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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净身

作者:不道不道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3-31 11:57:56
  “是,”赵成业说,“当时雨仁观称神像被砸后,崎山一带的百姓突染痢疾,寻来男童压邪后几日,雨仁观便会派发压惊茶,让染病百姓留宿观中,病情如此才有好转,但未过几日,归家的百姓便又发了病,不过染疾的多是孩童和老人,那些同为本家,但忙于春耕、宿在城外的男子妇人倒是相安无事。”
  阮青洲看向手边茶水,叩指沉思。
  “说说昨夜放置棺材的那片坟地。”
  赵成业道:“那片坟地不是荒地,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梁奉买下的地,后来当作施善,开放给皇都百姓,让他们自行划分地界埋殡,因而那块地相当于是一片坟田,有些立了碑,但多的是只堆了个坟包的墓,怕误犯尸骨,臣不敢轻易下令挖地。”
  阮青洲说:“那便带抬棺匠去指认,确保无误后再动土挖地,另外,我要到北镇抚司一趟,面审人犯。”
  
 
第39章 对质
  次日一早,阮青洲动身去了趟北镇抚司。
  雨后总带着几丝散不去的潮味,灯盏中焰火跳动,烧出的灼味抵不过潮气,火光在阴冷中都弱了几分。
  诏狱的刑讯房中,阮青洲坐在椅上,不紧不慢地品完了两杯茶水。第三杯再又续满,阮青洲轻抬杯底,瞥向面前那人,悠悠道了一句:“雨仁观监院,管献。”
  管献跪着应道:“殿下开恩,草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盘问了这么久,您再问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啊。”
  阮青洲不语,举杯再又小抿了一口。
  自被收进诏狱后,莫说吃到饭菜了,便是连口冷水都喝不上,这么生生地渴了一日,管献嗓子眼干疼,看着阮青洲,眼巴巴地咽了好几口。
  见状,阮青洲抬指朝人示意,尉升唤人倒来一碗凉水,往管献手边递去。
  管献犹疑着不敢接。
  阮青洲轻转茶杯,说道:“是从雨仁观里搜出的压惊茶。”
  一听,管献果断伸手接来,正要张口喝时,才听阮青洲又说:“只不过刚出观门,就被粗手粗脚的手下打翻了,但他们在附近的百姓家中讨了些井水,掺满了,也能解渴。”
  靠往唇边的碗顿时停了,管献干咽了一口,没再将水往口中递。
  阮青洲道:“来个人帮他。”
  狱吏应声上前,夺来茶碗,往他嘴边灌去,管献紧闭着嘴,抗拒起来,挥手就将茶碗推翻了。
  只听一声碎响,水亦跟着泼了一地,管献木着脸,将道袍攥得死紧。
  “压惊茶有何玄妙之处,能让监院这般大惊失色,是茶碗出了问题,”阮青洲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他,“还是茶水被人投了毒?”
  管献脸色一变,伏身叩首道:“殿下恕罪!压惊茶只是普通的白水而已,草民坑骗百姓有罪,但从未有过害人之心,还请殿下明鉴!”
  阮青洲说:“普通的白水自然没什么玄妙,但附近住户家中的井水就不同了。年后各家青壮年皆忙于农活生计,只留孩童老者在家,而家中井水受染,喝进肚中,便就患上了痢疾,如若这都称不上是害人,那监院觉得,此举是在积德行善了?”
  管献又叩一声:“草民不敢!草民也是听住持的吩咐办事,身不由己,但住持人在何处,草民当真半点都不知情啊……”
  “住持身在何处,我暂时没那么关心,”阮青洲说,“我想问的是,你们砸碎神像,又用痢疾制造恐慌,是为了什么?”
  “是……”管献支吾道,“是为了诱骗百姓前来买压惊茶,然后从中获利。”
  “是吗?”阮青洲问,“那么,用男童压邪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管献双眼一转,道:“是……住持认得一个叫严,严九伶的人,他想出来的。”
  阮青洲追问:“什么时候?”
  “除夕。”

  阮青洲轻叩扶手,静了静。
  “除夕才想出来,次日便能备好一切,着实是,”阮青洲沉了声,“雷厉风行啊。”
  管献不敢言语,将头埋得更低。
  “尉升。”阮青洲侧首唤了一声,尉升顿然会意,叫人将几幅画像呈递至管献眼前。
  尉升用刀鞘点了点地,对管献说道:“哪幅画的是严九伶,指出来。”
  管献眉一皱,缓缓抬起头,往地面的几幅画像看了又看,半晌后,指头才犹疑着停在一张画纸上。他道:“好似是……这人?草民也记不太清了。”
  这些画纸还是尉升从缉捕令中随意抽了几张,让画师临时摹的,没有一幅画的是段绪言,听他这么一说,尉升往阮青洲那处看了一眼,挪过手中刀鞘,指向了另一幅画。
  “方才另一个道士,认的可是这幅。”
  管献找补道:“那应当是草民认错了,话说那幅看久了,确实像一些。”
  杯底往桌面一磕,阮青洲落袖起了身,道:“剩余的压惊茶,全赐给他吧。”
  管献猝然抬了头,便被人拖往椅上缚了手脚。
  “……殿下!殿下!”
  听那几声破嗓的喊叫,阮青洲面不改色,就往刑讯房外走去,对佥事吩咐道:“继续审问,在他供出另一个姓名之前,断他粮水。”
  “遵命。”
  佥事恭敬应答,另一方恰正有人前来行礼,道:“殿下,赵同知特命属下前来通报,经抬棺匠指认,锦衣卫已自坟地挖出两副棺木,皆有异样。”
  ——
  刑部大牢,狱吏抬着手中刀鞘往牢柱上敲了敲。
  “放饭了啊——”
  就听铁链拖响,囚犯自觉往牢门边聚去,就等着那饭车运来。
  段绪言靠墙不动,方才在刑讯房里受了刑,溢出的血还湿着,浸透了囚衣,只稍动弹,便是砭骨的疼。
  恍若无形中又有一鞭抽来,绽裂的皮肉还往外翻着,鞭身便又往伤处甩过一道,段绪言记着这种钻心的疼,比起在北朔挨的要重一倍。
  段承从前便同他说过,真正的刑讯会让人生不如死,溃他的意志,剜他的骨肉,他咬牙捱过的一切,在下次的疼痛面前,绝对会不值一提。
  但疼痛算什么,只要他还活着,那些落在身上的伤和痛,总有一天会返还给南望。
  额边冷汗下淌,段绪言唇色发白,却贴着冷墙鄙弃一笑,浑身抽起的疼又自伤处泛开。他闭眼忍耐着,才听外头吵了起来。
  “呸!冬日里头饭菜凉得要命,吃几回就闹几回肚子!”
  狱吏上前怼了一句:“屁事这么多,牢饭收你钱了吗,管什么冷不冷热不热的,蹲个大牢还摆什么脸色,不想受这窝囊气,你早干嘛去了!”
  听那旁吵声不止,段绪言睁开些眼,却见饭车停靠在了牢柱外,盛饭那人稍抬起脸,段绪言方才认出那人是方小群。
  他往牢外扫了几眼,挪至门边,靠着牢柱坐下,方小群将盛好的饭朝里递来。段绪言伸手去接,自碗底摸见了一小包用纸裹好的药。
  方小群趁着递碗的机会,压低声,道:“是些金创药,公子应当能用。东家说了,只要公子开口,我们随时可以过来救人。”
  段绪言低头扒着饭,趁时回道:“我没事,告诉你们东家,别轻举妄动。”
  “可公子……”
  见他没有退身的意愿,方小群还想再劝,狱吏转头催道:“动作放快点,送完饭菜抓紧走人啊!”
  段绪言没再多语,挪过头去,余光还留意着不远处的两个身影,虽只浅浅地瞟见一眼,但他也能确认,那处站着的正是刘客从和梁奉。
  刘客从是被梁奉带进宫的,自七岁起便跟在梁奉身侧,梁奉收他为义子,五年前更是将东厂督主一位让出,亲自将刘客从捧上了今日的位置。
  梁奉刚随刘客从进门不久,眼见饭车推远,才看清段绪言的模样。他捏着手中扳指转了转,道:“牢中的待遇何时这般优厚了,怎的连顿餐食都怕给人落下?”
  刘客从站在一旁,笑着应道:“这人刚关进来时,陛下也只说要严加审讯,如今话还没交代,万一先饿死了,这个过失可没人敢担。”
  瞧那一身血腥,梁奉翘指拦了拦鼻,说:“瞧着伤得也不轻啊,就是个金刚不坏之身,经过一日的折腾也该认怂了,问出点什么了吗?”
  刘客从说:“义父不知,这小宦官嘴皮子挺犟,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梁奉冷笑一声:“一个没点名头的后生小子,能与那些冷冰冰的刑具搏到何时?前夜他这般坏我的事,客从啊,你可要替义父再好好管教管教。”
  “义父放心,客从明白。”
  闻言,梁奉侧头看向刘客从,方抬起一手,刘客从便恭顺地将手臂伸过。梁奉端详了他片刻,欣慰地往他臂上拍了拍。
  此时,身后一名小宦官来报:“梁公公,陛下召见。”
  梁奉头也不转,问:“何事?”
  那小宦官凑上前来,小声道:“听说,是锦衣卫从坟地挖出了什么东西。”
  眼神微变,梁奉捏紧手中拂尘,脸色都阴了几分。
  ——
  梁奉卸了扳指,刚进御书房,便见阮青洲和赵成业早在御前等候,他收起打探的心思,恭敬地跪地行了礼。
  阮誉之没让他起身,直接开口道:“前日太子遇刺一事,不用朕再多说了吧,雨仁观寻孩童压邪的说法,朕也大致听了一些,恰好今日锦衣卫也寻到些线索,就一并在此论个明白。”
  “至于锦衣卫寻到了什么,”阮誉之搁下手中墨笔,朝赵成业看了一眼,道,“赵成业,你来说。”
  赵成业前行一步,行礼道:“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在坟地遇刺当晚,臣受尉侍卫所托前去协助太子殿下,见到坟地上好似被人挖了个土坑,因而事后臣带领锦衣卫,特让抬棺匠前去指认,却在前几次放置棺木的空地周侧挖出棺木两副,棺内尸体共五具。经核实,那五人便是钱尹钱侍郎遇害当晚,失踪的马夫及侍从。”
  
 
第40章 条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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