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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净身

作者:不道不道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3-31 11:57:56
  “刘督主有此心意便好。”
  阮青洲婉拒后,刘客从也无意再与人客套,便行礼告退了。
  人散了,后巷穿进道风,段绪言在那阵冷寒中撑起了身子。但早先他便特意赤身淋了几趟冷水,此时经风一吹,整个人都热得厉害。
  “……殿下。”他哑声轻唤,已没了气力,再次倒向地面。
  尉升很快就把人接到手中,正欲扛上肩头时,却见段绪言脚边余下了一方帕子。他俯身去捡,拾起后觉出些异样,便靠在鼻尖嗅了嗅。
  “怎么了?”阮青洲问。
  “殿下,”尉升沉声道,“是迷药。”
  ——
  屋中炭盆在燃,烘出的热气围在榻侧,带了些沁心的桃香。
  是阮青洲的味道。很淡,但段绪言能嗅到。
  他动了动指尖,搭在榻沿的手似是碰到了谁的发丝。像被触发了警备,他绷紧心弦,缓缓睁开眼,却发觉自己正躺在风颜楼的雅间。
  阮青洲坐得很近,与床榻仅隔几寸的距离,他正低头端详手中的铜摆件,看得认真,也没发觉自己坐下时,曾无意将发丝搭在了段绪言的手上。
  察觉到一注目光落在侧脸,阮青洲转头回望,在垂发滑落的那刻与段绪言对上了视线。
  阮青洲的眼神很平淡,停留刹那便又挪开,他将摆件放回床头的小架上,问道:“可有不适?”
  “多谢殿下关心,奴才很好。”
  “迷药吸入不多,只是有些发热,”阮青洲站起身,“伤药已让尉升去取了,约莫——”
  屋内烛火陡然一颤,继而门扉轻震,直将话语打断。再回神时,尉升已将药罐呈到了阮青洲手边。
  “殿下,药在此处。”
  阮青洲接过,朝他看了一眼:“退下吧。”
  尉升应声退下,屋内随即陷入一片寂静。
  阮青洲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将药搁置榻侧后,便坐在矮桌边饮茶不语。
  段绪言看他一眼,也就放下床帷,背身回避,将衣衫褪下些许后,自行往伤处抹着膏药。可一身淤伤多是落在背上,他扭头擦抹,笨拙得不成样子,因牵扯到伤处,时而还会哼出几声。
  闻声,阮青洲无意乜往那处。
  屋内的床帷是几层淡青的纱,隔纱观望时,那身影便如同旧日之景,虚得缥缈。阮青洲恍惚间好似看见了自己幼时的重影,怔愣须臾。
  身后,斟茶声隔了许久未续,段绪言在一擦一抹中留意着那处的动响。
  听得那方起身靠近,随后床帷经人撩起,他佯作不知,在伸手蘸药时与阮青洲碰了指尖。
  气氛一时凝滞,阮青洲指尖稍顿,还是勾来一抹膏药,往他背上抹去。
  
 
第7章 问话
  段绪言说:“殿下不该纡尊降贵。”
  阮青洲一语不发,还是往淤伤触去。膏药触上时带着些指腹的温热,阮青洲手间动作熟稔,每回将膏药自指腹揉匀后,才轻沾淤处,将药打转着抹开。
  一阵沉默后,阮青洲开口道:“刘客从算是风颜楼常客,你应当知道他是东厂督主。”
  段绪言轻移视线,坦然答道:“奴才知道。”
  阮青洲手中动作一停,没再问了。直至淤处的膏药打匀,阮青洲方才收指,轻声道了句:“好了。”
  一方净帕揭开,阮青洲耐心擦拭着手上的膏药,却忽被攥了手腕。热意就自腕骨漫开,他稍抬眸,便先对上了一双因着发热而泛红的眼。
  段绪言束了衣衫,跪他身前,已是接来净帕,自他指根轻揉而过。
  “殿下的手总是冷得很快。”他轻托指节,将阮青洲的手握在掌心,在有意无意的触碰中,将热度一点点递过去。
  “常言止乎于礼,你也总是屡教不改。”阮青洲就将收手,只觉那人手中力道不减,更甚连着他的手腕也一道紧攥掌中,渐将腕骨处磨出了红。
  段绪言说:“非是屡教不改,偏是珍惜殿下方才如此,所以才要借由此举,求殿下再多留一时半刻。”
  阮青洲静看他片刻,说:“多留一时半刻,也未必能让你多说一言半语。”
  “奴才还未开口,殿下如何知晓?”
  段绪言一笑,垂眸兀自替他擦着手,道:“刘督主为人世故谨慎,纵使东厂权势过盛,他也不会因倒酒这点小事对一个小厮下此狠手,而奴才身为东宫内侍,又为何会无故在风颜楼里陪酒,还偏巧就与东厂起了争执。殿下是否想问这些?”
  阮青洲不置一词,只看着他。
  段绪言说:“奴才知道,殿下今夜会来自然是有要来的缘由。奴才不问,是出于对殿下的恭敬,但殿下不问奴才,或是在等奴才自己开口。”
  “你很是大胆。”阮青洲看他,目光犹带深意。
  段绪言隔帕轻托阮青洲的手,乖顺地抬眸看他。
  “或也称得上大胆,但其实更多的是坦然,所以今夜之事奴才并非刻意隐瞒,遇见督主也确属偶然,但不论难言之隐也好,别的缘由也罢,只要是殿下想知道的事,今时或来日,奴才桩桩件件都会说。”
  话语皆是诚挚,阮青洲却不信。
  阮青洲说:“投诚时最忌讳模棱两可的搪塞之言,我向来只信证据。”
  段绪言似也猜到,淡然笑道:“那殿下愿意移步,和奴才去个地方吗?”
  ——
  段绪言带阮青洲去的是后厨。
  此时主楼宴会渐散,后厨便也开始拾掇整理,刷洗声不止,烟火气也未散。
  丁甚手里攥着段绪言带来的糕点,就坐在一旁的高凳上晃腿。四岁的孩童活泼稚嫩,身旁路过几人,他便会奶声奶气地道几声好,那模样甚是讨喜。
  后厨地面泼洒的都是油污,段绪言没带阮青洲走近。两人就站在灯光稍能映到的地方,隔着敞开的门窗,看着那孩童。
  段绪言说:“去年冬日,御花园曾死过一名宦官,就是这孩子的长兄,名为丁耿。丁公公原先与奴才共事,就在萃息宫侍奉,每逢月末便会托请邻里将俸银送回家中,但他家中只有一个病重的娘亲和尚且年幼的胞弟,自他死后,这一家老小便断了生路。”
  阮青洲自是认得丁耿,他去南巡之前,丁耿还是罗宓的近身内侍,常来常往间,那面容也就看得熟了。再有罗宓出事后,他曾去了解过萃息宫的近况,所以也知道丁耿和段绪言之间闹过不悦。
  可既然这两人不合,丁甚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阮青洲心中存疑,就听段绪言又说:“奴才与丁公公生过嫌隙,所以这些事奴才也是在他死后才知晓的。今年初春时,听闻丁母带着甚儿沿街行乞,奴才便将他二人带回了风颜楼,请求柳东家收留。楼中伙计多是奴才旧识,会帮忙照看,甚儿也懂事,平日会在后厨打打下手,奴才便每隔半月来探望他们一回。”
  “至于今夜之事,是因为楼中繁忙,缺少人手,甚儿年纪尚小,不适宜在那种场合出入,奴才便想着帮些忙,也可以替他还些东家的恩情,”段绪言俯首言惭,“不承想会损了殿下和东宫的颜面。”
  听至此处,阮青洲尚存疑虑,转头看向他。
  段绪言穿的还是在风颜楼新换的衣裳,一身小厮打扮,身形风貌经这粗布素衫掩着却也不失彩,除却恭顺的态度外,没半点阉人的影子。
  或许是净身的时日还不够长。阮青洲想着,自行打消了别的念头,目光往四下巡了一圈。
  “你在还未入宫前,便是住在此处?”
  “住了也有好些年了,这儿聚着的大多都是关州流民,俱是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下才卖身于此,就和……”段绪言停顿片刻,放轻了声,“就和奴才一样。”
  “家破人亡”四字太过沉重,阮青洲动了些许的恻隐之心,没再说话。
  南望看似富庶,多半是因夺下关州后,南望垄断了与西域的来往。关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军防不得不建,所以承担徭役的百姓一批接着一批被送至关州,可活着回来的却是少数。
  为政者对此避而不谈。于是军防工程持续推进,徭役继续压迫百姓,关州土地多的是名不见经传的累累白骨。
  对此,阮青洲听说过一些,但阮誉之从不让他接触关州的任何事务,他也无法知道全貌,所以这也是阮青洲第一次接触到从关州延伸而来的民生疾苦,没承想竟是在南望皇都的烟柳之地。
  恰在这时,丁甚朝窗外看来。见到段绪言的那刻,一双眼睛霎时澄亮,都顾不及别的,他举着块桃酥饼,就往外跑去。
  “严哥哥——”
  段绪言蹲下身去接他,笑道:“今夜买不到桂花糖糕,哥哥只好给你带些别的了,还吃得惯吗?”
  “严哥哥带的,都好吃!”
  丁甚眨着眼,自手中掰下一块桃酥饼喂到段绪言口中,才略带羞怯地仰头偷瞄了一眼阮青洲,将手中余的一小块递过去。
  “这个很好吃的,甚儿想给漂亮哥哥,漂亮哥哥也吃吗?”
  “出言不可无忌,”段绪言往那柔嫩脸蛋上捏了两下,“这是太子殿下,要叫‘殿下’,不叫哥哥。”
  丁甚噘嘴想了想,冲阮青洲笑道:“那就叫殿下哥哥。”
  阮青洲莞尔,蹲下身,道:“叫哥哥就可以。”
  丁甚说:“不行的,阿娘教导甚儿要讲规矩,不讨人喜欢了,就吃不到桂花糖糕了。”
  闻言,阮青洲稍显沉默,才笑道:“这块桃酥,要给哥哥吗?”
  丁甚这么近看着人,就觉得阮青洲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敢去碰,垂眼又见两只小手沾满碎屑,还透着些油亮,他用衣衫抹了抹手,把桃酥藏到身后。
  “甚儿觉得好吃,所以想给殿下哥哥吃,但甚儿的手都脏兮兮的了,如果殿下哥哥想吃,甚儿那里还有好多,殿下哥哥可以和甚儿一起回屋去吃。”
  丁甚笑得羞涩,反拉着段绪言的手晃了晃:“还有严哥哥,严哥哥也去,殿下哥哥不知道,严哥哥还会做灯,亮闪闪的,能飘到——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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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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