的第二次生命。 “大人如此宠幸于他,莫不是......”那些他刻意遗忘的谣言,又一次在耳边响彻。他曾顾虑,曾彷徨,曾怀疑,曾愤然,最终又是自责和释然。他自责自己心念不纯,自责自己对陈茜的怀疑,自责自己被流言轻易拨动的心绪。 他自以为是的粉^饰^太^平,终是不太平。 “子高,我很欢喜!”那句话曾也让他落荒而逃,他在街道徘徊,焦灼迷茫,却又一次因着军务而把那份不敢探触的焦灼压在心底。 而今又一次的落荒而逃,他却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粉^饰^太^平。 马上的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受伤的右臂握拳,狠狠地敲着自己的头颅。 身下的马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长嘶了一声,前蹄高高跃起,从空中落下,踏着路上的灰尘和落叶绝尘而去。 韩子高伏俯在马背上,左手青筋突起,虎口被缰绳磨出了丝丝血痕,肩膀耸动,像是背负着世间最最沉重的负担。 何以堪留?何以堪留! 你要我如何自处! 陈茜,你叫我如何自处! 如何?! 韩子高猛地直起身来,马背上的身影挺直却单薄,在疾驰中摇摇晃晃如同流水中的浮萍。 他以为他将追随陈茜,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可如今,便是这唯一的归所,也让他无所适从了吗?! 天地无所处! 那些隐秘的,深埋于他心底最阴暗角落的,刘浩宇,曹清平,王百户,那些他极力想忘掉的过去,那些最让他唾弃厌恶的过去......
他恨这样的不伦。 那是违了人世间纲理常伦的罪恶,是他那么痛恨着,厌恶着的丑恶。 偏偏是你! 偏偏是你!陈茜!偏偏是你! 陈茜如斯,而他韩子高呢?! 他呢?他呢? 他韩子高呢? 马上的人发出一声长笑,那笑声惊起夜宿在树上的鸟雀,呼啦一声叽叽喳喳着飞起。 这笑,却让人心间涩然大恸。 他竟然没有躲开,他竟然因着那唇瓣上的暖意而心如鼓锤。 他是那么厌恶,他该是那么厌恶的啊。 可他却想不起丝毫。 想不起丝毫哪! 只有狂跳的心,只有呆滞僵硬的身,只有眼眸上犹在的触感,只有那瓣唇传来的暖意。 原来不仅仅是陈茜...... 原来那些个恐慌,那些个不安,那些个忐忑,还有他的份。 不仅仅是陈茜啊...... 韩子高无法原谅自己。 他竟埋着这般隐秘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龌龊心思。 是他的错。 是他的过。 是这幅皮囊的错。 他不会再任由这错误滋养繁衍。 他不会再任由这错误肆意张狂。 这个错误,因他而起,他便要亲手掐断。 不留余地!
☆、第 71 章
韩子高到达徐州的时候,正是第二日的傍晚。 陈妍见到韩子高的时候,美目微瞪:“你来得可真快!我还思量着你最早怕后日才到。” 韩子高听言面露疑惑。 陈妍一愣:“你未收到信?” “信?”韩子高皱了皱眉,“什么信?!” 原是陈妍闻道前方战事不好,派了亲信送信给韩子高让韩子高回徐州率兵助战。她还诧异韩子高神速,原来韩子高没收到来信就已经出发了。 两人一合计,原来是都想到了一处。 “你瞒着堂兄出来的?”陈妍边走边打量着身边的男子。 十几天不见,这人的身量竟似又拔高了些。 夜色中,韩子高的侧脸朦胧,但仅那依稀的轮廓便已足够美艳。 陈妍不动声色地细细扫过韩子高的面庞。 天晓得她有多担忧这人。 自收到密报说长城县只有那区区五百兵力,而父亲率大军北上,她就惶惶不安,只恨自己当时没能留下韩子高。 她陈妍从没有这般担心过一个人。 还好他无事。 堂兄那倔脾气,是断不会动这徐州两千守军,她是打算让韩子高先回这徐州再做打算,一来为救兵一事,二来还是为着自己对这人的担忧。 不想这人却是和自己想到了一处。陈妍心里有些窃喜,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韩子高听到陈妍问起陈茜,“嗯”地应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我不同意,你凭什么能调走徐州守军?”陈妍侧头看着韩子高,眼波流转,满是笑意。 韩子高从怀中掏出一块棕色沉木麒麟雕。 陈妍在看到麒麟的那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陈茜的信物,其用和兵符无异! 麒麟所至,如陈茜亲至! 陈妍压下心下的惊诧,柳眉微扬:“你是怎么拿到的?” “将军说过这是他的信物,子高以为可以用它说服小姐。”韩子高说着把那麒麟送到陈妍的面前。 不想陈妍却是闪身避开。 “我可不敢接!”陈妍移了两步,“麒麟所至,如堂兄亲至。这可似于堂兄兵符,我一介女子哪敢染指!” 她说着,面上却是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恼意。 就算是为了能调动这徐州守军解长城县之围,韩子高也不该偷了这麒麟雕来,这可是死罪! 她还瞧他是个聪明稳重的,怎么做了这样愚蠢的事! 陈妍心里是又气又急。 韩子高听到陈妍的话,脚底的步伐堪堪停住。 “什么?!”他盯着掌心静躺着的麒麟雕,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这,这......兵符?!” 韩子高的话让陈妍哭笑不得。 她不可置信地停步看着韩子高:“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敢乱拿!” 韩子高没有说话。 他眼神凝滞在精雕细琢的麒麟雕上,那麒麟活灵活现,通体发亮,落在掌心沉甸甸得,透着一丝微凉。 “这是我的信物,你且去第三四步兵队引一百人去东南处设陷伏卧探查......” 那日陈茜给了他这麒麟交代了军务。 这是我的信物。 这是关于这块麒麟雕韩子高唯一知晓的事。 那夜会合后,他正要将麒麟交与陈茜,他却是只漫不经心地撇了眼便移开了目光:“你留着吧。” 一句轻描淡写的“你留着吧”,任韩子高再如何通透,也想不到这东西竟似于兵符! 韩子高只看着那麒麟雕不说话,陈妍突然心生一个念头,这念头让她脸色大变。 难道,难道,是堂兄赠于与韩子高的? 这念头荒唐得紧! 可偏偏心底有个声音就在一遍一遍地告诉她事实就是这般。 陈妍的脸色越来越白。 如果,如果真是那般,堂兄对韩子高...... 陈妍闭了闭眼,不敢再想。 二人都沉默了。 她没有追问韩子高这麒麟的来历,而韩子高也再未发一言。 两人又一次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话题,避开了这个敏感的,牵扯着种种的话题。 不过都是自欺欺人尔。 两人默默无言地走着。韩子高将那块麒麟雕收在怀中,小小的木雕似有千斤般沉重,让他的每一步都犹如蹒跚。 韩子高离开的时候,陈妍捏着手中的绢帕,立了良久良久。 她身形纤弱,在夜色中微微颤抖。诺大的庭院里除了她,还有守夜的侍卫和立在身后的丫鬟。 可她却觉得只有自己一人。 她如何不清楚,她的担忧,她看到他时的喜悦,她心底的怆然悲意......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那闯入陷阱的猎物,投了韩子高的网。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心甘情愿。 然而,堂兄...... 若说她曾经不信那些谣言,此时此刻却已是...... 陈妍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上打出一弯阴影,睫毛的尾端颤抖着,似是风雨中飘摇的蝶翼。 黑云压城城欲催,甲光向日金鳞开。 陈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站在城楼上看着厮杀的众人。 他眼底透着隐隐的血红,映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显出几分疯狂。 杜泰!我必让你十倍还之! “素子衣,此次记你一功。”陈茜眯眼瞧着天际。 素子衣抿嘴窃笑了一下。 陈茜这是在夸她啊。 屁股还火辣辣地痛着,她一看到陈茜仍是止不住得心里发毛,但是,她必要逼着自己面见陈茜才能提出自己的请求。 “想要什么奖赏就趁早说。”陈茜侧头轻撇了眼窃笑着的素子衣。 当他看不出来吗?这人满眼的小算盘,倒也有趣。 “将军!我请求参军!”素子衣抬头看着陈茜,脸色放光。 陈茜身后的近卫听得素子衣毫无敬意的话,出声斥责道:“竖子安敢对将军如此不敬......” 陈茜抬手制止了近卫的话。 他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世间还有如此,他竟不知道该说是直率还是顽劣的人。 素子衣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肝抖了几抖。 这个,这个,也算是不敬?! 屁股上的灼痛感仿佛又加深了几分。素子衣咽了咽唾沫,忍住摸屁股的冲动。 “参军?”陈茜恍然忆起当初自己还打算把这素子衣拉入自己帐下,却因着这人的轻浮无礼而不了了之。 此时这人倒自己提了出来。 陈茜目光转向被困住的杜军。 这素子衣倒也颇有才智,歪主意倒还都使得。 何乐而不为? “准。”陈茜勾唇笑了下,转身下了城楼。 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摇曳着鼓起。 素子衣有些呆滞地看着陈茜的背影,又一次忍不住想要捶胸顿足。 型男啊型男!完美型男啊,怎么就是个断袖啊。 城下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杜军还在做困兽之争。 素子衣其实不大敢朝下看的,那些血腥是打小生长在红旗底下的她从未见过的。 在长城县苟活这一生,倒也能图个平定,可她不甘心就此平庸。 尤其是在大致了解了如今世态后。 乱世多英雄。朝代交接就是这几年的事了,她又怎么不可以在这乱世扬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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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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