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胆战心惊的模样。 韩子高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便是他不让我上朝的原因吧。”他突然笑了两声,“二牛,立后大典是何时?” 王二牛和素子衣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口。 韩子高看着他二人模样,脑中现出一个答案。 他捏紧了手,指甲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深深陷进了皮肉。 “是今天,对吗?” 素子衣和王二牛都低了头。 “来人,备水洗漱。” “韩子高!”素子衣惊叫一声,眼中带着乞求,“别去。” 韩子高敛着眉眼,让人看不清神色。 不让我去吗? 子华不让我去,子衣不让我去...... 都不想让我去吗? 若我一定要去呢? 子华,不知你见到我,会作何表情...... “备水。”韩子高留下轻飘飘一句话,转身离去。 素子衣咬牙:“都怪你!” 王二牛抿了抿嘴,没有说话,面上却是现出一丝愧疚。 也许,他真的不该,让韩大哥知道这些事。 素子衣一直没放弃劝退韩子高,可无论她再怎么说,面前的人都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净面,梳头,披衣,系带。 他的脸上一直挂着一丝浅笑,不说话,不生气,不悲伤,安静地过分。 劝着劝着,素子衣心里便苦涩起来。 他不会听她的。 孤注一掷,倔强偏执。 和她一样。 她为了眼前这个人,守了四年,以妹妹的身份。纵然心有万般苦涩和不甘,却心甘情愿,只为能看着他吃上自己亲手做的饭菜。 而他为了那个人,守了八年。纵然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一步一步,从不回头。 她守着他,一如他守着他。 只是他比她更深陷。 若是劝说有用,这世上又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 “韩子高,我不劝你了,我只说一句话。” 将要踏出门的一身朝服的人顿了顿脚步。 “给我放骄傲些,别丢了将军府的脸。” 韩子高回头,背着日光,看不清神色。 “好......” 永定三年九月二十一日。 陈文帝陈茜立妃沈妙容为后。 韩子高到太极殿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帝后已经携后宫前朝去天坛祭天祭祖了。 “迟了吗......”韩子高低低说了句,转身去了天坛。 宫里的人大都知道韩子高是在皇上心中地位不一般的人,也不敢追责他的贸然和无礼——在封后大典上迟到可不算轻罪。 韩子高慢慢走着。 从太极殿道天坛的路,不长,只有一公里多,可不知怎的,在韩子高的脚下似乎变成了千里万里。 一步一步,总能感觉的到,不久之前,也有两人从这条路上走过。 他们相携着手,或许还互相微笑,温情漫漫,恩爱四溢。 韩子高慢慢抬起左手,放在半空中,好像左面也有一人在牵着他,走这条仿佛永远走不完的路。 一步一步,都是踩在了心上。 可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百米外是耀眼的红。 那个高大的身影,一身红袍,袖边似乎绣着金色盘龙,挽着另一只手,似乎在温柔地笑。 多么和睦的帝后之景...... 可为什么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韩将军?”一朝官惊了一下,伸手拉韩子高垂下的衣袖,压着声音,“快跪下,愣在那里,不要命了?!” 韩子高踉跄了一下,随着那人的拉扯跪了下来。 似乎有一道目光射向他,带着惊怒。 跪下来的韩子高看不清祭坛上情形,他的前面,黑压压的全是跪着的朝臣。 本都是安安静静跪着,却因着一人的到来而不平静起来。 蠢蠢欲动。 很多东西蠢蠢欲动。 “低头呀。”那人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韩子高侧头。 是徐世谱,年近花甲的老臣。 “多谢......”韩子高沙哑着声音,听话地低头伏身。 徐世谱眼神复杂地看了韩子高一眼,没再说话。其实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就是走错了路...... 依稀听得祭祀在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妃沈氏昔承明命,作嫔东宫,虔恭中馈,思媚轨则。履信思顺,以成肃雍之道;正位闺房,以著协德之美。朕夙罹不造,茕茕在疚。群公卿士,稽之往代,佥以崇嫡明统,载在典谟,宜建长秋,以奉宗庙。是以追述先志,不替旧命,授皇后玺绶。夫坤德尚柔,妇道承姑,崇粢盛之礼,敦螽斯之义,是以利在永贞,克/隆堂基,母仪天下,潜畅阴教。钦此。” “臣妾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扶起沈妙容,眼神不自主又往那个方向看了眼。 他来了。 他好像来了。 可此时人太多,他的身影淹没在人海里,他找不到...... “皇上......”沈妙容压低声音唤了一声,面色平静。 身边的人方才走神了。 那人好像来了。 若是以前,她心里怕又要一痛再痛,可这不经意间,竟变得毫无感觉...... 总会麻木的。痛得多了,便麻木了。 陈茜回神。 扬袖。 “众卿平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纷纷站了起来。 陈茜心里一紧。 他在哪里?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韩将军晕过去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刚刚传到了陈茜耳里。 陈茜脸色一变,脚尖一点飞身下了祭坛。 群臣没有想到会惊动了皇上,惊慌之间纷纷向两边退去,露出了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人。 脸色苍白的过分,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心里像被谁抓住拧了一下般,陈茜脑中只剩下眼前人苍白的吓人的脸色。 为什么,你要来...... 弯腰,俯身,抱起地上的人。 “传御医!” 留下身后面色各异的朝臣,和祭坛上面无表情的新后。 封后大典的那日,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因为一个臣子晕倒,堂堂帝王,丢下进行了一半的祭典,抱着那臣子,去了皇帝的寝宫,永昭殿。 群臣哗然。 这样一件荒唐的事情,便是史官,也闻所未闻。 而这件事,迫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最终,也没有留在史官的笔下。 本就荒唐,何不随风飘散。 “回禀皇上,韩大人应该是久跪压了气血,起身太猛故而晕倒。” 陈茜的脸色极不好,太医斟酌着说道。 沉默了良久。 “都退下。” “是。” 寝宫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一个微弱却平稳。 一个越来越急促。 “啪!”陈茜拂袖,打落了桌上一瓷碗。 瓷片碎溅。 “应该,呵呵,应该!你竟然算计我!好啊,韩子高,你竟然算计我!!”陈茜猛地伸出手遏在韩子高喉咙。 手在颤抖,使不上一丝的力气。 又自封了膻中穴。 韩子高,你为的是什么! 有意思吗? 耍我有意思吗? “韩子高,我不管你此时能不能听到,你都给我听着!你今日之举,我......我绝不会原谅!”
转身,拂袖而去。 他没有看到,床榻上的人,眼角一滴晶莹落下。 朦朦胧胧,似乎有一片白雾罩住了四周。 “子高......”一人抬手抚着自己的脸,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价值倾城的易碎瓷器。 韩子高愣愣地看着这人的眉眼。 剑眉星目,熟悉又陌生。 “子华,你不怪我了?”韩子高心里一喜。 面前的人似乎笑了一下。 “子华......”韩子高依在他肩头,“对不起,我一时冲动......” 那人突然推开了他。 韩子高惊疑不定。 面前的人变了脸色,眉目似乎狰狞起来,双眼是从未有过的黑沉。 “滚!” “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原谅你!!” “不......子华......不要。”韩子高抬手想要抓住这人的衣袖,却扑了个空。 “滚!”陈茜的面上一片厌恶。 他说完,拂袖而去,毫无留恋。 韩子高挣扎着想要去拉住他的衣袖,却怎么也起不来。 似乎有千斤万斤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 喘不过气,喘不过气...... 韩子高猛地坐了起来。 周围是一片陌生的环境。 胸口处的压迫感没有了,韩子高摸了摸胸口,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 明黄的床幔,张扬的龙纹。 这是......他的寝宫? 刚才那是个梦?! 他没有怪他!他一定没有怪他!他把自己送到了永昭殿,必是,没有怪他的。 韩子高心里一喜,翻身下了床。 一个宫女听到动静,进来立在一旁。 “大人醒了就可以离开了。” “皇......皇上呢?” “皇上不想见到大人,只说了若大人醒来,自行离开便是......” 那宫女垂着头道。 韩子高呆立在床边许久,才轻轻笑了一下,慢慢走了出去。 他到底还是,怪上了他。 隐约听到的那句话,果然不是假的...... “皇上让奴婢带给大人一句话。” “什么话。”韩子高微微阖眼。 “皇上说......”那宫女犹豫了下。 “你说吧,我不会怪罪到你身上。” “皇上说,恃宠而骄者,自古难存。” 从永昭殿到皇宫大门的路,韩子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就是他......听说皇上连大典都没主持完就抱他回了永昭殿。”一个扫地的小宫女探头瞄着远处的高瘦男子,“长的可真向个仙人。” “听说还是个大将军呢。”又一个小宫女贴着耳道。 “你们交头接耳说什么呢!”一个大宫女走过来,厉色道,“管好自己的舌头,再乱说小心小命丢了!” 两个小宫女吓白了脸色,忙分开去干活了。 宫女的话,韩子高离得远,自然听不到。 就算离得近,他也听不到。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三句话。 我不会原谅你! 皇上不想见到大人,若大人醒来,自行离开便是。 恃宠而骄者,自古难存...... 兜兜转转,他为的是什么? 是因为不甘心吗?是因为想证明什么吗? 当真是疯了。 那样的举措,自己如何会做的出来?! 就像是被附了身不受控制般,在他说出“众卿平身”的那一刹那,自封了膻中穴。 愚蠢到极点的做法。 不堪的做法。 “我只说一句话,如果你去,就骄傲地去,别丢了将军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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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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