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人问:“为什么要换?”
丁甚说:“阿娘说严哥哥已经给我们花了很多钱,甚儿要懂事,出来不能乱要东西的。”
眼眶热了,丁耿眨眼忍着,微微抬了头。
“你和阿娘,过得好吗?”
丁甚看到他的模样,被那脏污骇得向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笑了起来:“从前过不好,现在过得好啦!所以哥哥不要难过,以后哥哥也会跟甚儿和阿娘一样,有东西吃,有地方住。”
到底还是,没认出来。
“而且现在甚儿有严哥哥,殿下哥哥,身旁还有好多哥哥姐姐,都对甚儿很好……”
丁甚说着说着,又觉得好似听过自己还有个三年前离了家的哥哥,但那时他不记事,后来只听阿娘说他哥哥离家时才十六岁,现在就和他的严哥哥差不多大,但阿娘又说他哥哥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的话,还算不算哥哥呢……
丁甚挠着脑袋,蹲下身去思索,丁耿怕他瞧见自己脚踝的铁链,缩了缩脚,却将链子拖出了一点响。
丁甚被吓到了,腾地起了身。
“哥哥不是坏人,但甚儿不认得哥哥,不能说这么多的。”
丁甚不敢再留,迈腿跑回了摊位,往阮青洲的身侧贴去。
丁耿隔着氤氲热气看着那个身影,总觉得视野模糊。待到再看不清时,他压低了笠帽,朝尉升说道:“走吧。”
尉升转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丁耿站起身,脚下铁链便又跟着动出了响声。他说:“待久了,他该怕了。”
尉升说:“按关押人犯的律令,这锁链取不了,见谅。”
“无所谓了。”
无所谓了,让他害怕也挺好,忘了也挺好。
这样就挺好的。
丁耿没再看了,就由尉升跟着,缓缓拖链朝西行去,向落日行去。
听那声响,丁甚揪着阮青洲的衣角,不敢往旁再看:“殿下哥哥,甚儿想走了。”
阮青洲应约抱起丁甚,丁甚搂着他的脖颈,抬眼怯怯地盯着远去的那人,又觉得可怜又觉得害怕,最后还是把头埋在了阮青洲的肩上。
“走了。”阮青洲说。
听见似的,拖着铁链的脚步顿停,丁耿摇摇欲倒地站着,整了整笠帽,将半张脸掩得彻底。
“走了。”丁耿也说。
天际的霞光正在淡去,那身影再次迈步,在冥冥薄暮中渐渐失了轮廓。阮青洲侧首浅看一眼,在余晖殆尽时与他相背而行,走进了万家灯火。
巷角茶楼,刘客从俯瞰下方,摩挲着手中茶杯。
“我道阮青洲近日怎么安分了。”刘客从稍显不怡,用茶水往窗台上浇了一道,将水杯掷向桌面。
“跟着他们,查清那孩子的身份。”
第27章 玩笑
夜间,挂着的街灯亮堂,但看久了晃眼,如此慢行了小半个时辰后,丁甚趴在阮青洲肩头打了哈欠,觉得被抱得好生舒服,舒服得发困。
他将头彻底靠了下去,顺道仔细地嗅了嗅,软糯糯地说道:“殿下哥哥好香,比甚儿的桂花糖糕还香,甚儿喜欢殿下哥哥。”
倚仗着年纪小,这小鬼愈发会讨亲近了,段绪言有些不甘示弱,看着丁甚明目张胆地趴在阮青洲怀里,他又好似咂摸出什么不太好受的滋味,便伸手往小孩儿的鼻梁轻轻刮了一道。
丁甚这才补了一句:“也喜欢严哥哥。”
小孩儿觉得高兴又满足,开心地哼起调来,哼声飘着,渐慢渐轻,还没走到风颜楼,他便睡熟了。
丁甚的身形较同龄儿童更为幼弱,虽养了些肉,抱在怀里瞧着也是个瘦伶伶的一个,不过是冬日裹得厚,也才看着圆润些。
眼下阮青洲已抱满了一个时辰,怀中那人再加上棉衣的重量不算太轻,抱久了多多少少也会吃力,可丁甚又睡得香,他不敢轻易换手,临到抱着的小身板往下滑去一些时,他才用酸乏的手轻轻将人往上托了托。
见状,段绪言伸臂欲把人抱来,丁甚嘟哝了一声,又跟着动了动,双臂将阮青洲环得紧了些。
一时抱不开身,阮青洲只好轻拍小孩的后背,将他安抚下来。
“也快到了,我抱着就好。”阮青洲放轻了声,模样委实宽柔。
头一回见阮青洲这般哄人,段绪言单是觉得稀奇罢了,看着怔神片刻,才错开视线,道:“今日过后,丁耿还会收押在北镇抚司吗?”
阮青洲说:“不会了,司狱明早便会来押人,往后他就归刑部管了。”
段绪言说:“既然如此,殿下其实本不必如此上心的。”
丁家母子皆是庶民,丁耿又是狱中囚徒,况且如今此案全数交由大理寺审理,丁耿和丁家母子也都没了利用价值。丁耿一个垂危之人,阮青洲大可不用理会他的请求,更不必纡尊降贵,对一个事不关己的平民小孩这样用心。
反正这件事落到最后,谁也不会记得他的好。所以段绪言不明白,这种得不偿失的事,阮青洲何必要浪费时间去做。
然而阮青洲只淡淡地回了一句:“骗人不是好习惯。”
段绪言侧首窥望他,露了些笑:“可殿下前两日方才向陛下告病,貌似也不是真的病了。”
阮青洲转目回望一眼,道:“看来你还挺想到御前告发我的。”
“奴才的心思这就被殿下看透了,可怎么办才好。”
段绪言双眼含笑,便是带着打趣的意味同他搭话,阮青洲也不排斥,接茬道:“不若连同昨夜翻墙闯宫,还有今日出入风颜楼的事也一并说了?”
段绪言看了丁甚一眼:“那到时殿下怀中抱着的小儿如何解释?”
阮青洲神色不改,道:“私生的。”
纵是在东宫里待足了一年,段绪言也不曾见阮青洲这样同人一唱一和地说笑,不自觉地就开始赏玩起那人的神情来。
他侧过身子,轻声问道:“殿下何时学来的?”
阮青洲问:“学来什么?”
段绪言一笑,转身倒走着,与他相对而视。
“自然是佳偶眷侣间的风情月债,女怨男痴,更是……”段绪言看向他怀中的丁甚,意味深长道,“情根深种,暗结连理。”
阮青洲愣了愣,轻颦浅笑。
“那倒没有,学的多是放任姑息,妥协纵容,”阮青洲亦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段绪言喟叹般应着:“怪不得奴才有失体统,原是殿下惯出来的。不过既然惹得殿下不快,奴才自要向殿下认错,殿下怎么罚?”
阮青洲说:“你要到御前告我的罪状,我如何敢罚?”
“殿下犯忌,奴才同罪,又如何敢告?”说着,段绪言停步于他身前,将阮青洲一并拦了下来。
面上的笑意渐浅渐淡,段绪言忽地柔了神色,说得认真:“受罚的滋味奴才以前尝过,要知殿下怕疼,奴才又怎么舍得让殿下受过。再说殿下这双手吹久了风,伤口又要溃裂,还是掖在大氅下暖着为好,甚儿就让奴才来抱吧。”
他的热烈总来得突然,阮青洲尚有几分无措,段绪言已将丁甚的一只手牵了过去,搭在肩上。
“嗯……”丁甚有被惊醒的趋势,便会觉得不安,于是又习惯性地收来双臂,把抱着的东西搂得紧了些。
随那手臂收紧,段绪言亦被往里揽去,一时就只能以半搂着人的姿势被迫静止着,右臂也将碰不碰地耷在阮青洲身后。
温热的鼻息就打在侧脸,有时还能吹得眼睫发痒,阮青洲眨了眨眼,耳根早又烫起来,烫得连何种声响也听不清了。他想侧步躲开,可身子方才往外倾去些,却正好被那人的右臂一把揽回,倒是比方才还亲密了几分。
“殿下先别动。”段绪言声音很轻,传出的全是气息,扫着阮青洲的耳廓,暧昧过度。
也有刻意为之的因素在,段绪言垂眼看着被他惹起的血红色,越觉得有趣,便暗自挠了挠丁甚的脖子。觉出些痒,丁甚再又搂了手,两人的身子便挨得更紧。
就差两寸,他便能张口咬住那人的耳垂了。可这人是阮青洲。
是阮青洲又如何,段绪言就是想咬,越是靠近越想咬,最好还能将那人锁死捆死缠死,连同北朔对南望的敌意,还有他困在南望这六年的隐忍和屈辱,也一并施加在那人身上。他万分想要听到阮青洲的呜咽和求饶,就连白皙肌肤上的淤痕,红的紫的青的,均数都要属于他。
如此想着,段绪言口干舌燥起来,每一回有意的调弄过后,他总要自先尝到求而不得的恶果。段绪言烦死这种本能的欲望了,于是平息着催回理智,松开阮青洲后,右臂便自那人胸前穿过,搂至丁甚腋下。
为了让自己清醒些,他刻意擦碰到右臂的箭伤,一下碰得重了,疼得都抽了气。
“有伤也不必逞强。”
阮青洲话声才落,段绪言立马就出了声:“嘶——”
段绪言故意蹙着眉,待转头对上阮青洲的眼神后,他便触上阮青洲的手,露了坏笑:“殿下的手真是凉,冻得奴才生疼。”
又被耍弄一回,阮青洲不予理会,自丁甚的臂下轻声钻出,便径直往前走了。
“殿下生气了?”段绪言跟在身后笑问着。
阮青洲头也没回:“手凉,挨冻,走快些。”
——
不过一刻,两人带着熟睡的丁甚回了房,可方一将人放下,丁甚的小手便左右寻着什么,抓挠着牵上了阮青洲的衣袖就不愿放。
见状,段绪言道:“甚儿睡不安分,奴才去寻丁母过来,殿下便先在此歇息片刻吧。”
阮青洲走了一日,也是乏累,坐往榻侧便应了声:“嗯。”
段绪言这才出门穿行廊下,却先迎面撞上楼中的小厮。小厮与他撞肩,连声说着抱歉,暗中却朝他使了个眼色。
段绪言意会,半途改道便先往梳妆房去了。
后院厢房分东西苑,单独隔出的正房由柳芳倾独居,但他常要扮作女相,会至西苑的梳妆房里绘妆。再加之正房距东苑较近,平日留君住在东苑,段绪言来时,两人便会在梳妆房里碰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4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