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令一出,全县沸腾,马上就有村民聚拢在县衙门前,等着认领自家的份例。沈玥便在里正的协同下开始清算分配,并和每一个认领户都签订了契约。初始契约为一年,如果能实现规定产量,则自动续约,一续五年。实现不了,本户的份例将会分配给其他人经营,所质押的本金只能拿回一半。 惩罚虽然看似严苛,但也只是起一个鞭策作用。实在是因为县衙规定的第一年产量很低,只要用心经营,没有完不成的道理。 前后不到二十天,经营契约基本签订结束。双瑞将首批改良的枣树苗和种畜运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春日的第一场雨。 正是好雨知时节。 由于前期的策划做得足够到位,真正实行起来出乎意料的顺利。眼看着每家每户都有了安排,满山遍野尽是造林放牧的景象,唐挽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这一日,唐挽一大早就去田间巡查,见一切井然有序,便提前回了府。回来的时候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她这些日子精神极度紧张,此时一放松下来,在躺椅里坐了一会儿,便觉困意袭来,昏昏然入了梦。梦里她仿佛回到了玄武门前,大雾迷蒙中,有一人的背影就在不远处,他手执鼓槌,狠狠击向面前的大鼓。 “咚、咚、咚……” 唐挽很想看看那人是谁。可无论她怎么走,就是走不到跟前去。她突然从梦中惊醒,神思恍惚间,鼓声却没停。定下神来细听,原来真的有人在击鼓。这鼓声是从前衙传来的。 一名衙役小跑着穿堂而入:“大人!有人击鼓,请您升堂!” 于是急匆匆地换上官服,转屏风当堂入座。直到坐在了那“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唐挽才真正醒过神来。堂下,左手边坐着主簿孙来旺,右手边是师爷沈玥,双瑞则立在她身边。唐挽突然发现,自己上任这么久,如此像模像样的升堂还是头一回。 于是她抬手整了整前襟,又正了正官帽,一摔惊堂木:“升堂!” 威武声中,走上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小姑娘穿着一身粗布衣裙,看上去灰灰旧旧的,却很干净。头发用一根木钗挽着,脸上不施脂粉,但胜在年轻,也有三分好容光。 在满堂衙役的呼喝声中,她难免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前,跪地行礼:“民女崔三娘,见过知县老爷!” 唐挽高高坐在上位,往堂下看去,只看见一团小小的影子。 “崔三娘,哪里人?”唐挽问。 见知县开始问话,主簿便执笔做起记录。 “小女西王村人。家父亡故,家中还有孀母幼弟。”崔三娘答道。 “当堂击鼓,有何冤屈?”唐挽问。 “大人!小女要状告郭里正!他……他断我一家的生路!”崔三娘哭道。 居然是告郭里正?唐挽想起那位老好人,顿时来了兴趣:“究竟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细细讲来!” 事情原是这样。 崔三娘的父亲去年得了一场急病,去世了,家中只剩下了一个身体不太好的母亲,和一个未满十二岁的弟弟。三年前上一任知县开垦耕田的时候,崔三娘家也分到了二亩。去年唐挽主持收田,崔三娘的母亲就把那田地兑了回来,领了六两银子。按说这些钱怎么也够娘仨过一年松快日子,可谁料年前弟弟突然得了风寒,母亲抓药的路上摔断了腿,卧床不起。这一下请大夫治病,钱就不够花了。 上个月县衙分份例,崔三娘也想来领上一份。可她父亲已经去世了,弟弟还没成年,她又是一个女子,家中没有壮劳力,不符合领取份例的条件。郭里正是个实实在在照章办事的人,压严了口风没给她家分。崔三娘几次去求情都没有结果,实在没了办法,才来县衙击鼓告状。 听完这一番陈情,唐挽陷入了思索。千般谋划万般小心,还是百密一疏了。 按照唐挽颁发的规定,每一户领取份例必须由经营人署名,这本是为了防止多领冒领。经营人必须为十六到四十岁之间的壮年男子,且必须为户主。崔三娘便是被这条规定挡了下去。 里正照章办事,这原也不是他的错。要怪,就得怪政策的制定者考虑不周。因此崔三娘真正状告的,其实是知县唐挽。 这就有点尴尬。 堂上一时陷入了沉默。唐挽抬手挠了挠鼻梁,看看孙来旺,对方正拿着笔,等着唐挽的示下,对此时的尴尬局面毫无所察;再看看沈玥,就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挽,明显已经明白了唐挽心中所想,可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帮她。 唐挽叹了口气,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崔三娘,起来说话。”唐挽道。 崔三娘得了恩赦,站起身来,却也不敢抬头,垂着首里在堂下。唐挽清了清嗓子,道:“这件事本官知道了。郭里正只是照章办事,怪不得他。实在是……县衙的主事欠考虑了,啊,欠考虑。你今日且先回去,容本官想想,定会给你个答复。” 崔三娘今天是抱了鱼死网破的心来的。她一个小姑娘,要钱没钱,要门路没门路,更何况她也知道自己没占着“理”字,原只想着来哭一场,就算没结果,好歹也发一发心中的不甘。没想到,竟然得了知县如此好言相劝。 崔三娘壮着胆子抬起头,向那高高的座上望去。明镜高悬的牌匾下,那人穿着豆沙绿的官服,头戴乌纱帽,面如冠玉,姿容清隽。崔三娘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世上再没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见堂下人呆呆地瞧着自己,唐挽以为她仍心有疑虑,便吩咐孙来旺将她的姓名住址都记录下来:“你且放心回去,以后县衙定会派人登门拜访。” 崔三娘咬了咬唇:“大人会来吗?”她脸颊飞上一抹酡红,“我......我信大人!” 唐挽点点头:“信我便对了。回去吧,啊。” 崔三娘又望了唐挽一眼,这一眼既有感激欣喜,又有些娇怯。沈玥被这缠绵的眼风一扫,心道不妙,这是动了春心了。再看那被春心惦记上的唐挽,仍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沈玥心中一叹,又是个妾有情郎无意的戏码。他忽然想起来当初水寨里的合鱼,心道这唐挽真是少女们的冤家。 倒不知这娇俏的小村姑能不能给醉心事业的唐知县开开窍。 待崔三娘退下,唐挽认真对沈玥道:“先前竟忽略了,花山县这样的人家,还有多少?” 沈玥道:“今天刚统计完,正想跟大人回。像这样户主早亡、缺少壮丁的有七户。” 数目虽不大,但也是个不小的缺漏。唐挽道:“份例可还有剩余?” 沈玥一笑:“大人怎么忘了,那些野生的枣林可都归县衙直管。其中收入,原本就是为了照顾这些老弱病残。”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唐挽挑眉。 “因为还有另外一件事,与此事有些关联,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 ※※※※※※※※※※※※※※※※※※※※ 今天木有红花榜⊙︿⊙ 昨日问答恭喜陌上疯子获奖!这个名字诗意与写实交相辉映,颇得我心啊~ btw你们这些皮小孩儿,问答要被玩坏了呀~ 【今日问答题目】谁在望嵩楼和唐挽元朗一桌喝过茶? A 昏鸦、子规、茯苓饼 B 悬崖、海蓝蓝、酒鬼魂 C 放弃治疗、万水千山、呆子 D 冯楠、沈榆、冯晋阳 答案指路总序第3章 ,今天第三个答对的小朋友有奖励!答错的小朋友打屁屁!
第52章 沈玥说道:“除了这些无壮丁户之外, 现在还有二十来户有壮丁的人家没有分到任何份例。我已经将这些人全部登记造册, 发放了补贴,算是先安抚了下来。往后这些人该怎么办?” “地竟不够?”唐挽问。 沈玥道:“是这样, 咱们县农改林的补贴政策一出来, 有几户之前外迁的人家又迁回来了。另外土地确实有限,不论是大枣还是牲畜都需要控制数量,如果一次产量太多,就会影响价格。” 按说之前的田亩都是按照劳力分派的, 万不该出现这种劳力多于田亩的情况。不过既然有了回迁户的出现,就说明百姓对这次改革还是抱有信心的。唐挽心中暗自盘算, 这样的形势, 是要推着她将计划更进一步了。 “库房里还有多少银子?” “一千五百两左右。”双瑞道。逢着银子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 “那就这么办, ”她站起身, 负手走到堂下,对沈玥道,“像崔三娘这样的人家,核查清楚,发放县衙的证明文书,每个月凭文书可以来衙门领取生活费用, 按最低标准给。那些没有分到份例的劳力户, 以县衙的名义与他们签订契约, 让他们来给县衙干活, 给工钱!“ “可是……让他们干什么呢?”孙来旺问。 “修路。”唐挽道, “从周边村落到县城,再从县城到府官道,都要修出宽阔平坦的大路。来年瓜果牲畜,才好往外运。” 双瑞算盘打的噼啪响:“大人,修路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咱们的银子恐怕不够啊。” “那也足够支持这半年,剩下的我另有办法,”唐挽道,“百姓不能闲着,闲则生乱。问渠,此事便交给你来安排,务必快速落实。” “是!”沈玥拱手道。 银子从哪儿来,唐挽早有想法。 路虽然是她主张修的,可一旦修好了,惠及的不仅仅是花山一个县。因此周围临县都应该给些支持。而唯一与花山接壤的,就是闫志高所辖的铜冶县了。 于是唐挽愉快地决定,去找闫志高要点钱。 铜冶县有钱。钱却不在县衙,而在闫家。 唐挽想要钱,要以修路为名,却不能只是为了修路。 今日正好赶上十旬休假,唐挽换上一身常服,坐上轿子就来了铜冶县衙。双瑞先走一步去报信,因此唐挽到的时候,闫志高已经在衙门前等她了。 “唐知县,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当去县界迎您啊!”唐挽一下轿,便见闫志高拱手迎上前来。 “闫知县太客气了,”唐挽笑道,“我正好今天休假,记挂着我们上次的约定,就来看看你。” 闫志高喜上眉梢,便托了她的手肘:“快请进!” 在一连声的“请上座”“上好茶”之后,下人们终于都退了下去,后堂里便只剩了唐挽和闫志高。两人喝过一循茶,闫志高终于忍不住,问道:“唐知县今日来,除了聊天叙旧,就没什么旁的事?” 唐挽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旁的事啊。怎么,闫知县有事要和我说吗?” 闫志高讪讪笑了笑,端了茶杯喝茶。 “闲聊天,青梧快过生辰了,我还没想好要送他什么礼物。闫知县这里可有什么土特产之类的?也给我提个醒。”唐挽道。 闫志高呛了一口茶水,一连串咳嗽着,哑着嗓子问道:“小阁老?” “哟,您这是怎么了?”唐挽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闫志高止住了咳嗽,一把抓住唐挽的手:“唐知县,是要给小阁老准备寿礼?” 唐挽一笑,点点头,道:“我之前在苏州的时候就颇得小阁老照拂,每年一次寿礼是必须的。苏州是繁荣富贵乡,什么奇珍异宝都有,不至于这么发愁。可是到了这花山,实在是手头拮据。想着,上一份特产,表一表心意吧。” “那可不行!小阁老的生辰,岂能怠慢?唐知县若信得过我,这事儿就由我来办吧!定不能让您在小阁老面前失了宠信!”闫志高道。 唐挽一把握住他的手:“闫知县,真是个两肋插刀的好朋友!我一定向小阁老说明,贺礼中也有你的一份孝心!” 闫志高等的就是这句话:“包在我身上!唐知县只要告诉我,之前上寿,都是什么样的规矩呢?” 唐挽走出铜冶县衙的时候,已经和闫志高相谈甚欢以为知己了。闫志高亲自送了她上轿,又陪着走了一程,方才依依惜别,望着唐挽的轿子离去。 唐挽坐在轿子里,只觉得四体通畅,神清气爽,于是手指点着膝盖,哼起小调来。双瑞听见里面的动静,隔着帘子说道:“公子,您这骗钱的本事是越来越高明了。依我看啊,您不该当什么知县,真该去当个商人。” 唐挽今天心情很好,微微阖了眼睛,笑道:“这做官,尤其是做父母官,就要有经商的心思。只要能赚到钱,喂饱一方百姓,你管这第一笔钱是哪儿来的呢?大人我还贴着二百两呢!” “您啊,一向是有理的。”双瑞也不再说别的,只嘱咐轿夫走得再稳一些。 不出几日,闫志高准备的礼物就送了过来。按照唐挽的吩咐,六张一千两的银票,取义“六六大顺”,另外还有十颗柔亮光洁的南海珍珠,取义“十全十美”。 送走了铜冶县的管事,唐挽转身回到书房里。先将那六千两银票反复清点了一番,转手递给双瑞,道:“这些,都入了县衙的账。” 双瑞道:“可是公子,这钱来路不明,怎么入账啊。” “你就照实写,铜冶县送来的,”唐挽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盛珍珠的盒子,将那十颗珍珠小心地用绢帕包了,道,“还有这个,也入库。” 双瑞挑了挑眉:“公子,您全昧下了?您可是答应了人家闫知县要往京城送的,您就不怕露了馅?” “怕什么。往年闫凤仪过生日,苏州府的贺礼不都是我经手办的么?今年也不会坏了规矩。”唐挽打量着装珍珠的木匣子,道,“哎,这盒子不错啊,挺好,省了我的事了。双瑞啊,你去门房那儿,我上回巡查带回来一块打磨好的花山石,你给我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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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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