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崇文,盛京开白鹿书院,更是引得天下士子争相前来,文风极盛,赌棋斗诗,蔚然成风,常有落魄的读书人摆出招牌,说自己棋技如何天下无双,极尽浮夸离谱之能事,激的热血上头又身家宽裕的年轻人与其相斗,这些摆摊的人心思老辣,又颇有几分立身的本身,往往能够点到即止,既不伤了和气,也挣够糊口的银钱。 眠雨早就手脚麻利地卷起窗帘,叫季青雀坐在马车里便能够看清街那边的情形。 一卷东拼西凑的破布,高高挂起,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天下第一棋”,嚣张至极,破布下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圈人,有个声音清亮的少年得意洋洋地叫嚣着: “我说我是天下第一棋,你们还不服,看,不都被我打的落花流水?三天呐,整整三天呐,你们一群大男人还打不过我一个毛小子,我都替你们没脸,我看那季家的什么大小姐也别去找旁人了,都是些绣花枕头,还不如找我去破那什么残局算了!” 这话听的眠雨不由得咋舌,好讨打的人! 果不其然,立刻有人怒道:“臭小子得意什么,老虎不发威你真当自己是山大王了,让老子来和你下!” “哎哟,好大的口气啊,来吧来吧,让小爷来陪你玩玩!” 眠雨听不下去了,她抱着盒子,可怜巴巴地问:“小姐,我们就是来找这个人的吧,等他赢了我们就过去吗?” 季青雀望着窗外,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轻轻道:“不,他会输。” 眠雨眨巴眨巴眼。 季青雀却并不解释了,眠雨又被勾起了好奇心,心里抓心挠肝,只好眼巴巴地看一会儿那边的热热闹闹的人堆,又看一会儿自家小姐漂亮的侧脸,慢慢的居然也觉出点儿乐趣来。 她正看自家小姐漂亮的脸看的喜滋滋的,忽然听见窗外爆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叫:“糟了,哪个王八蛋刚刚胡乱说话,搞的我分心居然下错了,这一下不算,不算啊!” 立刻有人嘿嘿笑道:“落子无悔,小兄弟就是做这门生意的,不会不明白吧?” “哎哟,这,这,我就悔一次,就一次!” “少来,你刚刚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还不继续下!” 那少年还在低声争辩,却到底敌不过围观众人,只好唉声叹气地继续下起来,错了一子,他似乎方寸大乱,接下来颓势大显,兵败如山,最后当真输给了最后那个下棋的人,他干嚎着抱着那人的大腿,死活不放:“兄弟,不要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他们都指着我养家呢!” 其他人又气又笑,见他惨状又觉得心里畅快,终于呼朋唤友三三两两离去,那少年到底没能拦住人,哭天抢地一番后只好回去收拾摊子,形只影单,好不可怜。 等到众人散去,季青雀忽然轻轻开口:“去吧。” 那妇人一抱拳,利落地翻身下车
第21章 断腿 盛京,万香楼。 万香楼是盛京最著名的楚馆章台之地,日入斗金,姑娘们色艺双绝,妩媚入骨,和万竹轩里的清雅乐伎平分秋色,各有千秋。 刘范在一间装潢华美的雅间里自斟自饮,他是个华服公子,相貌也称得上端庄,只是眼下青黑,气血不畅,显然是沉溺酒色,被掏空了身体。 他一边饮酒,一边心情畅快地哼着一曲十八摸,心里想着那前夜才被他一掷千金买下的清倌儿芸娘,着实美貌,面似桃蕊,眼如水杏,娇滴滴的一截腰一把手就能捏住。 最妙是才不过十三岁,正是豆蔻梢头二月初,聘聘婷婷十三余的时候,他想着那绝妙的滋味,忍不住又倒了一杯酒,一仰头喝了下去。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刘范心头一喜,道:“芸娘,你等的我好苦啊。” “那倒是我的不是,奴家在这里给公子赔礼道歉,公子莫怪。”一道捏着嗓子的男声笑着道。 刘范一愣,勃然大怒:“什么人,竟然敢戏耍我,知道我是谁吗!” 他一拍桌子,把酒杯往地上一砸,猛地要站起来,眼前却骤然一黑,一只大布袋子从天而降,还隐隐约约有臭豆腐的味道,熏的他眼前发黑,他还要挣扎,却被一脚狠狠踹在腰上,整个人登时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呕出一口黄水,碰的一声往后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水果点心餐盘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接着,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脸上,他还欲挣扎,却被另一个人踩着手腕,又冲着侧腰踢了一脚,痛的当即蜷缩起来。 一顿疾风骤雨般的痛打之后,刘范几乎要晕过去,又被猛地踹了一脚小腹,他奄奄一息地痛呼了一声,像是有人在他面前蹲下来,一个清隽的声音笑嘻嘻地问: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各位壮士,”刘范说话间又腹内绞痛,呕了一口黄水,奄奄一息道,“刘范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诸位,还请明示。” 对方似乎觉得壮士这个形容很有趣,笑嘻嘻地重复了几遍,隔着布袋抓起他的脑袋,晃了晃,说:“你记得葡萄吗?” “……葡萄?” 对方很有耐心,循循善诱道:“一个几岁的小孩子,挺可爱的,有点结巴,脑子不太好,脸上还挂着鼻涕,傻乎乎的。” 刘范不做声。 那人继续笑着说:“你前两天从你舅舅府上出来,路上刚好碰到了那个小孩子,你骑着马车,那个孩子不懂得避让,呆呆地立在路中央,马夫想让开,你却说不必,让马夫径直撞了过去。” “也是巧了,那地方那天正好没什么人,那孩子被当场压断了腿,躺在路上,到了晚上才被人发现,被好心人急急忙忙送到医馆去,没过三天就死了。” “死之前他还在迷迷糊糊地说,你们看,好大的马呀。” “你很聪明,知道没有人看见,一个痴傻小儿也不能指明是你,可是这么心狠手辣,就没想过举头三尺有神明,会遭报应的么?” 那道清隽的声音似乎有点疑惑,靠近了他一点,问道。 刘范张口欲说话,又是一阵干呕,那人似乎很有耐心,还伸手将他有些脱臼的下巴咔哒一声扶正。 刘范呼呼喘气:“……那小子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别乱给我攀扯人命案子!” “哦,你不认?” “本来就与我无关,我是什么人,舅舅乃是九门提督,与那痴傻小儿乃是云泥之别,岂会以美玉去撞瓷器?壮士莫听人胡言乱语,必是有那贱民的家人听我身家丰厚,故意攀扯与我!” 谢景一听就知道大为不妙。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蹲在刘范面前的哥哥。 谢晟微微侧着头,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滔滔不绝的刘范,谢晟眼珠颜色很浅,非常剔透,一眼望过去像是透亮的琉璃珠子,有种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哥……”谢景压低声音,连忙拉住他,生怕谢晟做出点儿越界的事来。 “把他按住。”谢晟说。 谢景略做犹豫,到底还是上前一步,将刘范的手脚都死死按住。 刘范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猛然挣扎起来,却动弹不得。 谢晟慢条斯理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举着博古架上的摆设挥了挥,一会儿又拎起来花瓶举了举,这提一下那摸一下,最后拎着一根雕花四角凳,走到刘范面前。 在一片黑暗里,刘范恐惧地听着这个有着清隽声音的少年小声嘀咕着: “怪不得我爹这么喜欢用凳子……” 下一秒,剧痛降临。 — 谢晟谢景两兄弟麻利地翻过万香阁的外墙,刚一落地,就有个锦衣玉带的小公子急匆匆地问:“怎么样了?” 谢景看了哥哥一眼,谢晟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口,一脸严肃,那小公子脸色顿时煞白,急的团团转:“你们被发现了?没把我供出来吧?” 谢晟摇摇头:“张小胖,你果然还是这么没义气,哥两个给你的书童出头,你就这么对我们的?” 那被叫做张小胖的文弱公子也自知失言,尴尬笑笑:“不是,你们是长留侯府的,和这事也没多大关系,刘范吃亏也就只能忍着,但是,我要是被发现了,我爹必然要怪到万里的头上,指不定就要给他安个教唆主子的罪名,他说不定要被我爹叫人打死……” “行了行了,”谢晟实在受不了他这唠唠叨叨的性子,捂着耳朵道,“成了。” “真的成了?”张小胖紧张地问,“刘范怎么样了?” “死了。” 好半天没听见回答,谢晟莫名其妙地回过头,一看张小胖眼睛发直,直愣愣地看着天上,好半天,才颤抖着嘴唇,说:“……我,我,你们别担心,此事因我而起,一旦追究下来,我一力承担,我……” 谢晟和谢景对视一眼,谢景没忍住,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他到底怎么长到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和当年一样好骗的?” “张小胖永远是那个张小胖,”谢晟摇摇头,轻轻踹了那喃喃自语精神恍惚的公子一脚,“离死了还差一点,腿应该断了。我说到做到。” 张小胖眼睛一亮,顿时精神一振:“好,那就好,万里,你听见,吗,你弟弟的仇谢小侯爷已经帮你报了!” 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少年皮肤黝黑,身量高挑,表情麻木,并不显得如何欢喜,只是默默上前一步,跪下来,要朝谢家兄弟磕头。 谢景眼疾手快,将他扶起来,道:“我知你心里还是不服。虽然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是就如我和哥哥断刘范一条腿也不怕追责一样,刘范有功名在身,又有个九门提督的舅舅,听到你弟弟死前形容的又只有你一人,无凭无据,又无人撑腰,你告官是告不赢的。” 他口吻恳切,那书童手一抖,眼睛登时变得通红。 一旁的谢晟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自己袖上的灰尘,语气平和而随意: “我助你并非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公道,也与你素不相识,不过是因为张小胖是个傻子,我才来管点儿闲事。你心头不服,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只是不管是杀人放火,你都要记得一条,多想想你家少爷。” 那叫做万里的书童被说中心事,直直地看了谢晟许久,慢慢垂下头,声音干涩:“……多谢小侯爷提点。” “什么什么,你们在打什么机锋呢,”张小胖很护短,立马挺身而出,“你别吓万里,他跟了我好多年,家里又只有一个弟弟,难免会冲动些,我了解他,他不会害我的。” 谢晟松开手,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呆呆看着自家公子的书童一样,轻轻笑笑:“但愿你傻人有傻福吧。” “喂,不要总说我傻……” “行了,散了吧,别说你今天见过我,我和谢景今天一天可是都在府里看书写字。” 谢晟谢景走出好远,谢晟懒洋洋地扬起手,对着还立在原地的主仆俩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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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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