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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净身

作者:不道不道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3-31 11:57:56
  如今国库空虚,若遇战事,恐难维持军队所需,所以亟需查清缺漏商税的去向,可派往各地的税使均由宦官担任,要越过司礼监和东厂核查账目不易,因而查账一事,阮青洲和内阁自当是慎之又慎。
  但既然是慎之又慎,抓人的消息又是从何处传到章炳耳中的?
  “内阁在暗地里查账已近一年,行事向来严密,再有锦衣卫的帮衬,这消息是如何泄露出去的,”阮青洲说,“北镇抚司昨夜应当不太平,可有审出什么?”
  “尚无,”尉升说,“但查账一事仅有东宫、内阁和锦衣卫知晓,若是出现纰漏,那便是内鬼作怪。”
  阮青洲也是此意,他沉思片刻,又问:“章炳在被抓的前几日,去过何处,见过何人?”
  尉升说:“除却朝参和办差,那几日他也就只在风颜楼进出过。”
  指腹在杯沿处划了两圈,阮青洲张唇低语着:“……风颜楼。”
  风颜楼近年来招待的多是南望朝臣,也算涉足官场,若借风月之事来作遮掩,暗通款曲,再合适不过。如此思前虑后,他必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让尉升盯了近一年的人。
  阮青洲停了手中动作,问道:“严九伶这几日离宫后,去的还是风颜楼?”
  “是。”
  阮青洲问:“他上次出宫是何时?”
  尉升应道:“以往他都是以出宫采买为由,每逢半月才去一回,但近半月去得频繁了些,这五日更是每日都去,但今日还不曾去过。”
  忽然一阵沉寂,只剩指尖点敲桌案的声响,和着沸水声一停一顿。大沸过后,茶水过熟,阮青洲适才停下指尖的敲动,灭了小炉。
  “命人备车,今夜随我去一趟北镇抚司,记得派人盯紧严九伶。”
  “是。”
  --------------------
  尉(yù)升
  
 
第5章 起疑
  是夜,北镇抚司灯火不灭,阮青洲行过诏狱时,章炳已在牢中昏厥。一纸供词空白无用,阮青洲没多停步,径直去了直房,锦衣卫同知赵成业也已命人将账册呈来。
  “章炳名下所有财产的账册都在此处了,请殿下过目。”
  赵成业有烟瘾,伴着阮青洲巡了一道后,那点抽烟的劲头又上来了,可一想面前这人是太子殿下,他只得忍着。等待时,两节手指就悄悄地靠在腿边叩着,假装还夹着根烟杆磕灰。
  阮青洲翻阅着,问:“总计约多少银两?”
  赵成业应道:“五万两白银有余。”
  不够。
  朝中正三品官员一年俸禄不过两百两,但朝廷不限制朝官通过副业贴补家用,可若是减去章炳这些年的正当收入,余下的财产也远远不足缺漏税银的一成。
  所以如果贪污税银一罪可定,那便说明同章炳一样的官吏,南望有不下十名,甚至数十名。
  “要让章炳开口,赵同知觉得需要多久?”说话时,阮青洲不曾抬头,可这话语听似淡漠,却将人逼得紧迫。
  于章炳同党而言,内阁查账已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如今敌在暗处,他们手中却唯有章炳这个线索,多拖延一日,便是在给那些人脱罪的机会。
  赵成业也听得出,阮青洲是要他给出一个期限。他应道:“至多三日,臣会给殿下一个结果。”
  “好,”阮青洲抬眸,“三日后,北镇抚司,我要看到供词。”
  赵成业垂首行礼,阮青洲的视线恰时自他肩头越过,落到尉升身上。
  见尉升正朝他点头致意,阮青洲合起账簿,起了身:“此番缺漏的税银数目不小,章炳身后定然牵涉了众多贪官污吏,其背后的爪牙深入何处尚未可知,还劳赵同知这些时日多费些心力。”
  赵成业憨然一笑:“殿下言重了,怎么说这也是锦衣卫本职,臣定当竭力而为。”
  阮青洲颔首示意,走出了门。
  少时,马蹄自北镇抚司外一路东驰,尉升亲自掌车,一身黑衣隐于夜中。
  “严九伶出宫后先到茶糕坊买了些糕点,而后便往风颜楼去了,属下已派人在风颜楼附近盯梢,目前人还在风颜楼里。”
  阮青洲静听片刻,问:“今夜去往风颜楼的还有何人?”
  尉升说:“今夜东厂刘督主在风颜楼设宴,邀的多是皇都的富商大贾。”
  车马轻晃,阮青洲平和地望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忽而马蹄顿停,阮青洲眼眸微动,回过神来,问了声:“何事?”
  “殿下,前方有车马拦道。”尉升话音才落,便有一位男子朝这方走来。
  “这位贵……”
  不待男子说完,尉升抬手亮了腰牌,那人细瞧着,登时便行了跪礼。
  “小人眼拙,不知是太子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阮青洲挑帘掠过一眼,见不远处一辆车马横在道中,旁侧有一华服男子由女子搀着,正屈身呕吐,只是夜色太浓,样貌着实看不真切。
  视线再往回收,见跪在地面那人的穿着似是府中管事,伏身时脸都不敢抬起半分,但只听声线,却又觉此人年纪尚轻。
  阮青洲停顿片刻,问:“前方何事?”
  管事回道:“回殿下,是我家老爷在宴会上醉了酒,身子不适方才将车停在路边。无意冒犯殿下,小人这就让人把车挪开。”
  尉升催着:“劳烦快些。”
  “是,”管事颤颤起身,回头挥袖道,“快!扶老爷去路边停歇,先把车往道旁靠,莫要妨碍太子殿下通行!”

  不多时,车马再行起步,阮青洲隔帘轻问:“可有看清是谁?”
  尉升侧首应答:“是工部左侍郎钱尹,看装扮,他身旁那女子应是风颜楼的酒妓。”
  帘后那人稍静。
  “管事年纪不符,先去风颜楼,再让人留意一下他们的去向。”
  “是。”
  ——
  皇都夜冷,风到之处多是灯火阑珊,唯风颜楼悬灯萤然,情浪翻腾。
  风颜楼原是风月小馆,这些年扩建后,特造了个后院,如此一来,主楼用以待客,后院则分东西两苑,作为起居之地,男子聚在东苑,女子则居于西苑。
  今夜刘客从宴宾,主楼喧嚣浮华一片,灯红酒绿中,后院却似隔在院墙之外,寂至无声。
  无声中,一盏烛火在屋中亮起,柳芳倾方才自酒场脱身,步入西苑时正巧看见门窗透出的光,便会意地露了笑,迎风朝那处走去。
  不多时,罗衫在门前停动,柳芳倾侧首示意身旁的随从候在门外,便抬手将房门推了一道。
  屋中那人正坐在屏风后侧,柳芳倾进门后轻扫了一眼,亲昵道:“小郎君来得愈发大胆了,是在钓哪条大鱼呢,今儿个外头这么多人,总不是来向东厂督主报信的吧?”
  “新东家折煞我了,明知故问可不是个好习惯。”段绪言自斟一杯茶水,靠在嘴边细抿,便朝那处看去。
  那人腰身玲珑,美眄柔情,正绕过屏风朝他款款走来,走近后,便将玉臂搭至他肩头,抬臀靠坐在他腿上,引得腰间环佩轻响。
  披帛带香,就往段绪言脖上绕去,柳芳倾伸指拈起他的下巴,轻声嗔怪道:“我接管风颜楼都快五年了,公子能别总‘新东家’‘新东家’地喊吗,也不知道给人留些排面。”
  见那面容上绘着落梅妆,妩媚多情,又见他额间点梅,媚眼勾魂,朱唇若血,恰似纸中画,段绪言覆上搭肩的那只手,轻笑道:“外人都称东家为‘柳娘子’,如今这么细看,倒还真像女子,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好女色。”笑容骤冷,段绪言推开那手,连带着脖上的披帛一齐甩远了。
  柳芳倾吃了瘪,捡回披帛后终于朝人行了礼,说:“公子才是折煞我了,难道下回我用原貌同您见面,您还能赏我做个皇子妃不成?”
  柳芳倾正是风颜楼的新东家,亦是北朔兵部侍郎柳允之子,自十六年前的那场关州之战后,私自跟随其父柳允进入南望,也便成了北朔的一名细作。因这副秀若女子的样貌,自打在人前露面起,他便是以女子的模样示人。
  如今他有二十七的年岁,但生得媚俏,仿的女声也是以假乱真,外人自当看不出破绽。再加之柳芳倾本就饱谙世故,处事周全,深得人心,久而久之便得了个“柳娘子”的花名。
  依稀瞧见段绪言面上的冷笑,柳芳倾换回男声,笑说:“玩闹归玩闹,您别当真,我哪儿敢亵渎您啊。”
  段绪言虽是皇子,但北朔细作远在南望,又要隐蔽身份,所以不常讲究礼数,只凭着风颜楼里的地位叫人,平日里都喊段绪言作“公子”,而柳芳倾来南望的时间最久,单讲情分,好歹也能算是段绪言的半个长兄。
  段绪言早便习惯了柳芳倾的假不正经,只看他一眼,问:“丁甚呢?”
  “后厨里猫着呢。”
  说着,柳芳倾顺手拉过桌上食盒,道:“哟,今日带的糕点不少,没我的份儿?”
  盒盖就要揭开,段绪言抬肘将那盖子压回,说:“柳东家一年赚得不少,缺这一口粮吗。”
  柳芳倾假意叹了口气:“缺是不缺,但也平白无故地替你多养了一老一小不是。”
  柳芳倾也奇怪,段绪言入宫后便不常有消息递来,直至年后,却突然往风颜楼带了个妇人和孩子。后来他才知,这个孩子就是丁耿的胞弟。
  “话说,你在宫里头杀了丁耿,转头又来帮他的亲娘和胞弟维持生计,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不怕哪天那小子知道了,”柳芳倾放慢了语速,伸指往他心口戳去,“往你这儿捅一刀。”
  段绪言却不以为意,只将那只手托在掌中,细看了几下,说:“用的什么面脂,养得不错。”
  柳芳倾白了他一眼:“正经不过几句话。”
  他抽手往旁走去,挑着桌上的脂盒,对镜补起了妆容。
  “这些日子,工部户部那几个头子把楼里的姑娘小生当幌子,在我柳芳倾的地盘上做买卖呢,就怕晚些时候,他们要把锦衣卫也招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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