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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之怕耽误了他人,也就笑笑:“不用,走着也暖和!”
可一路走着还是冻得慌,他捂着双手小跑进药房,避风后身子也回了暖。只是今日郎中没在,他喊了几声,左右转了转,正要朝里屋走去,却出来个面生的伙计。
李之问道:“孔郎中今日不在?”
那人笑了笑:“出诊去了。”
“啊,那我家世子的药……”
“这个孔郎中出门前交代过,您在这旁等等,我这就抓药。”
“行。”李之退到柜前,见他持着药方,对着药柜却是生疏,不免生出些疑虑,侧头往门边看了几眼。
“要不,我晚些再来,世子的药也不急,正好这几日世子服药贪睡,我还得问问郎中这药还可不可行,也就不麻烦了。”李之拢袖朝外行去,门板却是忽地一合,脖间一柄薄刃靠来,冷冰冰地抵在喉间。
“公子不如再等等,等你家世子到了,亲自问郎中也不迟。”
——
傍晚暖阳落山,风也骤冷,寒意遍身,阮青洲醒来,只一院寂寥。
显然不见李之身影,阮青洲披衣在府中走过,只听他去取药,却是走了近两个时辰。
“药房是在何处?管事可还方便派人替我领个路,李之分明熟路,此时还未归,我放不下心。”
管事朝旁看了几眼:“此时恐怕匀不出人手,我陪世子一道去吧。”
夜间路上人烟稀少,两马停在药房门前,见里头灯火微明,却是房门紧合。阮青洲上前叩了叩门,不听应答。
“可有人在?”阮青洲依稀听得响动,再又试探着叩了几声,“李之?”
灯火骤然灭下。阮青洲有所不安,掌心正欲推动门板,里屋传出李之的憨笑。
“主子怎么来了?今日缺了味药没法配,郎中说今夜停一停也无妨……”
“既然无药,天也晚了,一起回吧。”
“……主子知道,我总要漏尿,正寻郎中问问此事呢,但李之不争气,在外头丢了体面,方才还是湿了衣裤……主子,主子不要进门看我。”
“出来吧,外面只有管事在旁,我不看你。”
“我会回的。主子不要在外头等太久,王爷回府见不到主子会着急的。”
“你让郎中与我说一声。”
“郎中……去后院替我取衣裤了,主子不要等了。李之觉得丢人,求求主子不要等了!”
听得几声哽咽,阮青洲摸上门板,听他哭喊出了声。
“我卑躬屈膝伺候你一个人,你就不愿给我留点颜面!分明知道我最怕让人见到这个模样,你还不走!我说了会回,你还要我怎样!”
指尖犹豫着蜷起,阮青洲放轻了声:“外头还是太冷,你记得早些回。”
一声释然的轻笑,李之合眼:“走吧,主子……走吧。”
第92章 圈套
夜中,阮青洲被冷风吹涩双眼,昏沉睡意隐隐袭来,他浑噩几日,失了敏锐,未见门上几点血红,垂眸转身。
马匹已行远,门前一件氅衣叠得齐整,被人踩过,留下道血印。药房内血味弥漫,余一片腥红晕染在地面,被翻倒出的药材盖过,苦味更重了几分。
其间几滴热泪沾血淌地,有如汤药洒落。廊下,管事揭开装着药渣的布帕,药汁透过帕面滴落。
段绪言拨了拨,拾进指间摩挲,问:“小公子睡了?”
管事答:“乳娘哄睡了。”
“嗯,和乳娘说一声,这阵子太忙,明日我早些去看他。”段绪言嗅着药味,稍稍蹙眉。
阮青洲回时未着氅衣,犯了头风,再加上困乏,现下正睡得沉。可那些汤药不过是安神助眠而已,如何都不该是这样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段绪言问:“世子前几日还没困得这么厉害,用药也没法这么快见效,怎么回事?”
周管事道:“这几日府中都忙,药一直都是李小公子取的,不过,是有人听李小公子熬药时抱怨过,说这两日配药里头的药渣细末多了,酸枣仁还不够好,表皮瞧着都沾了白。这么一想,若是有人将别个药磨成细粉掺在里头,也能混淆,李小公子不懂这些,王府又常请孔郎中一人看诊,他可能也没多心。”
段绪言扔回药渣,蹭干了手:“另请个可信的郎中过来。”
“是。”管事退下,走过时与行来的铁风擦肩,垂了垂首。
铁风朝人点头,至寝屋前放轻了声量:“主子,药馆见血,孔郎中及药童都已丧命,但未见到李之。”
自戴家灭门真相传出、安神药被人动了手脚再到李之被劫,一切都太巧,似有人虎视眈眈,盼着利用阮青洲做些什么。
廊柱上的箭痕仍旧醒目,段绪言隐隐尝到了威胁,目光定在那处,愈发冷厉。
“去找。”
——
“主子。”
渺远云雾间,回声邈邈,依稀可见东宫中庭,一片桃树含苞待放,李之站立其间与他微笑,犹是初见那派青涩模样。
阮青洲莫名压抑,驻足不能上前。
“主子回吧。”
李之顿了顿。
我走了。
一副明朗笑容随梦而逝,泪自眼角淌落鼻梁,段绪言伸指替他轻抹,抚过眉眼,看他微颤的眼睫一点点平静下来。
天微明,鸡鸣伴着曦光远远传来,段绪言坐看窗外思索,暖热的手掌捂着阮青洲的耳,修长指节轻蹭侧脸,安抚般摩挲着。
忽听脚步急响,来人进门时刻意将足声放慢了些。
“主子,战俘营出事了。”铁风言简意赅,轻声朝他拱手,段绪言沉眸,未见身旁那人浅睁双眼。他兀自轻挪开身子,走进廊下。
“说。”段绪言单手拢来氅衣,利落系起绳结。
铁风快步跟在身后,道:“有人趁着轮值的间隙突袭,战俘手无寸铁,又大多都在睡梦中,多数已遭袭丧命,现下营中混战,我军正在搏杀,消息也往布政司送去了。”
靴履跨出府门,段绪言提绳一步翻上马背,将腰牌抛向亲兵手中。
“拦下那群文官,拿我腰牌寻援军支援。驾!”段绪言抖起缰绳,大氅灌入猎猎疾风,登时扬动。
铁风紧随其后,马匹竞追,冲向缓缓升起的初日。
寝屋外,阮青洲独身站在风中,眼前一件染血的氅衣挑衅般地高挂在院墙之上,被天际微光映得刺眼。
他紧攥双拳,手中血色不再。
——
本当与南望交接的当日,战俘营却遭袭,上百上千人的性命本该用以求和,转瞬即可变作引战的缘由,程望疆闻讯脸色大变,当即上了马车。
火光燎燎,远听营中刀剑相撞,马匹停蹄,鸣声不止,程望疆掀帘才露半身,车夫却是当场身中一箭朝他倒来。
程望疆微微一颤,华发被箭尾勾散,面上已是抹了几道溅血。身负尸首,他四肢木然,颤巍抬眸时,却见一箭就朝此处贯来。等不及阖眸,他瞠目直视,来了一抹刀光抵过,随后便听得几声清脆铮响。
腥风中一臂朝他眼前伸来,程望疆看去,于云间明光中见到那人轮廓,似与何人重叠,恍惚了一瞬。
程望疆哑声:“铁……”
“属下铁风,珵王府侍卫首领,中书令随我来吧。”
铁风让他搭臂踩下马车,挥刀护在身前将人送至亲兵身后。
“护好中书令。”铁风微微侧首,转刀甩开血珠,迈进人群。
又是一道血红泼过半空。段绪言面不改色,解下氅衣抹刀,踩步上前,转腕斩过一人咽喉:“还剩多少人?”
铁风抵开眼前刀锋,顺手拎过副尉衣领,提至段绪言身侧。
见那冰冷侧脸,副尉心已露怯:“……回王爷,下手太快,战俘还剩不到十人。”
冷嗤一声,段绪言拔刀提来一人尸身,掐脖怼至副尉身侧。
“听好,”血色漫过指缝,段绪言漠然,“这些人,我要活口。”
“……是!”
副尉一声令下,四下刀刃攻势更猛,远远正有一队人马奔来,段世书领头在前,下马张望,冲进营中时险被刀刃刺中。他抬臂要挡,那人刀身一滞,已被人收指扭过脖颈断了喉。
段世书侧首看去,见那染血的面庞霎时缓了神色。
“绪言。”段世书垂首寻帕递过。
段绪言已自一旁的火盆中抓出烧灰抹了手:“刀剑无眼,援兵已到,大哥还是不要涉险了。”
“我也是想寻世子,才一时乱了神。”
段绪言手中停顿,冷冷抬眸:“阮青洲?”
“正是,来时我才见世子策马正朝此处而来,但此处还是凶险,我想尽早寻到人才好,可怎么寻不见——”
“一群废物。”段绪言冷声,是时忽觉耳后刀风袭来,他抬手推开段世书,一个侧身避过,刀锋登时追来,他屈臂提刀,正将挡下时,段世书却是抬臂拦在了他身前。
袖间落下一道血口,段世书捂臂闷声垂首,段绪言抵开刀刃接住他,抬首看去那时,眉眼却是一沉。
面巾之后,一双眼眸弯起,冷光映面,那人缓缓摸过刃上鲜血,握向刀柄时手掌显然缺了一指。
太子之命,杀无赦。脑中闪过一声,记忆中的面容一时重合。
他确信,这就是在关州奉阮青洲之命,朝他胸口捅来第二刀的那人。
段绪言五指攥刀,短瞬的惊异直被冰冷浇透。那人却是一笑,几步退后,拽来缰绳跨坐马背,直朝营外冲去。
“铁风!”
臂间青筋浮起,段绪言抬掌抹过颈间溅血,拍过铁风肩头。
“看好珘王,随后再跟上我。”
一声嘶鸣,马蹄霎时溅出尘泥,段绪言持刀冷视前方,独驰在辽阔天地间,紧追那身影而去。
——
涧谷处,地面一道血痕显目。
阮青洲追至此处,渐停马身,手间紧攥缰绳,磨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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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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